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书架、官窑画缸、璞玉案几上翻开的书卷,未洗的毛笔,干裂的石砚……地面正中卧着魁山石兽鼎,幽幽的飘散着些宁神的香气。
房间里帘幔皆是青灰色调,靠枕、迎枕都是统一绣着虎纹鸟兽,年小鱼猜测,屋主人应该是个男人。
地龙里银炭火苗微弱,低浅的噼啪。
年小鱼躺在床上,头疼欲裂。原主的记忆丝丝缕缕地显现,这才想起她穿书的事。
那一刀是刺中了还是没刺中?背后推她的人又是谁。
年小鱼突然想到书中情节,原主刺杀不成,就被送到封擎的床上,先诱之再杀之。可封擎命大,也只是受了伤。而原主这个救命恩人的形象开始遭到怀疑,封擎开始顺藤摸瓜找出了背后的元凶。
后面的过程虽然漫长,但此时又是一个关键点!
年小鱼扫了眼身上轻薄的纱衣,感觉到绵软无力。
屋外有脚步声传来,稳健从容且越来越近。
年小鱼慌忙披了件床头的男子衣服,便像只小老鼠踮着脚尖急忙钻进了屏风,放下角落里的青纱帘隐到后面。
若是想改变书中的最后被折磨死的命运,她绝对不能再作死。
“吱嘎。”房门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果真是封擎。
抱成一团的年小鱼,从帘幔的缝隙望出去。青黑色皂边朝靴由远至近,月白袍角翻卷着琥珀色浪纹。
一阵窸窣,几件交袵华服搭在屏风上,丝绸质地的里衣滑落,扑落在年小鱼眼前。
他在更衣。
缝隙里那双黑亮的眸子转动,慌忙间垂下。目光落处,地面上里衣的大片殷红格外乍眼。
他伤的不轻。
血腥的味道扩散弥漫,混合着潮湿空气的腥臭,灌进年小鱼的鼻腔,搅动着她逐渐敏感的味觉。
蓦地,雨夜街头惨烈的血色如在眼前,心悸之后便是胃中有什么在翻滚,头晕、目眩之后便是想要呕吐!额头沁出薄汗的年小鱼去捂住自己的嘴巴。
咕噜。
该死,肚皮发出了声音!
咕噜的一声打破了室内诡异的寂静。
眼下只有地龙里火舌的轻舔。
床头案上有瓶罐倾倒,封擎警觉,呼吸凝滞。
年小鱼狠狠地按住不听话的肚皮,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又是一声响亮而晦气“咕噜”。
下一瞬,高大的男人周身裹挟着寒意,便立在了屏风后面的角落前,覆着薄茧的大手掀起帘幔。
躲猫猫失败。
那是一双赤红的眼眸。
男子长发散于肩后,龙额英挺,眉弓深邃,如高松冷雪矗立。烛光昏暗,将他的五官一半镀金一半笼暗。乍一看,恍如夺命的地狱修罗。
只睥睨一眼,恍惚能把人的灵魂洞穿。
男子恍若被无限放大的尊神,年小鱼则像一只栖于角落的蝼蚁,又像砧板上的鱼肉,等其刀俎。
她呼吸一窒,颤抖着狠命地捂住嘴巴。
这男人身上煞气森然,仿佛能把她拆骨剥皮般的,恐惧让她浑身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即便知道那不可能,可年小鱼还是内心碎碎念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