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路再长，也有走到终点的那一刻。
桑卿落深吸一口气，抬脚面色如常地走了进去。
“二殿下！”
这一声一出，桑卿落和唐淮同时愣住了，四目相对，一瞬间的怔然，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多少汹涌的波涛，似乎都明白了对方未言的含义。
桑卿落率先移开了目光，坐了下来，换了个称呼，“阿淮，你怎么过来了？”
唐淮唇角漾开一抹苦笑，“难道卿卿不清楚吗？”
一时之间，空气似乎都沉寂了下来。
桑卿落低垂着眉眼，长发垂落在的脸侧，遮挡了她的神色，而唐淮的目光则一直凝聚在她的身上。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唐淮的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良久，才艰涩地道：“卿卿，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桑卿落抿了抿薄唇，抬眸看向他，“好！既然你想要我问，那我便问了。听说皇上要给你和关小姐赐婚，是与不是？”
唐淮点头，“是！”
桑卿落掩在袖中的手紧了紧，“那、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唐淮顿了一下，立即道。
然而桑卿落却已经抓住了那一瞬间的停顿，神色颇有几分哀戚，“但是你也没有拒绝是吗？”
这一次唐淮没有那么爽快地回答了。
桑卿落已经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他的答案，讽刺地勾了勾唇角，美眸中闪过自嘲，“那你是怎么想的？是准备答应还是拒绝？”
“那卿卿你呢？”唐淮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
“什么？”桑卿落茫然了一瞬。
“我是说，卿卿你是想要我拒绝还是答应呢？如果你说拒绝，那么我二话不说，现在就立马进宫告诉父皇我的答案。卿卿，只要你开口。”唐淮眸光很亮，充满了希冀，等待着桑卿落的回答。
桑卿落整个人都处于恍惚犹然的状态，明明在来之前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却没有料到他把选择权交到了自己的手上。怔怔地对上他期待的眼神，桑卿落明白他是想要自己亲口说出，希望他拒绝。诚然自己的心也在叫嚣着拒绝，但是理智却死死地拉住了稍不注意就会脱口而出的话。
唐淮眼中的光芒一寸一寸地熄灭，却还固执地残留着最后一点星火，期待着之后的燎原之势。桑卿落的心似乎也在随着那人眼中熄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收紧，直至喘不过气来。桑卿落几乎是想要脱口而出“拒绝”，却在话语即将出口的一瞬间，熟悉的绞痛再次从心脏处蔓延开来。
桑卿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椅子的扶手，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卿卿，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唐淮一愣，连忙着急地问道。
桑卿落看着他担忧的面容，心中有了几分计较，虚弱地点了点头，“我有点不舒服，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好！”
唐淮连忙伸手替桑卿落把脉，眉头一点一点地蹙起，似乎很是苦恼的模样。
桑卿落心中有了计较，美眸中闪动着悲凉。桑卿落很快地整理好了心情，下定了决心，佯装出无碍的模样，面色如常地问道：“阿淮，诊断处什么了吗？”
“从脉象上看，似乎没有什么问题，甚至脉相还强劲地过分了。卿卿，你究竟哪里不舒服？”唐淮关切地问道。
桑卿落收回手，摇摇头，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纤长的羽睫微微低垂，“没事的，刚才就是短暂的心悸，可能是因为最近没有休息好吧！”
“真的吗？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卿卿，你刚才的脸色真的很差！”
“没事。”桑卿落抬头，红唇微勾，却带着难以接近的疏离。
唐淮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心中陡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神色有些难看，“卿卿，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你刚才的问题。自从我们上次再次吵架分开之后，我就认真地想了一下，阿淮，可能我们真的不合适！”
“卿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唐淮面色铁青，狰狞地可怕！
桑卿落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空洞地落在虚无的焦点上，“就是字面的意思！阿淮，我们两的性格都太强势了，习惯以自我为主导，不喜欢被约束。而我们对对方强烈的占有欲已经与我们本身追求的自由相矛盾了，所以我们才会时不时地就发生争吵。这样日后又如何能长久地在一起呢？感情迟早会被不断地争吵磨灭的。”
“够了！你别再说了！卿卿，别说了，好不好？我这就进宫，拒绝父皇的提议，好不好？你别说了！”唐淮放低了身段，卑微地恳求着。
桑卿落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一只手狠狠地攥在手心里，铺天盖地涌上来的酸涩快把她整个人都给淹没了。然而有些话该说的还是要说的，桑卿落阖了阖双眸，将眼眶里泛起的水雾给强压下去，狠心地继续道：“除此之外，我也想过了。我们的身份其实也有很大的问题。你现在是二殿下，我了解你，你有野心，也有手段，只要给你时间，假以时日，你定能坐上那个位置。但是我的身份，只要我一日是凌云将军，那么我便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娶妻生子。届时你会有三宫六院，但是桑家祖训必须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所以，二殿下，我们注定将来会形同陌路！不如趁现在，分开也好，有了关将军手上的兵权支持，对于二殿下日后的计划也大有帮助！趁我们还没有两看生厌、感情还没有被消磨的时候分开，也好给我们都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不好吗？”
“不好！”唐淮斩钉截铁地怒喝道，神色慌乱而暗藏暴戾，“卿卿，我答应你，余生只要你一人！我一定会想办法恢复你本来的身份，届时就迎你入宫，我保证，后宫只会有你一人！卿卿，如果你是生我之前的气，我现在就发誓，绝对不会再乱吃醋了，我会控制住自己的，不会再随便干扰你的。卿卿，求求你了，别不要我好不好？”唐淮几乎是哀求般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桑卿落的心在动摇，几乎是自虐般地移开了目光，不断地告诫着自己，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回头路了！桑卿落觉得自己像是被硬生生割裂成了两半，一半在心疼着阿淮，听着另一半自己冷漠的声音，“二殿下，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目前的身份就是最大的问题。我与你交好，已经将桑家置于危险之地了。我不会让桑家卷入你们的战争之中。而且日后就算你不想要选妃，总会有人会逼迫着你去做的！我们隔着的不只是身份，还有时间、观念、性格等等，不是两个人只要有感情，就一定能走到最后的！这些外在的种种都会将两人之间的感情消磨地一点不剩。所以，趁着现在分开，至少还能留给彼此一个美好的回忆不好吗？”
“而且，我也并不想入宫！即使我恢复了女儿身，我也不会甘于做一个普通的相夫教子的妻子。皇宫中规矩那么多，我根本就适应不了，所以阿淮，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后悔了！眼下，关小姐才是你最好的选择！”桑卿落低垂着头，没有敢抬眸去看对面人的眼神，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眼中的泪水就会掉下来，再也藏不住话语中的哽咽。
唐淮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目光幽森地盯着桑卿落头上的发旋,“卿卿，你是真的如此想的吗？”
桑卿落没有抬头，直接点了点头，“是！”
“好，如果是你的选择，那么我尊重你的选择！”唐淮几乎是从牙缝里将这句话给挤了出来，“请桑将军放心，我和三弟之间的事情定然不会牵扯到你们桑家！我先告辞了，还要进宫一趟！”
桑卿落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连指甲掐进了肉里都不知道。桑卿落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露出丝毫的异样，“好！那就恭送二殿下了！”
“不必，还请留步！”唐淮携着满身的冷气离开了。
桑卿落抿紧了唇线，等到人走了之后，才露出怅然的神色，几乎是不可抑止地回想着唐淮之前的那番话，进宫，是要去答应赐婚的事情吗？这难道不正是自己期望的吗？为什么现在这幅要哭不哭的神情还会出现在自己的脸上呢？
“噗——”桑卿落陡然间喷出一口鲜血。
将一切收归眼底的子笙连忙现身，扶住了桑卿落，担忧紧张地道：“将军，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我这就去唤大夫过来！”
桑卿落拽住了他的手腕，“子笙，我没事，就是着急了一点！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都已经吐血了，怎么会没事呢？不行，我这就去请大夫过来，将军，你稍微等一等！”
桑卿落连阻止都来不及，人就已经消失在原地。桑卿落怔怔地看着手心中的鲜血，喊大夫过来又有什么用呢？不过还是等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