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棋室里。
薛主任拿起一颗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偷偷打量着对面的那名老者一眼,满腹郁闷地说道:“老领导,这回您可真得帮帮我,办个栏目不容易啊您说对吧,每个选题都是自己的孩子,跟怀胎十月一样孕育出来的,说被压下去就被压下去,谁能够接受啊!”
“D市的那件事我听说了,你啊,就是太愤青,老想弄个大新闻。”
但对面那个老者的养气功夫却是十分了得,根本不为所动,轻轻地放下了一颗棋子,说道:“你知道吗,台领导曾经悄悄地跟我说过,你这次惹的事情不小,有人甚至想通过台里的关系把你打压下去……”
这名老者大约七十多岁,看起来头发已经花白,额头满是皱纹,但精神却十分的矍铄。
“打压我?我全心全意做新闻我犯了什么错!”
薛主任眉头一皱,顿时叫屈起来。
“你要不是行事太激进,能把你原来的栏目撤了,让你去新的栏目?让你换个栏目就是想点醒你,不过你倒好,反而是变本加厉了……”
这名老者沉吟了一下,说道:“有人已经看你不爽,准备撤了你的制片人位置了,还好我已经跟你的领导打过招呼了,保了你这次,但这个节目想要播出……压力太大了,你不知道里面牵扯着多少是非!”
“真的没有办法播出这个节目了?”
听了老者的话,薛主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绝望的神情,问道。
“没办法,我虽然是你的老领导,但老领导真是老领导啊,老了,没以前那么硬气了,顶多也就只能保住你了。”
老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香茗,说道。
薛主任的脸色迅速暗淡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这个老领导不会轻易更改自己的主意,他既然这么说了,自己就算怎么劝都没有用。
没想到,这个蓝翔化工厂的奚老板关系居然硬到这种程度,甚至让他的老领导都觉得棘手无比。
话已至此,他也不好意思死缠烂打下去了,否则连部下的情分都淡了,那就不好了。
“唉,老领导一语点醒梦中人,看来我还是太冲动了……”
薛主任脸上满是无奈的神色,闷头下着棋子,但明显已经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只听门外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撞击一般,顿时震得棋盘上面的棋子都一跳,棋子掉了满地。
“怎么回事,我刚刚准备要屠大龙的!”
老者惊呼了一声,注意力完全在棋盘上,根本不顾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地震吧?我出去看看……”
薛主任哭笑不得,这老领导爱棋如命是出名的,要是别人敢弄乱他的棋盘,非得被他骂死不可。
他心中有些紧张,连忙打开了大门,一眼看出去,心中立即沉了下去。
什么地震啊,根本就不是他想象当中的情况,
门口的楼梯处一片狼藉,聂采的样子颇为狼狈,和楼梯上老领导的孙女对峙着,明显是刚刚跟人动手的样子。
“聂采,怎么回事!”
看到这里,薛主任终于忍不住了,不由厉声质问道。
本来求老领导办事就十分不顺利,没想到他带聂采来老领导家里拜访,却居然会碰到这么一单子事情,这不更加得罪人吗?
面对薛主任的质问,聂采却似乎是视若不见,而是目光紧紧地看着从棋室里走来的那个老者。
难怪他刚才听到对方的声音,感觉这么熟悉,原来这个别墅的主人自己碰巧认识。
从棋室里走出来的那个老者不是别人,正是X省电视台的副台长,曾经担任过高官的王老。
上次王老回X省电视台怀旧的时候,正好突发急病,装着药的皮包偏偏没有带在身上,幸亏聂采用时移摄像组件及时发现,找来药物救了他一命。
要不是他抢救及时的话,估计这个王老早就已经挂了。
“薛主任……您的老领导是王老?”
聂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的惊讶,说道。
“没错,你认识王老?那你还敢在人家家里打架?”
薛主任又惊又气,说道。
王老身居高位,就算退休了也是是德高望重,聂采在人家家里大打出手,听王老的孙女说,聂采甚至还想要“报复”王老,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人了?
早知道不带聂采来就好了,亏自己还想着提携他呢,没想到聂采居然会弄出这么一单事情来。
“不是我想要打架的,我刚受的伤你又不是不知道。”
聂采吐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你在人家家里动手就是不对!还不快向人家道歉?”
眼看着聂采还在分辩,薛主任立即说道。
他知道王老的性格,聂采砸坏楼梯还是其次,毁了王老的对局才是王老最在意的事情。
“道歉?这种人居心莫测,身手这么好却当一个小跟班,要是没有别的目的谁信啊?爷爷,快叫警卫来……”
王之瑜冷哼了一声,保持着戒备的架势,转身跟棋室里走出来的老者说道。“
“小瑜啊,有你在不用警卫了,你打不过叫警卫也是白费……”
棋室里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脸色绷得紧紧的,声音当中带着一股威严:“我一生结仇无数,但自认都是行事理念冲突,从未与人私下有深仇大恨,不知道是谁派你过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但这时候却看清楚了楼梯上的聂采,顿时不说话了,而是惊讶地看着聂采。
“是你?”
老者扶了扶老花眼镜,惊讶地看了聂采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才惊讶地说道:“居然是你?你不是那个叫做聂采的小伙子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爷爷,你认识这个人,到底是哪个仇家?”
王之瑜看了老者一眼,似乎没想到王老居然会认识聂采这个人,这更加让她惊讶了。
自己爷爷退休在家之后,很少出去走动了,怎么会认识这个年轻人?
“认识,当然认识了……我怎么可能不认识我的救命恩人!”
王老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慈祥地看着小瑜,说道:“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个小伙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可能对我不利?真要是想对我不利,前段时间我早就一命呜呼了!”
这时候,楼梯里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陶大姐也听到了动静,连忙走上了楼。
“王老……他就是您说的那个救命恩人?”
陶大姐手里拿着一个锅铲,惊讶地问道。
“没错,正是他,上次我的老毛病发作,药又正好不在身边,多亏了这个小伙子帮我把要送来,否则的话我早就已经不在咯。”
王老笑了笑,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我相信,救我的人不可能对我有什么恶意的,小伙子,你是不是和我的孙女有什么误会?这丫头从小调皮,惹了不少祸了……”
“爷爷,你到底帮谁呢!”
王之瑜又羞又气,不由娇嗔地说道,刚才出手的凌厉气势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的爷爷在家里的权威极大,说话比她父母好用多了,所以王之瑜根本不敢反驳王老的话。
“没什么……王小姐让我把箱子拎上了楼,然后我就帮她拎了,到后面她似乎是发现我的身手不错,就跟我练了一下。”
聂采还算是客气,没有反咬王之瑜一口,而是一句话带了过去,说道。
他本来就是身受重伤的状态,帮王之瑜拎箱子已经很够意思了,但这个王之瑜却发现了聂采的身手好,不分由说就咬定了聂采有恶意,是想来报复他爷爷的。
自己吃饱了撑的,受了重伤还来寻仇?这不是血口喷人吗!
幸亏这个别墅的主人居然是王老,否则的话聂采还真的百口莫辩了。
其实,聂采现在回过神来,想一想这也不奇怪。
王老是中宣部的领导,曾经在中央台任职过,所以是薛主任的老领导是很正常的事情。
“本来想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你的,只不过医生说我现在不易走动,只好等身体好点再去感谢你,没想到你却跟着小薛上门了!”
王老捋了捋胡子,点头笑道。
刚才薛主任提过一句,一会让栏目的一个新记者认识一下老领导,没想到这么巧,这个新记者居然是聂采!
“是你救了我爷爷?我听爷爷提起过你……”
王之瑜还是有些没法接受,指着聂采,欲言又止,问道:“可是,你的身手怎么那么好?”
要是聂采的身手没有那么好,直接被她一把将箱子抢去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了。
“身手好又不是我的错。”
聂采摊了摊手,说道:“王小姐,你的身手也不差,但我也不会见面就怀疑你的目的吧?做人不能老是活在猜忌里面啊……”
要不是这个王之瑜突然出手,聂采还真不会露出他的身手,也就不会有后面狗屁倒灶的事情了,所以聂采语气里多少有些牢骚。
“好了,都是误会,给我老头一个面子,你们两个年轻人别计较咯。”
眼看着聂采和王之瑜又要吵起来,王老笑了笑,说道:“楼梯扶手坏了就坏了,人没伤着就行……”
“啊……等等,我的棋盘,棋盘被砸坏了!这可是我特意从美国带回来的清代白釉瓷棋盘啊……”
但就在这个时候,王之瑜却突然尖叫一声,指着楼梯上的Rimowa旅行箱说道。
旅行箱里装着一个白釉瓷棋盘,是她千里迢迢从美国的拍卖行买回来的,上面有四季围棋诗《四景词》的题词,本来打算孝敬给爷爷的。没想到刚才打架的时候一时失手,把聂采一记暗劲给打飞了,连带着这个箱子也遭了秧。
看满地狼藉的动静就知道,她的一记暗劲的力道可不小,坚固的日默瓦旅行箱都已经凹下去一大块,外表变形,恐怕里面的白釉瓷棋盘已经保不住了。
“真的是清代的古董白釉瓷棋盘?你怎么知道爷爷一直想要这个……”
本来王老一直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这时候听到古董棋盘毁了,顿时不淡定了,瞪大着眼睛看着箱子。
他一生爱棋如命,最在乎的也是这些东西,好不容易孙女送了一副清代的古董白釉瓷棋盘,还没来得及把玩呢就碎了,顿时让他心疼不已。
要不是聂采救过他一命,估计他现在就要骂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