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被扔进一个下水道的井里,空间狭窄,闷热难耐,盖上铁篦子后只能半蹲半立着,脚下的污水臭气熏天,蛆虫翻上翻下令他恶心,只能站在露了个头的管道上,这个动作让他蹲下去,弯着腰立起来又顶到了铁篦子,这个姿势难受之极。
从铁篦子的缝隙仰望天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那种滋味:“这是哪儿啊?为什么要囚禁我?”
东东不敢喊叫,因为那些人手中都有枪,看起来就挺吓人的,他们会毫无征兆地开枪,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所以他更不敢去刺激他们。
“他们是些什么人啊?从制服上看像是些军人,可他们为什么要虐待我?当兵的不是要保护老百姓吗?”
东东想不通:“父亲当年参军可是为了老百姓的生命安全不惜付出生命代价的,难道都是假的?”
阳光直射气温迅速升高,下水道里虽然还能时不时冒出些凉气,可那气味冲得脑袋发蒙,东东实在坚持不住就蹲了下来,这姿势就像是在上厕所蹲坑,可这坑的距离实在是宽了些,不大一会儿腿就麻了,就又得站起来,刚站起就看见一个黑人士兵走过来,边走边解裤腰带。
东东马上意识到是怎么回事,连忙撤回一只脚贴着井壁站立,果然是一泡尿顺着缝隙淋了下来,气得他心里暗骂:“日你娘,等老子出去,弄死你个龟孙!”
可是骂骂有个球用,怎么出得去呀!又变不成能钻下水道的忍者神龟。一身一身的出臭汗,令东东很快张虚脱了,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木发麻,恶心的蛆虫令他不断警告自己:“不能睡,不能睡呀!”
尽管东东伸手抓住铁篦子吊住身体,但是最终没有战胜头脑麻木,昏倒在了井底,任蛆虫钻进钻出。
不知什么时候,沈燕青又站在他面前,呼唤着:“东东哥,东东哥,别睡了,快逃吧!”
“逃?怎么逃?”东东沮丧地站起来。
“掀开铁篦子,往右十米,跳下管道井,一直通到山谷,趁天黑,快走吧!”
东东惊喜万分,立刻跳了起来,头顶不知道撞到什么,一阵恶臭袭来,醒过来的东东迅速站起来,推开铁篦子爬了出来。
“卧操,天还亮着!”已经没退路的东东连滚带爬窜到一个管道井旁,什么也不想掀开井盖就跳了下去,耳边随即传来刺耳的枪声。
“卧操,这么深呀!”仰头看天有种坐井观天的感觉,大约两层楼高的竖井,跳下来竟然安然无恙。
东东已不顾再感慨什么,一低头就穿管道里,子弹擦着屁股打进污水里发出“啾啾啾”的声音。
狼狈逃窜的东东,脑子里一片空白,两条腿机械地顺着水流奔跑着,黑暗之中寂静无声,只有强烈的心跳声在惊慌地敲击着。
无休无止没有尽头的管道,令东东忍耐了又忍耐,但他不敢停下脚步,左手划在管壁上参照着行进的方向,双腿趟着没膝的污水不停地向前,向前,向前!
驴头阻拦住索菲亚,苦苦相劝之下才令其冷静下来,这时一个手下气喘吁吁回来报告:“这个小东西是不是那小子的?”
驴头接过一看,是一个彩金的发簪,正不知如何判断时,却被索菲亚一把抢了过来,惊叫道:“混蛋,竟敢偷我的发簪!”
这一声咒骂听在驴头耳中却是一阵惊喜,连忙问道:“大小姐,确定是东东偷的?”
“不是他,还有谁?”
“义哥,有消息了!”驴头一边呼喊着,一边吩咐:“家宝,前边带路!”
当他们连呼带喘地奔到十几公里外的南山上时,面对纵横交错的峡谷一片茫然,韩全义更是一屁股坐到地上,痴痴地发着呆。
驴头的直觉反应也是:“跳下去了?这孩子的气性咋就这么大呢?”
随后赶来的索菲亚已经跑得花容失色,看到众人的表现,不由得愧疚感更加强烈,眼泪止住流了出来,短暂的失神之后,她突然大喊道:“傻子,你干嘛呢?”
山谷之中传来“傻子,傻子,傻子”的回声,驴头也不知道是受了索菲亚启发,还是在发泄着情绪,也高声呼喊着:“东东,回来!”
虽然不知道东东该从哪儿回来,但是喊出来之后心中不那么憋闷了,一声声的呼喊传回来的依然是山谷的回音,韩全义不发话他们都没停下来的理由。
突然一连串“啊!啊!啊!”的回声传了过来,众人都是一惊,韩全义竟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跳将起来高喊着:“东东!你在哪儿?”依然是回音:“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
突然一声枪响传来,驴头急忙将索菲亚摁倒在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发现在距此千米的高坎上有两个持枪的人,正在推推搡搡的像是在打架,但是看见又不太像,更像是在嬉戏。
韩全义侦察员出身立刻看出来,这两人是在推搡着想让对方下那个陡峭的山坡,心中立刻疑惑起来:“他们要下去干嘛?”
“义哥,不必惊讶,这里每天都在死人!”驴头大概是看出韩全义看的很专心。
“问题是东东!”
“东东,你刚才听到的是东东的声音?”驴头此刻才明白韩全义为什么喊那一声,仔细琢磨着似乎是有点像,心里立刻有点不祥的预感。
“家宝,带枪了吗?”驴头急忙问,因为他和韩全义出来的匆忙都没带枪,遇到这种场面,恐怕最后只能用枪解决问题。
“带了,头!”家宝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支手枪递过来。
驴头接枪在手,打开保险子弹上膛说:“义哥,看样子像是政府军的人,刚才那一枪不知是不是针对我们?”
“是警告吗?”
“也许是吧!政府军是从来不到庄园惹事儿的,估计是认出我们了,警告我们别管闲事吧?”驴头分析着。
“啪”又是一枪,这一枪很明显是冲着山谷下放的,而且那两人开始寻路往山谷下走。
“山下有矿洞,不会是有人来偷矿石吧?”驴头再次分析着。
“东东会不会藏矿洞里了?不行我得下去看看!”韩全义边说边起身往山下出溜。
“义哥,危险,他们有枪!”驴头赶紧去拦却没拦住,看见韩全义下去了,也急忙紧随其后下去了。
这条山谷并不太深,但是相当陡峭,层层叠叠的巨石堆砌成城墙一样的悬崖,韩全义身手相当矫健,转瞬间遍下到了半腰,坚硬的岩角和灌木枝杈都成了可利用的支撑点,驴头也同样快速地追上劝道:“义哥,千万小心,如果被发现了,很难逃脱的!”
驴头当然理解韩全义此刻焦灼的心情,做为父亲儿子的安危至关重要,为了一点点的希望不惜冒天大的风险。
“谷底有很多废矿洞要特别小心,一旦掉下去谁也救不了!”眼看着快到谷底了,驴头再次强调着存在的危险。
韩全义只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地走着,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虽然有谷底的灌木丛做为掩护,可是驴头还是极为担心地时不时观察快要下到谷底的那两个持枪人,因为如果被发现,自己单凭一把手枪根本无还手不力。
忽然,一阵“哒哒哒”的枪声,打破了谷底的宁静,驴头紧张地望向枪声传来的地方,他看的很清楚,那两个人正叽里呱啦地喝斥着什么,开枪是在威胁什么人?
韩全义的耳力相当好,隔着几百米他竟听到一声惊叫,立刻判断出是东东的声音:“是东东,快!是东东!”然后他不惜暴露,飞快地冲了过去。
哗啦啦地流水声掩盖了匆忙的脚步声,离谷底七八米高的地方,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污水喷涌而出,一个人持枪正疯狂往里面扫射着,狂叫声被枪声和轰隆隆的瀑布般的水流声遮住,驴头只听到狰狞的狂笑声。
此刻的韩全义已经断定是儿子被堵在里面了,眼中喷着火奋不顾身地顺着岩壁往上爬。
驴头则找了块岩石藏身,密切地注意着那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如有丝毫异样立刻开枪,来保护韩全义偷袭得手。
韩全义飞身跳上洞口的平台,赤手空拳面对两个正在持枪作恶之徒,不给对方任何反应之机,立刻扑上去抓住一人的肩头猛地一抖,毫无防备恶徒被他全力扔了下去,另外一人惊得急忙转身,却被驴头一发击中后背,发出一声怪叫也跌了下去。
可是与此同时枪声也响了,子弹漫天飞舞着,驴头躲避完漫射的流弹,再伸头看时,第一个跌落下来的人正忍着巨痛准备逃跑,他不得不再次开枪爆了其头,然后才往上看去。
韩金义正声嘶力竭地冲着洞里呼喊:“东东,是你吗?我是爸爸,儿子,快出来呀!”
“东东,东东,东东!”面对久唤无应的洞口,韩全义已经没有别的词儿可用了,只是喊着儿子的名字,疯狂地撕扯着铁栅栏。
驴头待确认完那两人已经死透,才攀爬上洞口平台,与韩全义一起硬掰铁栅栏,终于在两人合力之下,铁栅栏被从岩石中连根拔起,扔下了山谷。
韩全义立即弯腰冲进洞中,很快便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声声呼喊着摸着洞壁前行。
韩全义全身心地为救儿子进入污水洞中,可以闻不见恶臭,感觉不到阴冷,可是驴头却闻得见感受得到,但他必须强忍着跟进。
人在黑暗之中都会心生恐惧,对未知的莫名恐惧丝丝缕缕缠绕着,每前进一步都得付出很大的心力。
驴头想起当年那生死一线的感觉,那是一次生死押运,义哥不知从谁手里接下的一单生意,一万元的不扉押运费,却仅仅叫上了他。
十三个大铁箱内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重要物资,只知道每一只铁箱他们两人都抬不动,从西北到广州几千公里的路程,他们必须眼都不眨一下地盯着。
事情出在离广州还有五百公里的永州地界,那一晚,集装箱门被毫无征兆地打开了,冲上来七八个持刀劫匪,疯狂地将车内的物品往下扔。
驴头当即大怒,举起铁棍就冲了上去,与劫匪纠打在一处,凶残的劫匪围上来就是一顿乱砍,根本没有犯法的心理障碍,刀刀下得全是死手。
此刻的驴头才知道双拳难敌四手,恶虎架不住群狼,手臂,后背开始屡屡中招,义哥这时犹如疯虎一般冲了过来,铁棍舞得嗡嗡作响,招招直击劫匪要害,头,脸,眼,裆,疯狂地乱砸乱捅,一下子就把劫匪的嚣张气焰给压住了,不顾还在飞驰的列车,纷纷跳车逃生。那一刻的凶险,驴头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也是他昏迷前看到最后一眼。
再睁眼时他已经在医院里了,听医生说是一个农民工大哥,背着他从火车站跑了十公里送来的,身中十三刀的他,如果再晚半小时血流干了,也就救不回来了!
他当然知道是义哥救了他,从此跟定了义哥走南闯北铁血江湖,直至入了合力公司,才算是走上正轨。
跟着韩全义身后的驴头,边想着江湖大义,边趟着污水逆流而上,不住地呼唤着:“义哥,有发现没有?”
早已吓傻了的东东,正哆哆嗦嗦地藏在洞穴深处的拐角处,子弹的不规则折射,在他眼前划着诡异的弧线,仿佛死神在嚎叫着。
极度的恐惧使他体内液体见缝就钻,泪液,尿液,汗液喷涌而出,随着污水流出洞口流向山谷。
父亲的喊叫,东东一句都没听到,因为极度恐惧已经屏蔽了他所有的外来信息,脑中只有一个“死”字在狂奔嘶吼着。
突然一只大手触到了他颤抖的身体,就像是被闪电劈中一样,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卧倒到水中。
“东东,东东!”东东此刻才听到父亲的声音,脑袋一木身体一麻昏死过去。
韩全义一摸就知道是儿子,虽然没有应声,立刻抱起儿子返身往回走,边走边呼唤着,驴头也摸摸索索到了跟着,由于两人都是弓着腰,只能配合着将东东抬了出来。
一见到儿子苍白的面容,韩全义再也忍不住大放悲声,驴头连忙劝说:“义哥,还不是哭的时候,快把东东弄回来抢救吧!”
兄弟两人一上一下传递着将东东运到上边,韩全义全然不顾疲惫之体,背着儿子奋力奔跑起来。
索菲亚愧疚地跟在最后面,不经意间发现了一道血痕越伸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