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生活在贵族家庭,被当成公主一样宠着,从来没见过流血的场面,发现滴滴鲜血撒了一路,心里更加慌乱,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纠结了一路直至进入庄园才壮着胆子追上驴头问:“你看,是谁在流血?”
驴头的直觉是东东受了伤,忙上前招呼道:“义哥,我来背,孩子有伤,抓紧回去上药!”
驴头接过东东背在身上一溜小跑走了,卸下重担的韩全义踉踉跄跄地停下脚步,望着远去的兄弟和儿子,泪水扑簌簌地下落。
索菲亚紧追几步扶住韩全义问:“叔叔,你?”
韩全义虽然听不懂英语,可是他却似乎明白面前的女孩儿要说什么,就叹口气说:“东东,命苦啊!以后的路该咋走,全凭他自己了!”
其实韩全义早就被流弹击中了后背,伤口虽然不太大,可是足以致命,因为子弹嵌在肺管里了,他自己当然是知道的,为了儿子却要拼出最后一丝力气。
韩全义浑身颤抖着被索菲亚扶着坐在地上,满面悲苦地说:“儿子,爸爸对不起你呀!没有陪伴你长大,没有陪伴你成人,更没有教会你做人,你的欢乐我不知,你的忧愁我不知,你的心思我更不知,我不是合格的父亲,我不配做你的父亲!”
看着东东父亲泪流满面的样子,索菲亚虽不知他说些什么,但感觉到了他的悲伤,女孩子心软的一面暴露无遗,也是泪雨滂沱地哭泣着。
“他是不是伤的很重!是不是要死了?我能帮他什么?”预知到不祥的索菲亚紧张地回头观望着,她在等驴头的手下赶紧追上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有时她都想背起东东父亲去找医生,可是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驴头上来后,吩咐家宝下到谷底处理那两具尸体,还特意交待要扔到废矿洞里,所以让索菲亚等得心意火燎的。
当家宝处理完回来,遇到索菲亚时,韩全义已经失血过多,面色苍白,眼看着就不行了,煎熬了一个多小时的索菲亚面临崩溃地边缘,哭着说:“叔叔快死了,求求你快点!”
韩全义强忍最后一口气等着,就是为了告诉家宝:“告诉……驴头兄弟,一定…把我…弄回去,一定…要埋在…秀儿身边,孩子……孩子……就交给他了…我…我…对不……”
韩全义在家宝背上断了气,索菲亚不知所措地跟着回到家,一见到驴头就放声大哭:“叔叔,他死了!其实,是他受了伤!”
驴头不敢接受这个现实,呆呆地望着义哥苍白的脸,突然就是一声悲鸣:“老天爷啊!这是咋回事儿呀!义哥,你咋不说哩呀?你咋不吭一声儿?啊……”
驴头扑上去抱住义哥的尸体大放悲声,兄弟情深,义气千秋,江湖闯荡,同甘共苦,一幕幕一帧帧全浮现于脑海,更是哭的天昏地暗地动山摇。
“义哥,你咋恁傻哩呀?为了儿子把命都搭进去了!你让兄弟回去咋交待哩呀?你让我咋跟孩子说哩呀?”
家宝虽然也悲切,但他不敢忘韩全义的临终遗言,等驴头稍微缓缓劲儿,赶紧说出来:“头,义哥临终说,让你一定把他弄回去跟秀儿埋在一起,还说孩子就交给你了!”
驴头听了一愣怔,随口问了一句:“孩子好办,尸体咋弄?”
家宝憨厚实在,也随口说道:“烧了,把骨灰寄回去!”
“放屁,这是我哥,烧了?我咋忍心呀!呜呜呜……”
家宝一听话茬不对,立刻闭口不言了,只听驴头继续哭着念叨:“哥呀!我的亲哥呀!兄弟日思夜想终于把你盼来了,兄弟团聚这才三天呀!咋就阴阳相隔了呀!”
“这可咋弄哩呀?”
“咋弄哩呀?”
“……”
辛普森伯爵庄园别墅哭声一片乱作一团,直至太阳西下月色朦胧。
突然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慌慌张张说道:“东东哥醒了,快去看看吧!他醒了!”
哭得已瘫软在地的驴头一听,像打了鸡血般,蹭地跳起往东东的房间奔去。
索菲亚却是一脸惊喜,马上冲过去抱住小男孩:“小乔治,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沈卿言浑身一暖,感受到十年来第一次的温暖,心中不免有些激动,亲亲地唤了声:“索菲亚,谢谢你!”
“叫姐姐,佩奇姐姐,你忘了吗?”
“好的,佩奇姐姐,我们去看看东东哥吧!”
东东醒了,可是他很虚弱,不仅仅是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这一天一夜的惊吓使他还是神情恍惚,见谁都是木呆呆的,说出的话令人不解:“燕青,接下来咋办?快告诉我,能逃出去吗?”
驴头看东东如此,更不敢把他父亲去世的消息告诉他了,听东东呼唤的是沈燕青,就轻轻地问:“怎么回事?”
沈卿言天真无邪地摇着头说:“不知道,可能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吧?”
这个解释毫无破绽,令驴头没有丝毫怀疑,长叹一声道:“老天不公啊!”
沈卿言不知道驴头为什么有如此感叹,老天公不公道,凡人总是在指责,所以老天到底公不公道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我帮东东哥擦擦身子吧!叔叔帮我把他衣服脱了。”
沈卿言竟然支使起驴头大总管,驴头当然不会生气,还夸赞:“小子,真懂事!”
索菲亚羞红着脸回了自己房间,想起昨夜那一弹,不由自主地起了少女心思,心里叹道:“太小了,还要等他几年?”
沈卿言用热毛巾帮东东擦了三四遍,还是闻着一股臭味,便偷偷跟索菲亚要了香水把整个房间都喷了一遍。
驴头出去安排了火化的事回来,一进屋便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心中默念着:“义哥,放心吧!你交待的事儿,兄弟一定做到!”进来后看到小男孩正在泡饼干一口一口地喂着东东,而且屋内香气四溢,便满意地拍了拍沈卿言的小脑瓜说:“小子,不错,今后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不,我要回家去!”
驴头见沈卿言回答的很坚定,就奇怪地问:“你家里还有人?”他以为面前这个小男孩肯定无父无母了,才跟小姨来到了非洲。
“当然,我还有父母!”
“那你为啥跟你小姨来这里?还落得这般田地?”
这个问题沈卿言早就想好了,便轻轻松松地回答:“小姨生不出小孩,她很喜欢我!”
“哦!我明白了!是过继呀!”驴头马上自作聪明起来:“你父母知道你小姨过世了吗?”
“不知道!”
驴头看小男孩面色不悦的样子,很识趣地岔开话题:“听你口音,咱们应该是老乡吧?”
“是,我知道东东哥家是巩县的!”
“哦,你也不远吧!”
“洛城的!”
“真的,那可太好了!真真正正的老乡呀!”驴头心中突然蹦出了一个念头,但他还要试探试探!
“你回家的事包在我身上,不过你得帮我个忙!”驴头是想让这个小男孩把义哥的骨灰带回去,只是不知道小男孩能不能办到,当时心中想到这儿时,就感觉到可笑,一个小男孩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没有护照,上不了飞机!”沈卿言知道驴头肯定能办到,故意在这节骨眼提出来!
“小事一桩!”驴头马上打了包票,然后担心地问:“你这么小,回去认识路吗?”
“当然认识,小姨走之前反复交待,要按来时的路回去!先从这里坐飞机回到国内,再转机到省城,再坐车回洛城!”
“可以呀!小子,看你小小年纪,心底还挺清呀!”驴头喜出望外地夸赞着。
就在他们俩唠家常之时,东东已经酣睡起来,驴头将沈卿言拉到一旁,悄悄说:“帮叔叔一个忙,把东东爸爸的骨灰带回去,能不能做到!”
“那我的护照?”
“这根本不是问题!”
“那我也没有问题!”
“好!咱俩说定了!”驴头总感觉自己太唐突了,就继续问:“骨灰带回去,要放进东东妈妈的坟里,你怕吗?”
沈卿言佯装想了想答道:“回去后让我爸爸去办这事儿,行吗?”
“当然行啦!小伙子,行呀!事儿想得很周全,将来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又给了驴头一个惊喜,沈卿言假装为难道:“可我不知道,坟在哪儿?”
“你走之前,我给你写张纸条,找到村委会,不就知道了!还有你切记,东东爸爸叫韩全义,东东妈妈叫李秀!”看着小男孩记下了,突然又交待了一句:“切记,不能把骨灰带进你家里!”
“为什么?”沈卿言当然知道为什么,可他心思细腻,如果连这个都知道,恐怕会惹人生疑!
“傻小子,记着就行,不然你爸会打你屁股的!”驴头好象办成了很大的事一样,如释重负地咯咯笑着走了。
沈卿言更是如释重负,想到马上就能回到国内,兴奋地哼哼起一首熟悉的歌。
“自你离开以后,从此就丢了温柔,等待在这雪山路漫长,听寒风呼啸依旧……”
结果哼哼两句以后,他就想起郁天青来,不知道是该怨她多情,还是自己该感到愧疚,反正是打翻了五味瓶,心中五味杂陈地难受。
“不想这些了,都十年了,她跟章布在一起,生活的应该不错!”
沈卿言感觉自己应该高兴,不应该想那些烦心事,不知不觉就又哼出一首歌来。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没有一丝丝改变
时间只不过是考验
种在心中信念丝毫未减
眼前这个少年
还是最初那张脸
面前再多艰险不退却!”
“我该去照照镜子,还是不是曾经那张脸!”沈卿言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从前了,心里又是一阵纠结,默默地坐在梳妆台镜子前,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张脸,与从前是否还有相像之处。
除了眉眼还有略微相像,其它的完全是另外一个人,胖呼呼的鹅蛋脸,粉嘟嘟的腮帮子,挺拔的鼻梁,大大的眼睛,不会吧?沈卿言突然发现自己眼窝还有点陷,似乎西方人的模样,心中立刻如坠冰洞,这样回去谁还认得我啊?
沈卿言脑中忽然闪现出琳达那张美丽的脸,立刻恍然大悟,原来变成跟她一样的脸?眉间还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痣!
虽然比从前漂亮了不少,可总感觉很别扭,长了一张女人脸,可爱倒是挺可爱,可我是男人呀!
男人就得有个男人样,浓眉大眼,鼻直口方,有一股阳刚之气,可是……哎!
驴头办事效率果然不一般,沈卿言把护照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又看,佯装疑惑地问:“这,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不过你放心,上飞机绝对没问题,回到国内没人看这东西!”沈卿言当然知道是假的,因为上面全是英文,名字的拼音是沈燕青,国籍更是不知名的非洲小国,感觉怎么着都没有印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护照让人心里踏实。
驴头是瞒着所有人,尤其是东东和索菲亚,将沈卿言送到了机场,亲自将行李送到货舱,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记得,下飞机后要取行李,一定要把骨灰送到坟地。
望着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驴头忍不住又是大哭一场,兄弟之间风里来雨里去十几年,竟然就这么分开了,而且还是阴阳相隔!
其实驴头已经相信韩全义说的,东东才是那案子的真正凶手,因为做为一个父亲,怎么可能去轻易怀疑自己的儿子,一定是有铁打的证据的,所以东东不能回去,而且国内也没有了家!
至于索菲亚,更不能跟她说了,因为驴头有种莫名的感觉,她不真实,说不出是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
其实沈卿言早就有这种感觉,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这其中肯定有某种他不知道因素,所以他早就把撒旦之眼藏起来了,只留个空箱在身边。
假装昏迷期间,细细探查了一番,也没有什么结果,疑惑总归疑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索菲亚不是人类!
终于要回家了,思绪又回到十年前,该来的总归要来,该还的总归要还,但是欠孔羡妮的婚礼,该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