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邢妈妈，真是没什么规矩了，什么人都往这屋里领，知道的是你老眼晕花，记不得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相府里本来就是个没规矩的地方。”
迟江碧惯会用这等冷言冷语指桑骂槐。
邢婆子被她这么一说，已是没了脸，又弱声道了一句：“二小姐，这是四小姐。”
等了片刻，也不见有下文，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尴尬地往旁边站过去。
心里没了底。
按说，把年小鱼领进府里金氏是知道的，可今天这又不给人脸面，她也没有办法，到底是个庶出的，没什么地位，况且那淳氏从来未被抬进府里，说破了天也只能算是个奸生子，只是老夫人和姜氏抬举她。
邢婆子老鱼眼转了几圈，本来想着还能得点赏钱，现在看来不被打骂出去，便是好的了。
于是，弓着身子立在一旁。
相比之下，被骂的年小鱼却不急不躁，不忧不怕，脸上还是带着先前的微笑，听上面没什么动静，她轻提罗裙，向前走了两小步，很合规矩地朝着金氏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
“小鱼见过母亲。”
声音不大也不小，礼节规规矩矩。
听到声音，金氏这才抬头扫了眼，蹲跪在地当中的小丫头，没说让她起身。
只道：“听邢妈说，你也有十八岁了？”怎地生得这般瘦弱，看起来比个十四五岁的丫头还要小些。
若带出去说十二三岁，怕是也会有人相信，到底是个没福气的。
细长的眼梢瞟过去，又打量了一番。
年小鱼恭顺地低着头，长跪回道：“回母亲的话，小鱼刚满十八岁，在外流落多年，未能在母亲跟前孝敬，是小鱼的错。”
这一句开口先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的说辞，就算在府里油滑多年的邢婆子也没想到。
她用老鱼眼轻瞄了规矩长跪在地中间的年小鱼，正寻思着，便听到上方金氏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苦了你，起来说话吧。”金氏不是个宽容的人，也被这瘦弱的女孩子的一句话，动了心神。
年小鱼起身，立即又向前走了两小步。
见她的确是瘦弱，“又黑又丑，我屋里的小丫头也比她水灵些！”迟江碧极小声地讥讽道。
金氏见她稳重有持，眼里的余光扫过迟江碧，迟江碧闭了嘴。
“养父母都还在？住在何处？”
年小鱼和府里的迟江染不一样，迟江染出生便是庶出的身份，在府里长到了七八岁，后来庶母早亡，才送到了乡下庄子。
年小鱼出生便流落在外，便是后来有淳氏的下人活着，才知道相爷在外还有这么一点血脉。
“回母亲的话，都不在了，小鱼一直住在东城城墙根下。”夷人村乞丐窝。
金氏点了头。
“你娘也是个没福分的，早早地没了，这才拖累你受了这么十八年的苦，既是回到了府里，那便得有个世家小姐的模样。”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教训上了。
“昔年，府里也不知有你，也未曾让人去寻。”不过是客套一下。
年小鱼自然知道正妻嫡母在相府里的地位身份，听她这般说，自然马上回应：“是小鱼命薄，没福分，如今入了府，得了机会侍奉在父亲母亲跟前，是小鱼的幸事。”
好一张玲珑小巧嘴。
邢婆子惯会见缝插针：“四小姐说的是呢，如今入了府，可要做好为人子女的本分。”
还用她说！老狐狸！
这一句说到了金氏的心坎上，
年小鱼回应得也算从容，没有什么纰漏。
“这是你的长姐，婉儿。那是你的二姐，碧儿。”随着她的介绍，年小鱼这才敢抬起头来瞧了一眼，马上上前给二位姐姐行礼。
金氏比姜氏年长，细眉长目，宽脸肥腮，虽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可岁月不饶人，现如今也只是个余韵已无、贵气丰腴的妇人。
迟江婉不愧是京城美人录榜首，蛾眉远黛，肌肤如脂，唇如绛点，一双正在刺绣的玉手，如细笋那般带着些玲珑剔透的美感。
迟江碧虽逊于她姐姐，可一双吊梢眼倒是颇有精神，她见年小鱼过来给她们两个福礼，眼神狡黠地闪过。
“小鱼，小鱼，是能吃的鱼吗？”迟江碧大声地道。
迟江婉没抬头，仿佛屋里没这个人似的，只看手上的刺绣上，听到迟江碧这番问话，她倒唇角勾起弧度。
迟江碧盘玩着一块不大的玉髓，似笑非笑地等着年小鱼的答案。
当真是憋着什么坏呢。
“二姐姐问的真是有趣，我从小长在府外，见的都是粗人鄙妇，也知道河里的草鱼、鲢鱼、鲫鱼都是能吃的，难道二姐姐连这些也不知道吗？”
迟江碧跟她玩装蒜，那就让她装着好了，让她装个独头蒜！
迟江碧听她语气软软，声音细弱，说出来的话却像带了鱼刺似的，噎得她登时没了声。
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把话接下去，气得哼了声。
若不是金氏递了眼神过来，她定会冲上去，给年小鱼一个巴掌，管她是不是才入府的四小姐。
一个奸生的丫头，还敢以相府小姐的名头活着，便是庶出的名头也不能给她。
迟江碧越想越气，直接抱了臂，狠狠地瞪着她。
而年小鱼却对她报以平和而安静的微笑，根本没被她的情绪所左右。
“相爷昨天知你回来，已经给你取了名字，以后你就叫以渝。”
迟以渝？
这名字本来就是她的，穿书之前，她就叫这个名字，想想提到迟家独女迟以渝，也是响当当的钻石名媛。
“小鱼什么的，就不要乱叫了，到底不是个正经的名字。”相府小姐连个扫地丫头的名字都不如，“说出去岂不是折了相府的身份。”
叫小鱼就折了身份，那叫碧儿就好听了吗？
切！
年小鱼面前应下。
“是，小鱼叩谢父亲、母亲赐名。”
“四妹妹，过来！”迟江碧没得便宜，这回直接叫人上前。她见年小鱼不动，便又道：“你才入府，二姐姐我也不能不给你些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