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的摄政王爷封擎,眸光深邃毫无变化。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又仿佛让人感觉到,他已有了百转千回的计较。
于是,迟钟又跟着和稀泥的来了一句。
“肃静肃静!”
“尔等乱嚷些什么,王爷的事情,尔等怎敢置喙!”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维护封擎,实则却是在挑拨离间!
那分明就是反语!
封擎剑眉微挑,众人一片议论声静下去,那马伯烈才踉跄半步到了跟前。
“陛下、王爷,您可得给小儿做主呀!”
说着,便老泪纵横,哀声连连。
封擎狭的冷眸里闪出一道暗芒:“马定辉的事,本王会彻查。”
“王爷当真是说笑了,已经有人指证了您的暗卫动了手,还是不劳烦您的大驾吧?”
迟钟又逼了一句出来,还有意朝着燕霸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燕霸这几日正焦头滥额,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易左邻也跟着应了一声,那朝臣早就已经私底下通了气,这一声问出来,他们也跟着应声。
“迟相,以为如何?”封擎如刀似的目光扫过来。
落在迟钟一张大胖脸上,他却还堆着些笑意:“王爷既已经如此说了,那微臣也不好推辞,微臣愿意出面亲自督办。”
办他娘个腿!
剑影躲在暗处,见迟钟皮笑肉不笑的嘴脸,真想一刀抹了他的脖子,无奈这厮是个狠角色,又居于高位,到底动不得。
正如眼前这句话吧,王爷分明没给出什么明确的指示,也没说让他去办这件案子,可他却以王爷的半句话便得了自己今日想要的,当真是可恨至极!
朝堂上下,谁不知道这迟钟一直揣着坏呢,明枪暗刀的对付他们家王爷,如今还敢小题大作,撺掇别人来指责王爷,还把个审案的权柄攥到了自己的手里。
啧啧,他怕是已经想好了要用什么样的罪证,来证明他们家王爷才是杀了马定辉的原凶了吧!
剑影越想越感觉这事不妥,可现在是在大殿里,他又不便出现,想着找人暗示一下王爷,却又下不得手。
如今王爷正端坐于众人跟前,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呢。
剑影左思右想,便轻翻手掌,指间便多出了几枚银针,大不了杀了迟钟那厮,他一个人领罪算了!
大殿空旷,安静得仿佛能听得见人的心跳。
倒是马伯烈的悲凄之声,反而惹得众人心意难平,猜想连连。
“那就劳迟相了。”
封擎一语出口,倒让马伯烈抬了头。
那双含泪的老眼里,显出些疑惑神情,便是摄政王也有些忌惮吗?
还是封擎他本就问心无愧?
下了朝,官员们三三两两的议论了一番,只见迟钟从里面出来,一副春风得意的神色。
自然有迎上去想为以后作个铺垫的,更多的人则选择了两厢都不得罪,讨自己的方便。
下了朝,剑影被传去问了几句话,到底也没怎么为难他。封擎照例去了皇城司处理了几件公务,这才被身兼吏部侍郎的护国公黎越拦下,而这位黎大人也是封擎唯一的知己。
“王爷且留步,微臣制了凝神的香,不试试?”黎越虽生得五大三粗,却是个文人。
护国公历了四代,原本是武将出身的护国公到了他这一代,不仅变成了文官,连半点兵权也无了。
倒是黎越还是小公爷的时候,就入了皇宫陪在封擎左右,如今已然是妻妾满院,子女一堆的人了。
“不得闲。”封擎面无表情地扔下三个字,打算直接回府,他记挂着昨夜嗅到的烟火气。
那事可大可小,若当真是有人觊觎了那暗道出口,问题怕是可就复杂得多了。
“王爷当真是会说笑,您以为微臣就得闲了?走走,喝杯茶去。”黎越便是大显朝上下唯一敢摸老虎屁股的人。
谪仙居,二楼。
剑影报了所查之事,封擎这才知道东西外城贫民村都失火了。
但烧得都是贫民居住的村落,且听说卫所又捉了几个乱党。
黎越见封擎一脑门子的官司,便给他斟了茶,这才让人把他亲手制的香点上。
“程彪打算如何处置?”
他是封擎的人,自然要听听王爷的安排,再则他这个吏部侍郎当的也着实有些马虎。
“禀公处理。”封擎扶了三色釉的茶杯,隔着纱窗向街上望过去,正看到几个乞丐端着破碗路过。
一道瘦小的身影入了他的眼帘。
内城街道四通八达,往来官宦更是不少,达官贵人们都衣着鲜亮奢华,倒是那几道乞丐的身影显得有些不和谐。
刺耳而尖锐的声音响起。
“我的银荷包呢!”
年小鱼原本也只想带着小豆子和他娘在外城地界绕几圈就回去,毕竟没了落脚的地方,她还得回去想想办法。
可豆子娘非说内城里现如今讨要银钱方便,这就一路钻进了内城。
倒是一路上,得了几个好心人赏的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这倒引的豆子娘更不想回去了。
三个人在谪仙居的侧门树根下蹲了近一个时辰,正想着要换个地方,这才钻进了人来人往的街里,想不到没走出多远豆子娘低头拾东西时,便撞了位公子哥儿。
“我的银荷包不见了,臭乞丐交出来!”说话间那公子哥已然冲着身后的打手使了眼色,有打手上前一把揪住了豆子娘的衣领。
“这,这位爷,小的没见什么银荷包呀!”豆子娘吓得吐字不清,乞丐原本地位就低人几等,在这内城里更是贱命,活得连只狗都不如。
“哟哟,还是个讨饭的小娘子。”
豆子娘二十出头,原本就是个爱干净的,出来讨饭时还特意把脸涂花,可那双眼睛到底是如水般清透的。
虽是个乞丐打扮,却也能让人看出有几分姿色。
“交不交,不交出来,就把他们都送到窑子里,抵了爷的银荷包!”
豆子娘一听这话,深知遇到的不是什么贵公子,八成是遇到了哪个窑子里的伢公,这等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况且她还带着年小鱼和小豆子,怎地也不能让他们两个跟着吃亏。
讨饭吃也还有个自由,若是当真入了魔窟,那怕是连死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