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开拉链之前,赵开阳是有点忐忑的。也许穿越需要时间,也许需要其他条件。但是拉开以后就没有了:这里的确已经到了魔环星,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面。
严格来说,这个房间并不是自己的卧室,因为房子里占据大半空间的其实是柴火——这是前两天赵开阳自己的劳动成果。
艰难地从帐篷里爬出来,赵开阳痛快地喘了几口大气,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浑身就舒坦许多,大约半个小时后基本恢复正常,只剩下后脑勺仍在隐隐作痛。
“看来这就是我必须要做的。”赵开阳想想还是有点后怕,如果做出了错误决策,如果耽误了时间未能及时回到帐篷,自己会不会就那样死了?
“必须得认命了,某种强大的宇宙力量要求我必须生活在魔环星,老家那边只能偶尔短期去一回。”
“能够偶尔回去见一见老婆,抱一抱孩子,能够给予家里强大经济支持,这已经是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但是为什么是我?我并没有高一点,矮一点,胖一点,瘦一点,并没有特别聪明,特别笨,特别强壮,为什么要选我?”赵开阳一时思绪万千。
但这种事想多了只会头晕脑胀,赵开阳只能选择接受现实。
一直躺了半个多小时,所有的不良症状陆续消失。赵开阳强打起精神,重新面对魔环星的生活。
这一回带来了大量的物资,尤其是食物基本齐备,应该可以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走到外面,王婶的独子死亡引发的热潮仍在继续。基本上全村人都聚集到了王婶家徒四壁的破房子里,很多人都在给王婶支招,有的说应该请旁边雅溪村的什么人来驱邪,有的说应该去镇上通知“公人”们孩子的死讯,运气好能申请到一点精神抚恤。大人们商量完毕,各自去办各自的事,留下仍然呆若木鸡,魂飞天外的王婶。
赵开阳不知道能说什么去安慰失落的王婶,只是陪她坐了一会儿。
走的时候,赵开阳留下了几个肉饼。
当这一晚,秦桂花开始准备烧第一锅番薯的时候,赵开阳拿出了一袋五十斤装的大米,并且当场演示煮米饭。这五十斤米装进旅行包里并不容易,但所幸它的包装是软的,可以变化形状慢慢塞进旅行包。等到米饭煮熟,香气飘散整个房间时,赵开阳看到秦桂花脸上如痴如醉的神情。
“这,这是什么东西……你哪来的?”
但是赵开阳并不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用手指了指天。这实在太不好解释了,只好故作玄虚。
“天,天上来的?”
赵开阳点点头。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秦桂花是不相信的。
不过这绝不妨碍两个人安然享受米饭。赵开阳甚至拿出了榨菜和烧鸡当菜,但是奇怪的是,所有的菜都有苦味,特别是榨菜,苦得根本难以下咽。勉强就着一只烧鸡吃了两大碗饭,这在他最近的饭量来说已经算很少了。
但是秦桂花吃了三大碗米饭,半只烧鸡和两包榨菜,如果不是锅太小只烧了这么多,看起来她仍然很想吃,就连锅底都用木头刮得干干净净。大约两斤米就这么没了。
“这一顿就算了,这么好吃的东西要省着点吃。”秦桂花说,然后拎起那袋米准备藏到哪里去。
赵开阳赶紧摇头,这里气候潮湿炎热,米一旦贮藏很快就会坏了。他把旅行包展示给秦桂花看,示意里面还有很多包米,秦桂花这才点了点头。
看起来温饱问题可以解决,赵开阳开始琢磨其他事情。首先他希望能改善家里的生活,其次要出门去看看周围的世界。但是这一次回土球比较匆忙,很多东西没有来得及采购。比如这里的家屋顶漏水,这个只需要几块防水布就可以暂时解决。父母衣衫褴褛,也应该给他们采购几套衣服。只要采购几个轴承,就可以大大改善何卫土那辆木制手推车的性能,降低他的费力程度。当他看到秦桂花在地里劳作时,又想起应该买几把钢制锄头,犁头等农具。能够在那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有限,靠自己在短暂的时间里把东西采购齐备有点不太现实,最好是能够取得徐小云的配合,给她列个清单,让她先买好。
但首先还是得研究透彻这里的语言,才能与周围的人进行深入沟通,否则永远顶着个“傻子”头衔,谁都不会正儿八经跟他说话,无法获取信息。
这样子计划了半天,到了天亮时,何卫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条大新闻:据说本地区领主“吴山大人”将要在他的辖区范围内选拔征召战士一起去一个叫“石壁关”的地方。
“那么,什么是领主?”
何卫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儿子变聪明了。
“领主是带领大家对抗魔族的人,他们可以带领战士们和魔族对抗。”
“魔族是什么?”
“魔族是我们人类的大敌,他们身披鳞甲刀枪不入,而且还能指挥恐龙作战。”
“恐龙又是什么?”
……
这一场知识问答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终赵开阳把这一个个当地词汇发音和汉字词对应了起来,理解明白,由于赵开阳的魔环星词汇非常有限,这场沟通其实是非常困难的。总的来说,人类曾经遍布大地,幸福地生活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大量魔族,一种两条腿,一条粗壮尾巴可以帮助撑地行走(像袋鼠一样),两条胳膊,遍身鳞甲的怪兽,他们凶残血腥,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具有魔力和精神力,能控制一些动物或者人为他们服务,并把它们当作食物。而领主,是人类中的极少数,具有和魔族差不多的能力,但是数量太少了,是对抗魔族的核心力量。战士,只觉醒了魔力,没有精神力,作为领主的仆从和士兵,单论战斗力几乎不亚于领主,只是不能独立作战。领主就更强大,论战斗力,领主和战士单挑魔族并不吃亏,一般情况下还能占上风,但是每一只魔族都有魔力和精神力,而人类中的领主则是万中无一的。所以两族对抗的结果是人类大败亏输,被到处追杀。相比之下,他们这些人躲进了这个堪称福地的“盛州”,免于成为魔族的口粮,已经算是幸运儿。
“那么魔力是什么?”
“魔力是在体内的一种力量,只有聪明健壮的人才会有的。”
“人怎么才能知道自己体内有没有魔力?”
何卫土自己没有,也不知道有的人为什么有,回答不了这么高深的问题。
正在这时,秦桂花端着那个土质陶锅香喷喷的米饭出来了。之前没注意,赵开阳这才注意到这个陶锅其实很破旧,于是去找背包,准备拿个铁锅出来——他记得曾经在超市里买过。
“这是什么食物?太好吃了!”何卫土非常惊喜地问。
赵开阳想从旅行背包里拿出了锅。由于旅行包的口子其实不是很大,锅要拿出来要费一番折腾。赵开阳折腾的时候,何卫土问:“你这是从哪来的?”
赵开阳只能抬头看天。
陶锅大小有限,一锅其实不够一家人吃,所以大家分完了食物,秦桂花又继续去煮下一锅。这里没有电饭锅,要烧饭,煮饭的人得一直不停地照顾火。
赵开阳又继续拿出其他副食品,摆了满满一桌。
何卫土眼睛都瞪圆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食物。
这么好的菜,好像应该喝点酒。赵开阳又拿出来一瓶酒。但是没有更多的木碗可以倒酒了。“这个是好喝的。”赵开阳道,他不知道这里的“酒”怎么说。
“这个简单。”何卫土满不在乎地说,虽然他从没见过酒,“你再拿两瓶出来哇!这么一点水一人一瓶就行。”
说得也对,即使喝不完也可以剩下,咱现在有的是钱。
瓶子打开,一股奇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这不可能啊,这只是普通的酒啊。”赵开阳心中有点诧异,他不能算是好酒之人,只是逢年过节有喜事会小酌一杯,这种习惯对绝大多数中年人来说是免不了的。
何卫土闻到香味就忍不住了,一把夺过瓶子就往嘴里灌。
“哇!太好喝了!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何卫土简直就像喝到了玉液琼浆,根本就止不住,疯狂地往嘴里灌。
赵开阳还没反应过来,一瓶一斤装的白酒就已经没了。
“这真是太他妈好喝了!”何卫土语言贫乏,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好喝”。
“不会吧……”赵开阳还有点担心何卫土的酒量,停下来观察了一下何卫土。但是何卫土一斤56度白酒下肚,一点反应也没有,既没有恶心呕吐,也没有面红耳赤。反而兴致勃勃地对桌上的菜产生了兴趣——其实也只是一些真空包装的方便食品。
“你这个水真好喝,但是这些菜真是苦。”何卫土在那里吐槽。
“这些也都苦吗?”赵开阳道。看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味蕾有问题。
“都苦,而且这个还特别苦。”何卫土指了指一道腌腊鸭。
赵开阳尝了一口,果然,真的是苦得跟什么一样,根本无法入口。
他赶紧喝了一口手中的酒,他这瓶没有何卫土的烈,只有38度。但是丝毫没有刺激感,只觉得一股浓香直往身体里面钻,钻透四肢百骸直达天灵盖,那种舒爽感难以用语言形容。
赵开阳不是没有喝过好酒,但即使是上千块一瓶的名酒,也绝对喝不出这个效果来。他又喝了一口,感觉跟任何过去喝酒尝到的味道都不同,但这个牌子的这种酒是他喝过很多次的。
“我明白了,这是我的身体是魔环星人的缘故,味蕾尝到的味道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赵开阳心想。
“来来来,桂花,你也来赶紧尝尝这个水。”何卫土叫唤着。
然后问儿子:“还有几瓶?”
“让我看看,好像不是很多了。”赵开阳又拿出来两瓶。但是他心想,“下回可以多买一点酒,少买一些菜。”
菜品无论怎么苦,对于贫贱的穷人,扔掉是不可能的。何卫土皱着眉头拼命吃腌腊鸭,在他看来这是为了把好吃的让给儿子。腌腊鸭又咸又苦,何卫士又拼命吃米饭。
过了十分钟,无论是何卫土还是赵开阳,都没有脸红头晕,肚子也没有热起来,反倒觉得凉凉的。尤其是何卫土,肚子越来越凉,甚至开始全身发冷。赵开阳的程度则要轻得多。
“怎么会这么冷?你给我喝的这到底是什么?”何卫土倒丝毫不怀疑儿子会害自己,但是这个傻儿子说不定会中了别人的圈套带毒物回来家里人吃。可是,这个家已经这么贫贱,毒死了他们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难道是有什么人想谋夺我的独轮车吗?”何卫土想着想着就想多了。
何卫土甚至已经开始冷得发战了,赵开阳见状赶紧从旁边拿来毯子给他披上。但是何卫土觉得盖上之后更冷了——其实也对,因为这里的气温又热又潮,平时哪怕不动都要出汗的,现在又是气温较高的明季的白天,气温甚至比正常体温都高。
赵开阳摸了摸何卫土身上,确实,无论是额头还是胸口,体温都很低。
“这世上哪有喝了烧酒之后不发热却发冷的道理。”赵开阳也算是蒙掉了。
秦桂花也跑过来看,但在她的认知里也从没见过这种事,除非……
“六十多年前我曾经见过一个少年觉醒成战士,拥有魔力,就是身体很凉,体温下降。”秦桂花说。
“你不要胡说八道!”何卫土道,“只有小孩子在生长的时候会觉醒,我都几岁了。”
“我也不相信,但是生病也不会冷成你这样,你见过吗?”
“没有。”何卫土道。魔旋星人是核心体温在30-40度之间都算正常体温不影响活动,虽然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温度计,但他知道自己的体温绝对是不正常的,他的体温已经属于魔旋星人的低温症,大约28,四肢甚至只有18度左右,非常凉。
这会儿何卫土说话已经带着颤音了,他走到了烧饭的火堆那里烤火。
无论是中毒还是生病,都没有体温真的下降的道理,最多体温上升,但是自我感觉冷。
但是也没有人有任何应对的办法,秦桂花上前抱住何卫土的后背,想用体温给他取暖。
“这下好一点了。”何卫土说。
何卫土的体温不知道有没有恢复,但是何卫土的感觉是越来越放松了。赵开阳观察到何卫土的表情越来越放松,感到轻松很多。“只要不是有毒就好。”赵开阳想。
但是烧酒对于大夏国人来说是高挥发高能量饮料,为什么会有喝酒发冷的事,赵开阳想不通,虽然他自己也在逐渐发冷。
正在迟疑时,何卫土猛然挣开了秦桂花,叫道:“我成了!”
“什么成了?”
“我真的成了战士了!”何卫土的声音中带着狂喜。
此时的何卫土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热量从四肢百骸向肚子里的某个地方汇聚。他并非没有见过战士,也曾经跟很多战士交流过,知道战士们平时都有这种感觉,但要如何释放这种能量,还需要练习才是——这也并不是秘密,吴山镇上就有这样的教官。这世上虽然有不同的武术流派,却并没有什么秘密功法。作为一个可以去外面的人,何卫土是有见识的。
他突然反应过来。
“来来来!”身高一米九五的何卫土像抓小鸡一样拎住了赵开阳和秦桂花。
“你们都给我喝,都喝,喝光!”何卫土指着桌上剩下的两瓶半白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