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鱼才进小院，便听见牛婆子和映月正在央求着什么。
还没绕过照壁，有个小丫头就哭着往外跑，正见她走进来，一头栽在她身边的青石板上。
年小鱼见她后背渗出的血珠子，很是骇人。
“四小姐，快去看看，牛妈妈被打了。”
迟江碧手里举着鞭子正猛着劲地抽打着，啪啪的皮鞭落在牛婆子的后背上，就是在道血痕。
年小鱼进门便看见满院的狼籍。
国公府里送来的几件华服已经被剪成了碎片，几盆鲜花也被践踏，杯盘瓷器砸碎的到处都是。
小院像是遭遇了洗劫。
迟江碧见年小鱼回来，便抬起鞭子指着她的鼻子尖道：“四妹妹回来的正好，前几日太后娘娘赏下来的那只猫不见了，有下人说被你们给藏在了这屋里，这婆子偏不让我找！”
那就剪华服，砸东西，行凶打人？！
惯得她！
年小鱼虽不是个虚荣的，可是那几件衣服应该是某位不愿露面的王爷，让人花了些心思才做好的，如今都被剪成了这样，当真是可惜了。
“是吗？二姐姐，既然那么宝贝那只猫儿，你为何不好好看着。”
她上前把跪在地上的牛婆子扶起来，示意映月扶她回房，几个小丫头也急忙麻利地收拾地上的那一堆碎衣料和碎瓷片。
便是衣服被剪了，那上面还有些珠玉之类的，总不能都扔掉。
“怎地？我还要你来教训！”迟江碧把鞭子又扯了两下，“方才我那奴婢分明说了，是你在花园子里跟她说用这草就能逗猫的，为何回了我那院子，那猫就惊得像掉了魂！”
那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迟江染早就做了手脚，只是这个猪脑子的迟江碧根本没发现罢了。
现在反倒把这事都赖在了她的头上，也真是个人才。
年小鱼轻叹一口气，果真好人难当。
小禾紧张上前，想替年小鱼说几句话，可还没张嘴，便见年小鱼已经让人拉了椅子，坐在了当院。
她从刚才就心中合计，要她们家四小姐别管别管，这回可好了，到底被人给赖上了，毁了衣服不说，居然还要赔人家的猫！
衣服还好说，找人再做就是了，那猫可是大显王朝总共也只有三只。
她们家四小姐就是生性太和善了些！
小禾忙把手上的托盘交到映雪的手里，示意让她先把东西收好。
省的眼前这个阎王奶奶不罢休，再把姜老夫人和康氏赏下来的东西也给祸害了！
偏她的一个小动作，也被迟江碧看在眼里。
“你，过来，那托着的是什么，拿过来！”迟江碧唳声道。
映雪也是被打怕了的，她闻声就打了个哆嗦，没敢抬头看，就踟蹰上前。
年小鱼伸手去拦住了她，直接把那托盘里面的东西，重新交到了小禾的手上，“去，送到牛妈妈那里，让她记账上！”
回头，她便目光又冷冷地盯着迟江碧，几个小丫头正收拾破碎的锦衣华服。
什么都想看，迟江碧还真当她是相府里的二小姐，谁给她的权利和胆子！
年小鱼生得瘦小体弱，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里透出来的目光，却犀利而有威慑。
“二姐姐，这几件是国公府里送来的，东西虽并不十分贵重，可我也是上了账目的，既然二姐姐毁了我的衣饰，那总得有些说法。”
让她嚣张，这一回不赔个百八两银子，她不算完！
说法？在相府里跟她迟江碧要说法，年小鱼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想当初那个迟江染回府之后，还不天天被她拎着耳朵教训，眼前这个死丫头也就是因为有姜氏给她撑腰，跟她说话还这么硬气！
迟江碧不屑地扬脸朝天，嗤笑出声，“迟以渝，你别吓唬人！国公府送的怎么样，姑奶奶我就剪了！谁让我的猫被你私藏呢！”
她相府二小姐做事还要个说法？理由？真是天大的笑话！
私藏那只破猫？倒搭银子她也不要。
年小鱼大概思忖了下，便又笑着道：“既然二姐姐觉着理在你那，小鱼就陪你走一趟，我倒要看看母亲会怎么说！”
敢在她这里寻衅兹事，是给她的教训太少了！
年小鱼神色自若，小院子里的气氛便僵持着。
国公府的面子都不给，相府里的二小姐真是胆大包天！
迟江碧身边的婆子知道事情闹到夫人那里，她们也不好收场，正想上前劝说几句，年小鱼已经率先带了人出门。
迟江碧本就是个自恃傲气的，她见年小鱼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心中更什么也不怕。
去母亲那里？那可是她亲娘，她怕谁！
思及此，迟江碧反而比年小鱼更有底气，扯了猫奴，走在前头。
“哼，我怕你怎地！便是上了天，我也不怕，迟以渝，别以为有二夫人给你撑腰，你就胆大了！”迟江碧想起那天被年小鱼捏得手指发紫的事情，也不敢跟她正面较真。
反正到了母亲那里，她也是有理的，于是她便直接带了奴婢走在了前头。
彼时，金氏正在头疼。
老夫人的大寿预算十万两银子绰绰有余，可如今这正日子还没到，便已经花去了九万余白银，刚才管家过来又报了后面采买的账目，说是还有几处明天一大早就得付银子，若不送去，那厨下的材料便进不来。
二十几位远近亲戚都入了府，每一处院子里的开销又增加不少，人车马喂，到处都需要银子，眼看着那白银就像流水似的，哗哗地往外走。
迟钟虽贵为当朝相爷，可最近三年来，乾王摄政相爷实权在握，不少能捞到好处的进项都已经被掐断了脖儿，只靠那么点俸禄哪里够这些开销，府中办事，又不能跌了相爷的脸面。
总之是要撑着的。
她手头上现在紧巴巴的，虽是还有些阵年的积蓄，可到底不想拿出来。
王嬷嬷从外面进来，见金氏扶额假寐，也心疼主母当家不易。
但两位小姐闹将起来了，这事又牵扯着国公府里送来的东西，她又不得不回，才犹豫着，迟江碧已经哭闹着先闯进了门。
金氏：蠢货！
迟江碧：母亲，年小鱼真是个蠢货！
金氏：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