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老梁，你的牙都那样儿了，还唆吮个什么劲儿！”燕霸是个粗人，一口干了满杯的十锦酿。
梁太师没抬眼看他，只把露风的嘴巴掩住，囫囵地吞下了一口鸡肉这才吐出了那块骨头，用帕子去抿了嘴唇上的几根花白的胡须。
“王爷说的是，怎奈老朽就好这一口。”
他惯会如此，看热闹不说看热闹，一副倚老卖老装糊涂的模样。
孔光见满桌子的人，以迟钟为首都如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叽的，便似笑非笑地道：“来，迟相，孔某还未曾敬你一杯呢！”
他的酒杯还没举到唇边，外面跑进来小厮，直接靠近迟钟的肥大的耳朵，低头扶耳说了几句，迟钟半眯缝的眼睛里便闪出一抹淡光。
淡光掠过，他原本严肃的神情似乎放松了些许。
孔光见状依旧挑了眉头，把那酒杯送到嘴边，只是舔了口微辣的酒液。
众人也注意到了小厮耳语。
“诸位自便，迟某去去就来。”迟相再次离席。
等他走出正厅，席上几位吃的半醉的先开了口，原本静得只能听得到针尖落地的声音正厅里，热闹起来。
迟钟打发了来传口信的小太监，这边马上有人传话给了金氏。
福安堂里，半柱香之前，金氏、姜氏听说乾王来了。
只是妇道人家不好上前迎接，金氏派了个老仆去交代了迟勇几句话，毕竟长子陪在跟前也不算失礼。
可她却怎么也无法保持之前的高贵矜持的气度，姜氏也心里翻了几个来回，席间也有几位贵夫人听闻此事，都少不得派人去跟自家子弟交代两句。
乾王的到来是祸是福，谁又知道呢？
直到王嬷嬷疾步到了金氏的身侧耳语了几句，金氏这边客套起身离开。
金氏离席时给姜氏递了个待客的眼神，姜氏平日虽跟金氏并不亲近，可今天这样的大日子，安稳度过才是正经。
她自然心领神会，只在金氏离席之时，便举了手中的兰花盏，“刚才魏夫人的行花令说到哪里了？来来，我们继续。”
里间单独的那张席面上，迟老夫人坐在正中。六七位年纪与辈分相当的老妪四下分座，各自面前都有一个小案，案上置着酒菜，虽有个嬷嬷进来也耳语了几句，可迟老夫人却没有什么神情变化。
只笑着道：“且让大夫人看着办。”
金氏绕了游廊疾步向前，远远地还没到园子门口，就见那里已然多了两位陌生的随侍，皆是木人木脸。让这喜气洋洋的花园也变得有些肃杀之气。她心下紧张，拾级而上，快步到了揽青阁。
众贵家小姐早已重新落座，单单少了黎素心和年小鱼。
金氏一眼望见端坐于席间的迟江婉，四目相接时，嘴角微弯，但很快就转视其他贵家小家。
“今日是家母大寿，各位千金只拘在这亭子里倒也太过见外了。我看这酒吃得也差不多了，亭子里闷人，敝府有一画舫，不如各位小姐随江婉移步，去舫上看看荷花如何？”
那敢情好！
十几位早就坐不住的贵家小姐，迫不及待地应声起身。自打刚才见了乾王的风流倜傥，有几个人一直在议论着关于封擎当年的战绩。
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挺过来的大战。
还有几位已经想了好几个法子，想要离席去接近看看，苦于这相府里只给她们安置在这亭子里，正在蠢蠢欲动之时，迟夫人就来了。
当真比及时雨还要及时！
众贵女当中，只有燕紫厌声地道：“本郡主乏了，夫人府上可有能休息之处？”
“有，郡主且随我来。”金氏惊讶着，亲自带了几个丫头婆子，引着燕紫郡主下了亭子向另外的方向走了。
王嬷嬷趁着众人前行之际，单独跟迟江婉交代了几句，迟江婉会意点头，粉脸蒙着一层羞涩之意。
她盼望的机会终于到来了吗？
刚才她立在纱帐后面就想了许多，便是耳边都是对王爷的赞美之词，可她也清楚得很，以王爷不近女色的禀性，想要驳他一笑，便是近在眼前也不是容易的事。
半盏茶的休息，每一位贵家小姐都让人送来了胭脂水粉，收拾补妆，竟有几位重新换了服饰，甚至比起入宫给太后请安还要隆重些。
毕竟，能得乾王青眼，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迟江染只恨她只有这一身能见人的衣服，想在这十八九位丫头当中出尘脱俗，谈何容易。
她心中暗想着安排给邢婆子的那桩子的事，这会儿年小鱼八成是去准备了。
左右看了两圈，年小鱼果然不在众人当中。
哼，摄政王爷今日便会见到真正的救命恩人了，只要年小鱼做的好，她便可以一箭双雕。
迟江染只重新点了唇妆，重新理了鬓发，别人都往头顶又是簪花，又是别翠，她却把头顶比较贵重的两三枚金饰统统都取了下来。只戴几串珠花，就连耳间也换成了一对珍珠耳饰。
扶花不解，小声细语：“三小姐，你看大小姐戴的是那一套最贵重的羊脂白玉的首饰，二小姐戴了一套半的金饰，您……”为何不好生打扮一下。
迟江染淡瞥她一眼，只低声道：“快些收拾吧。”
扶花回头再看时，别说她们府里的二位小姐，就是那个梁府里的肥壮大小姐梁洛，还有魏府里的病秧子魏芯，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有的连荷包都换了，当真是香风扑鼻、珠翠溢目。
扶花只为她们家三小姐可惜。
至于大夫人让众位小姐登上画舫，那也不过是为大小姐做个陪衬。
谁不知道京城美人录榜首的迟江婉，琴艺绝佳，舞姿超凡。
迟江染对着铜镜里的娇美面容，想到年小鱼，她淡然一笑。
抱厦里。
年小鱼进了门就躲到屏风后面，忙把湿衣服都脱掉。尤其是后衣领的那一块洇湿地方，几乎粘在身上，太难受。
小禾在屏风外面等着映雪送衣服过来。
“去，给我拿条湿毛巾过来。”年小鱼感觉身上都是酒气，那葡萄酒喝想来甜美，可酒味却浓郁，若就这样换上了干净衣服出去，浑身上下都是酒气，当真会让人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