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鱼呼吸停滞!
她紧张地去看被握住的手腕,封擎的那只大手像是铁钳似的结结实实地扣着。
她小心地用力向外拉,那只手坚硬如磐石,丝毫没有松动的意思。
再看封擎分明闭着眼睛,到底是他下意识的反映还是他根本就没睡?
怎么办?
年小鱼感受到来自于那只大手的力量,不由地就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面颊绯红,一股莫名的热度就爬上了她的额头,这样不行。
若这男人当真没睡,她今次岂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年小鱼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试探地去扒封擎紧扣着的手指,这男人的手是钢铁做的吗?这么结实,又这么有力……好吧,是她太弱了。
年小鱼越发地慌了手脚,又不敢用大力气,如此扒抠了几回也没有什么结果。
她坐靠不稳的小壳子往下一滑,原本是想来个金蝉脱壳,想不到却直接歪歪斜斜摔向了男人的胸口。
这回可真的完蛋了。
年小鱼吓得一个激灵,也不知道是用得力气大了些,还是封擎松了手,等她反应时,两只手已经支撑在了封擎身侧,而她险些摔到人家胸口上的小脸,此刻与封擎近在咫尺。
龙额英挺、羽睫纤长、唇线清晰……等等,她在干嘛?
年小鱼干脆是摔在床前的,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慌张之间,两只黑陶碗都没能带出来。
她落荒而逃。
封擎忍了几忍才没在她离开时,叫住她。
摄政王府里有个小乞丐能进出自如的事情,到底也不能宣扬出去。
更何况,刚刚年小鱼似乎以为他睡着了。
如此也罢。
只是,他的胸口里为何会跳得这般的猛烈,就好像饮下了胡人进贡来的烈酒,那种滋味先是甜到让人发腻,后面又会让人面红心跳。
封擎侧耳,书架那边静悄悄的,房间里只剩下鱼汤的鲜美味道还未散去。
她既是记挂着他的伤处,为何不等他睡着了给他换药呢?为何又走得如此急切?
封擎想起鱼汤的美味,心里像是倒了蜜缸似的,很甜。可想到这伤处已经整整两日无人给他换药,却些不满。
封擎陷入两个月前的回忆里,眼皮越发的沉重,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回到小茅屋的年小鱼,坐在小土炕上,眼前的那碗鱼汤也不那么香了。
她刚才是做了什么?
年小鱼把脸埋在双膝里,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看起来下回去取东西,一定得避开封擎在家的时间。
不过……年小鱼想到那只没有被扔掉的黑陶碗,后知后觉地想到,他……知道进入房间的人是年小鱼?!
嗡!
年小鱼看着纤细净白的手腕上那道红痕,这么说,封擎刚才不一定是睡着了!
想着这些,她不由地脊背发了凉。
柴门被敲响。
“笃笃。”
年小鱼神情有些恍惚地出门,却看到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哎哟喂,四小姐,您怎地就住到了这种地方,让老奴好找。”来人正是那个说是相府里派来接应她的邢嬷嬷,就是她一直用回相府为诱饵,不停地让她接近封擎。
年小鱼微怔后,眉毛挑起脸色转暗:“邢妈妈,您还知道来找我?”
既然叫她一声四小姐,这“谱”不摆出来,岂不是对不住她这老奴才!
她来得倒快。
这些日子年小鱼为了躲开相府的眼线,也算花了些心思。年小鱼向邢嬷嬷身后漆黑的夜扫了一眼,没有人跟着,不过这间小茅屋当真是不安全了。
今夜打发了这婆子,怕是又得换地方住,可是夷人村总共也只有这么大的地界,她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年小鱼脸上略带着些不满,把邢婆子让进了茅屋。
邢婆子一进门就警惕地四下了打量了一番,见这小茅屋破烂不堪,也没有别人在,这才放了心似的舒了口气,肥光油亮的脸面上浮起一层并不真诚的笑来。
“四小姐,您这番急躁,到底没有成事。幸好相爷那边不知道,若他知晓您执意要给淳娘子报仇,八成是要怪罪老奴不悉心照顾您。”
邢婆子把手臂上挎着的篮筐里的白细纱布掀开,里面摆着六七个冷了的肉包子,下一层还有两道没有肉星的素菜。
这些吃食扔在相府下人的面前,怕是都不会有人当成好物什,她倒是当成好东西送到了四小姐的面前来,也不知道原主过去吃了多少这种“狗剩”。
好一个阴奉阳违的邢婆子!
邢婆子注意到年小鱼不似前几回那般热络,只以为年小鱼刺杀不成是受了刺激,便转了脸色苦情道:“我苦命的四小姐呀,事不成也罢了,老奴可是听了个大消息,后个儿摄政王殿下会去西城的醉风楼赴宴。”
这邢婆子倒是有副玲珑的心肠,如此又要蹿掇她去醉风楼。
年小鱼思考原书中的情节,醉风楼里当真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只想当个小乞丐,看来是不可能了!
不过,她不是原主,不可能被相府中的那些人揉圆捏扁。
“嬷嬷,放心,既然有这等好机会,我又怎么会放过,倒是让您费心了!”
年小鱼表情里多了一丝原本没有的沉稳,邢婆子三角眼转了两转又道:“四小姐,您放心,这次会有人接应,你倒是可以伺机行事。”
说着,她便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黄纸包,重重地塞在了年小鱼的手上,“这可是好东西。”
见年小鱼看她的眼神不似之前那么笃信,她又略带些悲伤地道:“四小姐当真出落得与淳娘子一般若人怜爱,您是不知相爷对淳娘子也是一片真情,如今书房里还挂着淳娘子的戎装画像呢!”
如此便是这仇不得不报,这父恩也不得不还了。
年小鱼浅笑道:“嬷嬷说的是呢,还劳您跟父亲说一声,小鱼定能为母报仇。”
淳氏死于迟钟之手,这仇定是要报的。
邢婆子见年小鱼表明了心志,便松了口气,老脸上堆起笑,“好,好,那老奴这边就安排,后日您卯时中刻在醉风楼后门等着,便是了。”
“那就有劳嬷嬷了。”
年小鱼送走邢婆子,又看了眼手上的黄纸包,那是一包灰白色的粉沫,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正见茅屋墙角有一群蚂蚁乱哄哄的,她随手把纸包上的粉沫倒在了墙角,又仔细地洗了手,回头去看那群蚂蚁已经翻倒死翘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