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庶在一片黑暗之中心无旁骛地走了也不知多久,忽然,他感到合上的双眼前由一片黑暗变成了一片光明。
正在他下意识地想要睁开双眼之时,却听到了时老的声音。
“别睁眼,睁眼,咱们就又得重新走一次了。”
梁庶微微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
他心中有些疑惑,既然已经脱离了黑暗,难道还没有走出魂墟的范围吗?
“你看到的,都是假的。”时老说道
“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假的还是真的呢?”他怀疑道。
“哎…”时老轻叹一声:“如此,你还是睁开眼看看吧。”
“这样最好。”梁庶说道,他和时老现在虽然都还有着同样的目的和利益,却并不能说做到完全地信任对方,两人之间的信任,最好还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试验之后才能有所保证。
于是他睁开了双眼,四下里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去向,分不清前后左右,甚至于连上下,都忽然变得分不清了,他感到整个人完全处于漂浮在空中的状态。
“这…这又是哪里?”
“魂墟外围,迷魂滩。”时老说道:“当然,这是我给他取的名字。”
“迷魂滩…”梁庶道:“有什么说法吗?”
时老的声音中没有丝毫不耐烦:“我在魂墟度过了不知多长的时间,想找的,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后来终于绝望了,于是我开始尝试离开魂墟,然而每一次,即便我能闭上眼穿过黑暗来到这里,却依旧无法出去,那之后我才知道,这里便是魂墟困住所有记忆的关键之地。”
“每一次走到此处,它都让我开始迷失前路,因为我没有心,所以即便能知晓何为前方,却无法做到分清上下、左右。”
梁庶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可这和要我闭上眼,又有什么关系?”
“心才是真眼,你用肉眼去看,看到的都是假象,会导致你对方位的判断产生错误,在这里,你找不到任何可以做参考的东西,但是在你的心中,却能够有一条笔直的前路。”时老说道。
“可是…我现在已经睁开眼了,那该怎么办?”梁庶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做错了,但却并不感到后悔。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为第一位才是最好的选择,他和时老之间的信任还很单薄,他并不知道时老会不会坑他,毕竟,时老说是“人”,却又可以说不是“人”,谁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他设下的圈套呢?
“走吧,睁着眼往前走就行。”时老语气平淡地说道,并不因为梁庶没有按照他说的去做而有什么气恼,他很清楚,他想要离开魂墟,还是要靠着这个年轻人才行。
梁庶也没有多说什么,既然时老说了可以睁着眼去走了,那他自然也不会再闭上眼,这样的情况,肯定是一睁开眼,就已经前功尽弃了,现在再闭上眼,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那还不如就乘此机会看看,这所谓的“迷魂滩”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可惜的是,即便是睁着眼,也什么都没有看到,四周一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出现。
“我们这,还要走多久?不会就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吧?”梁庶问道。
“不知道,要走多久,完全看你走的路径有多离谱,有可能下一刻就出去了,也有可能一直都在这里转悠。”时老的声音十分镇静,这样的情况,他已经不知遇到过多少次了。
“你怎么不早说?…”梁庶听了这话,心中却是着急了,时老是时老,他有的是时间在这里浪费,可他梁庶却没有啊,要是在这里困上个十天半个月,那得浪费掉多少的修炼时间啊?!
“我就算说了,你会信吗?”
“……”
“哎…”梁庶轻叹一声:“有可能吧…至少…会考量一下…”
他虽然这么说,但要真是那样,他最大的可能还是会选择睁开眼。
毕竟,时间浪费了也就浪费了,他的时间还长,可小命却只有一条,要是把小命给浪没了,那即便是本该有再多的时间,也会即刻清零。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去想,也不会有任何意义,还是想想该怎么走出去吧。”时老的声音依旧平淡。
“有什么走出去的方法吗?”梁庶问道。
“没有。”
“那你这话岂不是等于没说?你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都找不到方法,我这一时半会儿,能想出什么办法?”梁庶心中难以避免地出现了心烦意乱的情况。
“我想不出来,不代表你也想不出来,我是没有心的‘心’的人,可你有啊。”时老说道。
梁庶双目微虚:“话虽如此,但在这种情况下,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初来乍到,对这儿的了解,可远不及你,这种地方,没有足够的了解,能想出什么办法?”
“那便用最笨的办法,碰运气吧。”时老无所谓道,眼看着就能出去了,他反倒不急了。
“碰运气么。”梁庶看着前方的一片白茫茫:“这种事情,我还挺在行。”
“哈哈,有些意思。”时老却被他这话给逗乐了:“看来你也是个身负大气运之人,不过也对,要是没有这般气运,如何能来到这魂墟之境?”
梁庶笑了笑,不再作多想,迈步向前方走去,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所以为的前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前方。
不知走了多久,梁庶忽然听到时老的沉吟声。
“想要减少时间,其实还是闭上眼向前走要好一点,当然,我这话并不一定是对的,只是在我进入了这迷魂滩之后,这样做,在大多数情况下,似乎是能快一些回到魂墟去。”时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又不早说。”梁庶的视线往腰间挪了一下。
“不能确定的事情罢了。”时老道。
“总是经验之谈,即便是错的,也得试试,至少比我乱走要强吧?”梁庶再次闭上双眼道,走了这么久,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这里面也就是这样了,只是困人,而不会有什么威胁到他性命的东西存在。
时老也不再说话,安静地附在《血狱磨盘图》上,随着梁庶一起移动。
又不知过了多久,梁庶突然感到眼前从一片光明又变得暗了下来,便是心头一动。
“时老,这回,我们是回到魂墟了吧?”他问道,却没敢睁眼。
“不错,我们又回来了。”时老淡定道:“年轻人,果然是身负大气运啊,这迷魂滩居然也没有困住你太久。”
“呵呵,这里面,不也有你时老的一份功劳?要是我没有再次闭上眼,那也说不定啊。”梁庶道。
“既然回来了,那便睁开眼,向着黑暗处重新走一遭吧。”时老说道。
“嗯。”梁庶答应一声,睁开双眼,入眼处是浩瀚无比的魂墟,只是那些记忆纸屑却又变成了与此前完全不同的样子。
他没有多看一眼,转过身去,面向着暗红之处,再次闭上双眼。
“除了迷魂滩之外,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他问道。
“应该,就没有了吧…”时老迟疑道:“我最远也就到过迷魂滩,我要是能出了迷魂滩,现在也不应该还在这里了。”
梁庶点了点头,问时老是问不出什么了,迷魂滩的外面到底还有没有什么,还是得自己亲眼去看看,才知道。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感到眼前变得亮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是又来到了迷魂滩,这一次,他没有睁开眼,决定一直闭着眼走过去。
这样一直走着,其实也不能说是在走着,进了这迷魂滩的范围,就不能分得清上下了,梁庶能感受到整个人都如同飘在空中一般,因此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他是在“空中”向前飞着。
“我们…出来了…”
这样一直飞着不知过了多久,梁庶忽然再次听到时老的声音,这声音不似之前那样平淡,而是有些颤抖,有些压制着饱满的情绪。
梁庶这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出来了,魂墟那地方就算是再神奇,也不是他想要久待的地方,至少现在还不是他去魂墟寻找记忆的时候,没见时老这般明显要远高出于他的修为的“人”,都没能在魂墟里找到什么吗?
“我现在,能睁开眼了吗?”他问道,实际上,这一路他也是在赌,赌时老确实对他没有恶意,遇到时老这样的存在,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就连拒绝时老附在自己的《血狱磨盘图》上,他都做不到。
“可以了,这里已经是正常的世界了。”时老激动地说道。
梁庶睁开眼,却怔住了。
“这是正常的世界?”他语气中带着十分的怀疑。
在他的面前,是一片暗红的世界,这暗红当然和魂墟不一样,暗红中带着一丝光明,让人能够看清这个世界里都有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