“咚咚——”
、 “进来。”
“将军,外面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桑卿落疑惑地挑眉,伸出手接过那封信,展开来扫视了一番,神色微变,眸光暗沉下来,“这是什么人送来的?”
“不知道,我们发现这封信的时候,是被钉在船舱上的,根本就没有见到人。”
“我知道了,吩咐下去加强戒备。”
“是,将军!”
桑卿落将信反复翻开,仔细检查了一番,都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信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而内容却是有关承恩候异变的消息。自己之前能及时收到消息,是因为自己一直在派人暗中盯着承恩候府,而这个暗中送信的人又是谁呢?表面来看似乎是为了提醒自己,是好意,但是桑卿落却不敢断定,这个人没有任何其他的目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管这个人究竟是何意,桑卿落都将这份信搁置在了一旁,只要这个人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就一定会露出马脚。届时再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身份也不迟。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承恩候和唐荣的事情。
桑卿落展开一张地图,展示的正是他们南巡的路线。如果这些人在途中袭击,且不论这些人究竟是否能够对抗桑家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也要准备好后路,这样才能有备无患。桑卿落仔细地研究了一番,计划好了万全之策,才将东西收好,起身去禀报皇帝了。
“卿云,朕虽然宠信你,但是这种事情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你确定消息没有错吗?”皇帝神色不明,不辨喜怒地道。
桑卿落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陛下,微臣也不愿相信此事。但是之前调查拐卖人口一事的时候,微臣为了以防万一,就已经安排了人手,盯着承恩候府,现在传来的这个消息几乎可以断定是真实的。且就算消息有所出入,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还是应该早作准备。”
皇帝抿了抿唇,淡淡地道:“桑爱卿觉得船上护卫的桑家军够不够抵御外敌?”
“微臣对于桑家军的将士们自是有所信心。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怕的就是内贼作乱,所以不可不做好后路的准备。”
“看来桑爱卿已经有所准备?”
“是,微臣已有初步的计划。我们现在所回京的路程中,离我们最近的能够来支援的就是驻守在凉城的护卫军。按照微臣收到消息的时间来判断,那些人动手的时间最早应该在五日后。而这五日的时间足够我们传信给凉城守卫军,请求支援了。”
皇帝阖了阖眸,“罢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一切都交给你了。”
“是,微臣领命!”
桑卿落从皇帝的房间出去,深吸了一口气,大跨步地游走在船队之中,有条不紊地将命令给传递下去。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桑卿落站在甲板上,看着西边的落日,神色恍惚而悠远。现在整支船队看起来仍然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但是实际上却已经紧绷了起来,只等敌人一出现,随时就可以展开反击。
唐淮脚步轻轻地走到桑卿落的身边,陪着她一起看向西边的落日。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就这么静静地并肩站立着。
良久,桑卿落轻柔缥缈的声音突然传来,“阿淮,你说这天下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对着权、财、名、利趋之若鹜,甚至不择手段,难道那些东西真的就那么好吗?有了财权名利,是不是就真的就能够幸福呢?”
唐淮还没有为桑卿落口中久违的亲昵的称呼感到高兴,就已经被她的问题和话语中的迷惘吸引了心神。唐淮看向远方死于天空衔接的水面,柔声道:“身居高位需要时时担心是不是如何保住自己的位置,坐拥财富的人需要忧愁怎样才能守住自己的财富,为名声奔波的人永远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逐利的人永远在四处奔忙之中。”
“那为什么世上还有那么多人在追求着这些?”
“人都是贪心的,连自己的生存都没办法保障的时候,就会祈求能吃得饱穿的暖就好,然而等真正过上这样的日子,又回去羡慕那些能随心所欲挥毫千金的人,所以又想去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然而这些人永远只能够看到别人的光鲜亮丽,却不明白他们背后的烦忧。只有等到他们自己做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才能够真切体会到。而为了让自己之前为此所付出的一切代价显得不那么可笑,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而是固执地去追求更高一层的东西。”
“所以啊,有很多时候,不是他们想要去争、去抢,而是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为了不让自己过去所有的一切显得不那么可笑,只能状似坚定不悔地朝着新的目标挺进。这就是人的复杂之处。”唐淮的目光复杂,语气中透露出怅惘。
桑卿落突然转头看向他,“唐淮,你当初为什么选择恢复二皇子的身份?真的是为了替先皇后和薛丞相翻案吗?”而不是也跟世人一样只是想要追求荣华富贵,甚至生出野心想要那个位置?
唐淮的心猛地颤了一下,迎上桑卿落的目光,“卿卿,我可以跟你发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母后和外租,绝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我也多希望自己真的是那个毫无羁绊的江湖神医,不需要背负那么多的东西,只想要腻在你的身边,陪着你,永远不分离。那样,我也不必如此痛苦,我们也不必互相折磨。
目光清亮而诚恳,一片真心坦坦荡荡地展现在桑卿落的面前,没有半分地隐瞒。桑卿落直直地与他对视了半晌,倏尔唇角微扬,眉眼弯弯,展现出少有的如花笑靥,“我相信你!”
唐淮的双眸一瞬间变得晶亮起来,眼巴巴地望着桑卿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卿卿,你这样说的意思,是不是原谅我了?愿意跟我和好了?”
桑卿落美眸中闪过狡黠,嗔怪地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想要我原谅你,看你之后的表现吧!”话音未落,人就已经翩然离开了。
徒留下唐淮一个人对着她的背影一个劲地傻笑,虽然卿卿口中说着没有原谅自己,但是那重新亲昵起来的态度已经让他看到了胜利的希望,相信自己再软磨硬泡一段时间,卿卿就会心软答应自己了。等到激动过后,唐淮不禁拧眉沉思,卿卿究竟是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态度呢?
其实桑卿落突然改变态度也是有迹可循的,心中本就一直有某人,之前一段时间唐淮又一直陪在身边伏低做小,怎能不让她心软呢?再则,之前唐淮将自己恢复身份的原因解释清楚之后,桑卿落就已经不再生气他的欺瞒,她生气的点是因为唐淮轻而易举地放弃两人之间的感情,这让她很是不爽。
然而此次南巡,一路走来,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直面着皇家父子相残的局面,不禁对这世间产生了失望、厌弃的感情。桑卿落刚刚站在那里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桑家这么多年守护这北炎的百姓究竟值不值得。但是唐淮的一番话点醒了她,不管别人如何,只要自己知道自己所求究竟是为了什么,那就足够了。世人如何评说那是别人的事情。人生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既然两人都对对方有意,又何必再互相折磨呢?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小小地报复一下,为自己之前出口恶气。不管怎么说,都是唐淮放弃的自己,这让自己很是不爽好不好。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船队上的气氛也在逐渐变得紧张起来。唐淮感受到船上逐渐密集起来的巡逻,若有所思,看来事情进展地还算顺利。
唐荣虽然已经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但是等到时间真的一点一点逼近地时候,还是忍不住开始紧张彷徨起来。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外公他们的人真的足够吗?桑卿云虽然惹人厌弃了一点,但是领军作战这么多年,桑家军的名气又一直如此响亮,我们真的能够成功吗?”唐荣忍不住喃喃地问道,看似在责问站在下方的幕僚们,实际上更多地是在责问自己,责问自己真的做好了弑父的准备了吗?
站在下方的幕僚额角抽了抽,十分无语,却不得不装出温和的模样,劝慰安抚道:“殿下,开弓没有回头箭。侯爷那边的人已经都安排好了,就在这一两日就要动手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桑家军再厉害,也是在战场上,又不是在这船上。我们的目标只要将皇帝给辖制住就好,不必一门心思地与桑家军作对。所以殿下您不必太过忧心。”
“可是混乱一旦发生,桑卿云一定会守在父皇的身边,我们怎么才能得手呢?”
“这就需要殿下你出马了。”幕僚耳语了几句,唐荣再犹豫不决也明白没有退路了,一咬牙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