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王爷看看风景，没毛病吧？
迟钟肥胖而圆滚的身形跟着向前微倾点头，以示礼貌。
迟勇不敢怠慢，急忙应声，这才吩咐下人准备了茶点跟在他们身后，又让人去前面清了路，生怕惊扰到乾王殿下。
迟相府里的后花园算不得太大，有许多凉亭景致，封擎那边见年小鱼闪了个身，等摆脱了众人再跟上来，已然不见了她的踪影，心中憋闷，也只好捡了个最近的轩亭坐下。
不多时，有下人上来撤去二人未用的茶果，迟勇亲自招呼着下人过来摆了一席。
迟勇不敢再去那临水轩的席面上，只在一旁侍立以作陪伴。更有几位世家子弟也是有眼力的，也跟着立在近处。
亭下三丈开外的远处更是立着十几位公子哥，他们已然没了吃酒的兴致，便是那位才被解了禁足的程世子，也是一脸的恭敬顺从。
京城里自打出了马定辉命案之后，马大将军也一病不起，上面虽没明面上撤了他的官职，可他的病月余未见好转，兵权被收回。坊间传闻，马家从此没落。
至于镇南王那边，早先似乎有些动静的，程世子这边出了事之后，传说花了几十万的白银才平息下去。
镇南王也安静下去，并且一连三次上书要回京述职，却被摄政王驳回三次。
如此，看似如常的京城贵公子圈儿里，就像是被人打了一剂预防针，便是那些吃花酒、听小曲儿、逛赌肆的也少见了。
好不容易得了迟相府里大宴，有几个素来与程家、马家交好的公子哥儿，得了机会打算好好痛快这几日，却不想头一日便碰上了这档子事。
还入席吃酒？
站在这里陪侍也得小心着，站姿是不是不标准，表情是不是不恭谨，心意是不是诚恳。
一时间，摄政王封擎到相府里去贺寿这等大事，传遍了京城，也传到了高大的红色宫墙之中。
太后殿里，年轻的迟太后身着素服正端坐在菱镜跟前梳头。
小皇帝封澧下了朝之后，早就换好了常服，急切地等在母后这里。
微风清凉吹拂纱帘，太后迟氏端庄的五官上透着些许的哀伤。
“母后，孩儿早先就听说，今日是外祖母的寿辰，孩儿想去看看呢。”小皇帝封澧今年十一岁，还是个稚气未脱孩童。
若他不是当今天子，这等亲情融洽的大事倒是可以去凑个热闹。
迟氏放下手中的象牙梳，眉心微蹙，伸手把他拉到跟前：“陛下，你是当今天的圣上，行事自然要顾及……”
“母后，又是顾及，顾及什么！孝道乃是我朝崇尚的美德，外祖母的寿辰，朕是要去的！朕要去！”
迟氏没有办法，看着小皇帝一脸的哀怨，她又何尝不想回去看看呢？
母亲大寿，她为人子女不能侍候在侧，自然是有悖于人常，可这深宫的牢笼她又怎么可能熬得出去呢！
“陛下且听话，母后已代陛下送了些礼物回去，你外祖母很喜欢。”迟氏只好为难地说。
小皇帝甩了帘子要走，正撞见外面小跑着进来的太监，差一点撞到他，大太监便回手给了那小太监两个巴掌，这才问道：“这么火急火燎的，仔细你的头！”
“回陛下，回太后娘娘，王爷去了相府！”
迟太后手上的玉钗微抖，两颗明亮的东珠被攥得嘎吱响。
“他，他，去做什么！”
迟太后紧张失色，猛地站起身来，从里间的纱帐后面绕出来，完全不顾还没有理好的长发披在肩头，便是鞋子也未穿好就立在了那太监的面前。
小太监吓得额头贴在绛红的地毯上。
“娘娘，娘娘，外头来报说，王爷只是，只是去贺寿，穿了常服，还送了几件礼物，随侍的是护国公黎大人。”小太监吓得说话的声音都颤微微的，说完这些敢没敢抬头。
迟氏素手紧按胸口，面色放松了些，依旧紧张着问了一句：“入了相爷的席面？”
“未曾。”小太监又道。
“来人说，只是在后花园子里逛了半圈儿，又在一个小亭里坐了。”
“哎呀！兄长怎么不在侧侍候！”迟太后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是迟大人在旁候着，单独给摆了席面。按着王爷平日里的习惯，八个菜，四热四冷，酒上的也是府里备下的最好的。”小太监仔细地回道。
迟氏这才长舒了口气，回转头来又问了句：“是去了后花园？”
小太监又道：“是！”
“后园子里八成有些个玩意儿吧。”小皇帝也跟着听得仔细，“母后，那天舅舅便说要扎戏台子呢！澧儿要去看看！”
小皇帝越发地活了心思，想到跟前去凑凑热闹。
后花园？
后花园！
“去，让来人快马过去，把哀家的话传给相爷！”迟氏叫小太监过来，又扶耳低语了片刻，这才让那小太监飞跑出去。
相府里依然笙歌飘摇。
摄政王能亲临相府是最大的幸事，连迟钟一时间也把不着脉，只感觉这个死对头的到来，颇为不善。
按说不应该呀。
乾王摄政以来，最忌奢靡之风，虽说大显王朝以孝为先，可就算是太皇太后千秋节的用度，也被铁面的王爷裁了半数还多。
迟钟设下这一席寿宴可不单单是为迟老夫人作寿，这当中还有守旧派老臣，对于以封擎为代表的革新派的挑衅。
难不成，乾王看不出这是何意？
迟钟回到座中，已然没了刚才的稳健气度，闷闷地又饮了半杯酒，眼神有些飘乎游离。
别说迟钟，在座的众官员听说王爷直接去了后园子，当即就都派了自己家的亲随去给后面的子侄们传话。
一则生怕他们酒醉误事，二则当然是伺机给乾王留下个好印象。这些世家子弟里面出仕为官的并不多，有几个甚至正在推举之列。
席间再没刚才的融洽气氛，反而闷得无人交谈，偶尔能听得见一二位低语之声。
孔光正夹了一块鱼脯肉放到面前的瓷碟子里，他身边的燕王正在给自己的杯子里斟酒，坐在他们对面的梁太师正在唆一根鸡骨头。
迟钟挠头：好好的对手，这是讲和的意思？
封擎冷眼：别多想，本王只是看看媳妇儿。
孔光、燕霸、梁太师等人吃瓜看戏：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