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堂里,席面安排上来,金氏也没带两个女儿过来看一眼,毕竟人家兰陵金氏的身份摆在那,她断不会看得起商贾之家的人脉。
“娘亲,这是小鱼特意给您做的。”年小鱼此次过来的目的就是这个,悄悄地把毒给她解了,任迟江染再想作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点心并不精致看起来还有些粗糙,用料也显得朴实,但实实在在是孩子的一份心意,姜氏自然高兴的吃了一块。
席间敬酒问茶,闲聊家常。
年小鱼抓住机会就给姜氏喂点心,到底把五块掺了解毒粉的点心都让她吃下去。
见这丫头如此孝顺,姜氏更是合不拢嘴。
饭后席撤,两个丫头也应该回去了,年小鱼这才看着姜氏腰间的荷包撒娇。
“娘亲,三姐姐偏心呢,给外祖母和舅妈都缝了荷包,就没我的份,不如把您的这个给我吧,我闻着好香呢!”年小鱼扯着姜氏的衣袖,引得两位老夫人都跟着笑开,听她想要荷包,两位老的就要解腰间的给她。
姜氏哪里敢让二位长者再破费,“什么好东西,这个也要眼馋!”姜氏似嗔怪,却宠溺着便直接解下荷包塞到她手里。
迟江染坐在次座上,原本就被忽略,此时见年小鱼想要那荷包,便就急了。
起身过来忙带着笑道:“四妹妹,那日我给你绣的,你丢在了国公府上,这个拿回去,不知道会丢在哪里,我改日再给你缝个更好的。”
那个荷包要是不让余祈抢了去,今日她也未必能出得门来,引那些毒虫叮咬,当真是狠心!
年小鱼面上不显,却还是抱着金氏的手臂,撒娇。
迟老夫人却宠溺地道:“不妨事,她喜欢便拿去,你且看看,我们这几个人的身上,还有哪个你喜欢的?”
年小鱼黑眼睛巴巴地闪了两下,笑道:“我只想要这个。”
迟老夫人身上的那个荷包也有问题,但问题不大,尚且不能致命。
姜氏的这个就不一样,最近这四年来,她没有子嗣就是因为这个荷包。已经过了这许久的时日,她那解毒粉用下去,到底能不能让姜氏恢复,就不得而知了。
姜氏既待她如己出,年小鱼决不能坐视不理。
“好妹妹,这花色……”迟江染还想说什么,年小鱼已经从姜氏的手上接过了那荷包,捧在手心里仔细地端详片刻,故作宝贝似的收了起来。
“多谢娘亲!”
年小鱼起身告退,迟江染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两个人出了福安堂,有两个婆子打着灯笼往前走。
年小鱼身后的映雪和小禾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样得来的赏,迟江染身后的扶花则手上空空的。
才绕过了花廊,路过假山后面的池塘边,一缕浅淡的月光倾泄而下,远处引风阁里传来笙曲歌谣,袅袅依依。
国公府上送来的一箱子衣饰,姜老夫人的红包,康氏给的一套金首饰……哪一样,她都没有!
年小鱼若真的被记在了姜氏的名下,且不说嫡小姐的身份,就是那姜氏库房里数不尽的金银和珠宝,岂不都成了她的!
但凡是个正常人的心性,见了这些能不嫉妒?
迟江染憋着的口气,这两日就思忖着给年小鱼设计个什么大礼出来,便是邢婆子已经按照她的吩咐给年小鱼布下了个网。
她还是等不及。
今夜便先让年小鱼尝尝苦头。
此及思,迟江染停下脚步。
借着浅淡的月光回头去看年小鱼,年小鱼这一路只捧着那荷包,也不言语。
“四妹妹,今夜月色正好,月令花正是开得旺时,你不是喜欢这荷包的香气吗?不如跟姐姐去采几朵回来?”
迟江染待年小鱼走得更近了,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谁也不知这假山上面,便有几株。”
月令花,三瓣色白,香气浓郁,有安心宁神之效。
“当真?”年小鱼提起兴趣。
“当真,走,我们从这边上去。”迟江染引她向着假山与池塘之间的小路上走。
那边白日里行走也要加些小心,夜里更要提防脚下,有几块嶙峋怪石突出的峰刃,刚好位于那路上,经年累月已经长满青苔。
入夜后又下了露水,走上去自然是要倍加小心。
年小鱼看出迟江染的用意,答应着跟了上去,实则见着她正踏上了一块山石时,便就用力地扯住了迟江染的衣袖。
“哎呀,三姐姐,我滑倒了!”
年小鱼重心向下,好像要摔倒似的转了个身,迟江染脚下正踩在青苔上面,被她这样一扯,绣鞋踩着的青苔打了滑。
等远处的扶花和映雪发现时,年小鱼已然蹲下,而迟江染半点准备也没有,就直接连带着年小鱼手上捧着的那个荷包,一并滑摔进池塘。
“啊!三姐姐,三姐姐!快,快来人呀!三姐姐掉下去啦!”年小鱼急忙呼救,可她却实实在在地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安全的位置上,这才又提高了声调大喊。
池塘近岸处的水并不深,可夜露深重,池水冰凉,滑下去整个人都像掉进了冰窖。
迟江染不会水,加上池中水草缠绕,腿脚抽筋,她还没扑腾几下便就往下沉。
“救我,四,四妹妹,救,咳咳!”迟江染呛了两口水之后,大丫头扶花、跟来的老嬷嬷都跳下水去。池水本就不深,在巡视的护院们到来之前,她已经被拉了上来。
“三姐姐,你没事吧,你怎么样,都怪小鱼,小鱼要是能拉住你就好啦。”年小鱼忙上前,把外衫给她披上。
迟江染冻得双唇打颤,浑身湿透的她想恼可现在连嘴都张不开,刚才她分明感觉到是年小鱼拉了她一把,可到底是她无心的,还是有意为之,那就不得而知了。
原本就没存好心的她,现在反被聪明误!
管家、护院、金氏跟前的王嬷嬷带着几个人也过来,见迟江染没受什么伤,便都没敢惊动主子们,安排人把迟江染和年小鱼送回各自的院子,又让人把池塘周围的青苔收拾好,临时找了些大石头把那几个危险的塘口处理好,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迟江染洗了热水澡,抱着碗姜汤坐在榻上,才喝了两口,便气极败坏地把那汤碗砸在了地上。
扶花换了衣服出来,正看见三小姐发火,忙上前去安慰。
迟江染哪里肯听劝,又数落了她几句,到底出了口气才算完。
小鱼:哎呀,不小心脚滑了呢。
迟江染:你是故意的!
小鱼:略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