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卫所里走了水,抓回去的少年四散逃走之后,官兵又寻了由头抓过几个人,但平民百姓都有了戒备,迟钟那边似乎并未得惩。
年小鱼出门便用块方巾围住脸面,扣上一顶破沿儿草帽,她用锅底灰抹花了半边脸,倒是一眼辨不出什么面容来,如此又混了几日过去。
东城、西城、北城、南城地到处乱走,虽也去左相府王门口蹲了两日,发现有几个狗腿小官出入,倒没发现那个跟她联系的邢嬷嬷露面。
午时刚过,年小鱼带着三个小乞丐美滋滋地攥着几串大钱,正想回夷人村。
“站住!”
对面为首的脏乞丐瞪大了那两只巴拉眼,抢了一步横在年小鱼的跟前。
“把铜钱留下!”
巴拉眼儿的乞丐伸手就要往年小鱼的麻袋片里掏,年小鱼后撤半步,抬起干瘦如柴棒的小腿轻轻一扫,那巴拉眼站得不稳当,直接就扑到了同伙的身上,二人翻倒。
年小鱼拉起个头最小的乞丐小豆子,撒腿就跑!
想抢她的钱?还嫩点!
再说了,年小鱼活了两辈子都是视财如命的主儿,跟她来这套,那简直就是开玩笑!
南街巷子四通八达,密如蛛网,年小鱼又是第一次来,闯来撞去就迷了路。
年小鱼气喘吁吁地拼命跑,最后还是跟三个小乞丐跑散了,被几个追来的乞丐围堵在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小乞丐,莫说你了,就是东城的沈爷想要到南城来溜溜,那也得看我们祈爷的脸色,你一个黄毛丫头居然还敢在我们的地界上撒野,给我打!”
两个乞丐如同恶虎扑小鸡,猛地扑上来,年小鱼虽也会几招防身术,到底她这小胳膊细腿的,很快就难以抵挡。
眼看着对面的那两只脏脚丫朝她后背踹过来,她急忙抱头倒地,一个玩世不恭且极不耐烦的声音,从角落的破麻袋片里传来。
“吵什么吵?小爷在睡觉,没看见么!”
那几个乞丐正迟疑着,一个眼尖的看到那破麻袋片上面盖着一顶破了沿儿的草帽,草帽上面用炭黑画着个奇怪的云纹。
几个人当即就缩了脖子,连话也说不利索,“祈,祈爷,您,您在这,那,那小的们就,就,不,不打扰了,快走!”
乞丐们都跑远了,蹲地缩成乌龟的年小鱼庆幸抬头。
巷子深处的一堆杂物当中,伸出了一只黑乎乎的手,然后又是一只脏脚丫子,只是那手腕上却挂了串很不相称的小叶紫檀串珠,盘得光亮至极,一看就是上品。
年小鱼只当什么也没看见,猫腰就想逃。
“你,打扰了小爷睡觉,就想跑?”
那是个少年,他说话的尾音带着不紧不慢的痞气,听似平静的语气里,更添了一丝的慵懒和不满。
她是被追到这里来的。
年小鱼想解释,古铜色的浑圆手臂扯下那块麻袋片,朝着她这边勾勾手指。
“过来。”
那是命令的口吻。
“你,让我过去?”
我就过去啊?吓唬谁呢,她又不傻。
年小鱼手忙脚乱地抚弄已经毛乱的黄头发,侧眼望向杂物堆的方向,确定那里是躺了个人,只不过没看见脸。
刚才几个人她都不怕,现在就剩下一个,应该好对付,实在不行打不过她就跑。
是以,年小鱼脚底下已经转了方向,她吸足了两口气,稳定了一下刚才被吓得有些慌乱的心神,撒丫子就想往巷子外面跑。
可她跑出去没几步,便感觉奋力迈开的小短腿悬了空,在半空里划拉了两三下就离了地面。她这才发现装在麻袋片里的小壳子,已然被人从后面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