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乾王殿下来了?!”一语如击水之石,在揽青阁落座的众位贵家小姐的心湖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揽青阁地势较高,隔着飘摇的粉色纱帘便可以俯视花园月亮门,一众官家子弟跪石板路上,唯当中身着浅青色常服的封擎,长身而立器宇不凡。
“那就是摄政王殿下吗?奴家还未曾见过呢?”
“当真是人中龙凤,神采卓然。”
“乾王殿下抬头了呢!”
“隔着好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乾王殿下向来气度出尘,尔等退后。”就连一直端坐于桌前的迟江婉,此刻也跟着起身,完全不顾身份悄然立于幔帘之后,只在那缝隙里向下望去。
燕紫郡主和孔思思二人,依旧扶杯静饮,没有起身的意思。
“孔大小姐未免也太过矜持了,乾王殿下的风姿可不是说见都能见得到的?”
意思是:你装什么装,还不过去看看?
燕紫郡主因是燕王的嫡长女,袭郡主爵位,又常出入宫廷,偶然也能在宫中见到这位摄政王爷,只不过像今日这样见他穿着常服出入的机会,倒是少之又少。
孔思思樱唇上沾了西域贡来的葡萄酒汁,更显红艳三分,原本就清雅的相貌上,凭添了几分娇媚。
“殿下风姿若仙,郡主仰视何必又要累及他人?”
你喜欢看便看,非得要所有人都去追风吗?
孔思思纤指扶杯,不仅没去栏边凑热闹,反而扶着酒杯侧转了脸去,刚好看见一对笑得更加出尘脱俗的丫头。
黎素心和年小鱼。
彼时,黎素心正在听年小鱼提起那夜某人落水之事,因是在窃窃私语,自然旁的人是听不清楚的,又因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假山下面园子门口的那一众人的身上,更没人在意亭阁里面还有两个正在说笑的毛丫头。
“当真?嘿嘿,鱼姐姐,你应该再来个回手掏!”
黎素心没看着来人正在接近,突然间就朝着空中比划了那么一下子,若不是孔思思退了半步,手中的夜光杯当真就会被她的小拳头打中落地。
可那红艳的酒液当真就洒了出来,面前正聊至酣处的二人,皆被泼了酒水。
年小鱼镂空穿珠的浅清色披肩花了大半,黎素心嫩黄色的交领广袖衫也被泼了一尺来长的红印子。
得,二人笑容凝滞。
同时侧目望过来。
孔思思纯是无心之举,端庄淡雅的鹅蛋脸上显出窘迫之意,“黎大小姐恕罪,四姑娘没事吧?”
这,叫,没事吗?
年小鱼感觉到后颈子里凉丝丝的正在有什么东西往下流淌,她的新衣且不论,这是连里衣也要一并换掉的节奏。
二人不及反应,坐在首席位置上的燕紫郡主已然笑得畅快。
“当真是清高出尘了,还没成仙呢,就学着人家天女散花了吗?嘻,不对,这是天女洒酒?”
配上她那高傲的眼神,鼻孔眼里吐出来气息似乎也带着嘲讽。
孔思思急忙伸出手来,用绢帕给二人抹了两下,不擦还好,擦过的地方更是一片洇染。
黎素心不耐烦地嘟囔着:“孔大小姐,你是故意的吧?”这不成心吗?
宴席上给人泼酒,这无异于公开挑衅。
黎素心向来是个刺头加泼辣的性子,没人惹她,她都会去挑起事端的主儿,今个儿孔思思这是碰上了刺头儿,怕是会扎手吧。
燕紫郡主不再言语,挑了挑眉毛用手指轻触了站在她身后,正在看摄政王殿下的庶出五妹燕轻风。
燕轻风眼里只有封擎,身后发生了什么,她根本没在意,此刻嫡长姐对她示意,她忙回头,便看到孔大小姐扶着酒杯立在那里无所适从,而黎素心已经站起她那不高的小个子,一只手上已经握起了小拳头。
这要是当真打起来,岂不是一方受人虐的惨景。她便上前去劝了两句。
年小鱼哪里还顾得上后衣领里的酒水,忙起身按住了黎素心的手,还冲着孔思思微笑着道:“没事,没事的,不过是无心之过,孔大小姐不必自责。”
说着,她便硬生生地把黎素心要举起来的小拳头按到自己的手心里。
“素心,我们去更衣吧。”
再不下去,这酒液怕是都要流到裙子上了!
黎素心被泼中的地方虽然不多,可她心里烦躁,这件衣服可是她最喜欢的,进宫面见太后和太皇太后的时候,才穿着的,虽说也带了两套衣服过来,可换套衣服多麻烦!
迟江染此时立在亭边最为亮眼的位置上,粉纱被她挑开,那张如满月似的面容自然就清晰可辨。
她当真是与别人不同,迟江婉看人是躲着瞧,她看人那是明目张胆。
只因那挑开轻纱的并不是她,而是梁洛那个肥装的傻丫头。
“乾王殿下向这边看了一眼,又一眼!”
梁洛以为被看到的是她,迟江碧挤到她们身边再瞧时,封擎已然收了目光,在迟勇的指引下去了水池另外一边的临水轩。
年小鱼又冲着孔思思无碍地笑了笑,便拉着黎素心下了台阶,已经有丫头婆子提前下去,通知了映雪去取了衣服。小禾则跟在二人身后,由一个婆子引她们去位于后花园侧门最近的一间抱厦。
那里曾作为迟勇的一间小书房,因迟勇弱冠便有了自己的院子,所以这里也废弃着,还有些旧桌椅之类的。
黎素心则跟着随身的丫头和婆子去到福安堂的方向,因她的衣饰都是夏侯氏随身的婆子们拿着,这会儿去那边比较方便。
才转过亭廊,黎素心那边转身往东,年小鱼身前是个婆子,身后跟着小禾往西边闪过。
封擎在一众人的簇拥下从山石路上走了过来,虽也只是一瞥,但封擎还是看到了年小鱼被洇花了的披肩。
他放慢了脚步,侧目看了迟钟等人。
“你等且各自入席吧,只劳烦国公陪本王走走?”
这是何意?
迟钟看了一眼空旷的小路,没见有什么人经过,又拧眉细思。
护国公黎越眼神轻转,轻拍了下手上的扇子,“我说迟相呀,你们家的花园子还真比我那处精致,确实不错。”
小鱼:我感觉透心凉。
黎素心:我想揍她!
孔思思:我当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