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卿落拱手道:“陛下,不知可否容微臣上前探查一番?”
“准!”
“多谢陛下!”
唐荣连忙道:“父皇,儿臣也想要上前看看,也许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嗯,去吧!”
桑卿落和唐荣一起走到那面宫墙的前面,刚才高泸震开的地方已经又被密密麻麻的蚂蚁给覆盖了。桑卿落蹙了蹙眉,回头望向高泸,“高统领,不知道能否借你的兵器用一下?”
高泸颔首,将自己手中的刀扔给她。
桑卿落一把接过,顺手便在墙上划了一道圆弧,锋利的刀锋将一片的蚂蚁都纷纷震开,露出一小片空白的墙面。桑卿落和唐淮对视一眼,径直凑上去仔细地端详。
“阿淮,你看这地方是不是颜色更深一点?”
唐淮对比了一下,面色凝重起来,“似乎真的有些许的不同。”
眼看又有蚂蚁锲而不舍地爬了过来,桑卿落赶忙询问道:“阿淮,身上有没有带纸张或是帕子什么的?”
唐淮从袖中掏出两张原本是准备用来包药粉的纸张,递给桑卿落。
桑卿落用高泸的刀在墙面上轻轻刮了一层,粉末都落在了药纸上,然后又在旁边没有蚂蚁的墙面上轻轻刮了一层,将刀还给高泸,捧着两堆粉末开始研究。桑卿落将两堆粉末小心地凑到鼻子前嗅了嗅,两者的味道好像有一点点的不同。桑卿落抬头看向唐淮,“殿下,劳烦您过来看看,这两个味道是不是有些差异?”
唐淮连忙上前几步,接过两堆药粉,仔细嗅了嗅,眉头微蹙,“好像确实有点区别。似乎是桂花的香味?”
桑卿落回头又看向刚才那墙面,美眸微眯,“殿下,你看,刚才我们刮下粉末的地方似乎就没有多少蚂蚁了。”
唐淮望过去,之前留下的空白的地方重新别蚂蚁覆盖,除了他们刮下墙灰的那一块小小的角落。
桑卿落和唐淮对视一眼,眸光微亮,事实证明他们所猜想的根本没错,果然一切都是人为,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神迹。他们现在只要搞清楚幕后之人究竟用了什么吸引这么蚂蚁就可以了。
桂花的香味?虽然现在盛夏刚过,但是还没有到桂花盛开的时候,哪里来的桂花呢?宫中现在会用到陈年桂花的,除了平时的香薰之外,似乎只有做一些糕点的时候会用上吧?等一下!糕点?桂花糕?桑卿落眸光晶亮,洋溢着华彩,流光璀璨。
桑卿落回头重新走到宫墙前面,蹲下身子,只是看的却不是宫墙上,而是墙角。果不其然,所有人的视线一直都在被宫墙上的蚂蚁组成的字所吸引,从而忽略了这墙角的蚂蚁似乎更加地多。桑卿落心中有了计较,唇角勾了勾,成竹在胸地回到皇帝的面前。
“桑爱卿,可是有所发现?”
“启禀陛下,微臣已经大致确定幕后之人究竟用的什么方法了。”
“哦?说来听听!”
所有的官员也都期待地望着桑卿落,这等神奇的事情还从未出现过,他们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启禀陛下,刚才微臣和二殿下上前探查的时候,从有字部分的墙面和旁边没有蚂蚁的墙面上各刮下来一些粉末,想要比较一下它们是否有什么不同。殿下和微臣发现,蚂蚁覆盖的地方的墙灰似乎比没有蚂蚁爬过的地方的墙灰颜色略深些许,凑近去闻,味道也略有不同,多了一股桂花的味道。那味道很浅,如果不是鼻子灵敏的人,可能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而且必须凑近去闻,才能嗅到一点。”桑卿落顿了顿,其余的官员们纷纷露出捶胸顿足的表情,怎么停下来了呢?最关键的地方还没有说呢?桂花的味道又说明了什么呢?
“你接着说。”皇帝颔首,示意桑卿落继续。
“现在这个时节,虽然盛夏刚过,但是明显还未到桂花飘香的时候,即使是早桂,也还没有到时间。那么这墙面上桂花的味道的来源就很简单了。在皇宫之中,自然储存了做香囊和糕点使用的陈年桂花。而想要吸引蚂蚁,普通桂花味道肯定是不足够的。所以微臣斗胆猜测,这上面的桂花味道应该来自于桂花糕。有人将桂花糕碾碎成粉末,然后用粉末在墙上写了字。之后又将上面的多余的粉末轻轻扫去,这样味道浅淡,人的鼻子根本就不可能闻出明显的异常,而且还不会留下像使用蜜糖这样明显的痕迹。”
皇帝闻言,在心中不禁点了点头,对于桑卿云的这一番话是认可的,但是这只不过是桑卿云的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仍然是不能轻易地盖棺定论的。
“卿云,你可有什么证据支撑你的观点?”
桑卿落指着那堵宫墙,自信地道:“陛下,请看那堵宫墙,刚才我们刮过的地方,现在明显没有蚂蚁继续攀爬,所以这显然说明,一切都是人为,这是其一。其二,陛下请看那墙角的地方,那里盘踞的蚂蚁明显比墙面上更多,说明是有人虽然清扫了飘落下来的桂花糕的碎屑,但是明显夜色掩映下并没有办法清扫干净,所以才会聚集了更多的蚂蚁。只要将那群蚂蚁赶走,察看墙角是否有桂花糕的碎屑,那么便一清二楚了。”
皇帝瞥了一眼元德。元公公会意,连忙吩咐了两个机灵的奴才上前,直接将那群蚂蚁给清扫开,然后细细地查探起来,果然发现了桂花糕的碎屑。
“启禀陛下,墙角果然发现了一些糕点的碎屑,散发的确实是桂花的味道,几乎可以确定是桂花糕。”
众人皆是一片哗然,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那么这背后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众人齐齐一抖,慌张地觑着皇帝的神色,一个比一个头更低,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就在这个时候,林阳扭送着一个小太监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微臣参见陛下,启禀陛下,这个人就是刚才混杂在人群中,第一个说那些蚂蚁像字的人,微臣觉得此人形迹可疑,所以就将人给捉住带来了。”
那个小太监看见皇上的时候,面色煞白,头上不断地冒冷汗,“奴、奴才参、参见陛、陛下。”一句话说得是断断续续。,哆哆嗦嗦,如此明显慌乱紧张的神态,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怀疑啊!
皇帝冰冷地注视着他,“元德,将人带下去审问。”
“是,陛下!”
皇帝眸色幽深,心中对幕后之人已经有了计较,“诸位爱卿今日也辛苦了。希望诸位爱卿日后都能学会谨言慎行,能跟桑爱卿一样从容镇定,而不是人云亦云,被有心人给牵着走。”
“是,臣等谨遵陛下教诲。”众人都很是明白,皇帝这话的意思就是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不要乱说话。
“高泸,将诸位爱卿先行送出宫吧!”
“是,陛下。”
皇帝转身沿着来时的道路返回,只是背影总感觉多了几分寂寥。
桑卿落无声地叹息,天家无情啊!
“卿云,我们也走吧!”
“嗯。”
刚才一直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唐奕此时又恢复了正常,略有几分尴尬地道:“皇兄,桑将军,我跟你们一起!再不走,都赶不上午膳了!”
桑卿落和唐淮同时挑了挑眉,注视着唐奕还有几分腿软虚浮的脚步和那明显没有什么底气的声音,相视一笑,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还是适用于某人的!
“陛下,您要不要用些东西?”元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皇帝从刚才回来开始,就一直用手撑着头,面色沉静地可怕。
“元德,你说朕这么多年是不是活得很是失败?”
元公公“啪——”地一下直接跪了下来,“陛下乃是千古明君,受万民敬仰,怎会有如此之语?”
“那么为什么朕的皇子想要弑父以代之,朕的妃嫔也处心积虑地想要设计朕,而朕的那些看似忠心耿耿的臣子就更加不用说了,表面顺从,实际上心中也各有各的算盘!环顾四周,偌大的皇宫,偌大的京城、天下,朕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亲近相信之人,多么可悲啊!”
“陛下,您还有二殿下、三殿下,还有活泼可爱的四殿下,尚在襁褓的五殿下,还有桑将军真心拥护着陛下,奴才也会一直陪在陛下身边,陛下怎么无亲近之人呢?”
皇帝久久未言,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的神色才有了些许的松动,之前所有的脆弱都被悉数掩藏了起来,又重新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君王,“元德,去将慧贵妃传召过来吧!”
“是,陛下。”
“怎么样?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慧贵妃着急地抓着琳琅的手。
琳琅面色难看,眼底藏着几分绝望,艰涩地开口道:“娘娘,我们的计划可能失败了。”
“什么叫可能失败了?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会被人发现呢?我们用的手段那么隐秘,怎么会呢?究竟是谁发现的?”
琳琅开口刚准备解释,殿外就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嗓音。
“贵妃娘娘,皇上传召您呢!还请您跟咱家走一趟吧!”
慧贵妃只觉得眼前一黑,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