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监面容严肃地擎着懿旨的手腕抬得老高,傲慢的目光扫视一圈,微笑而又谦和地道:“老夫人、二位夫人,快请正主儿出来接旨吧?”
正主儿?
迟江婉自觉上前,轻提袍角,以最优雅的方式迈着莲步缓缓上前。当真是步态端庄又轻盈,容貌娇媚又可人。
等她立于众人之前,正打算提袍跪下,老太监皱眉不解地道:“咝……迟大姑娘,您这是为何?”
迟江婉被点了名,迟疑地抬眼看他,稍后便温婉微笑。以为宫里来的老太监是要讨利市,便直接从袖筒里掏出个精致的大银荷包,正要递上去。
那老太监已然冷了脸,“迟大姑娘倒是有长姐风范,只是老奴过来传太皇太后旨意,还没传旨就收赏钱,怕是不合规矩。”
金氏见老太监似有不快,忙两步上前解围地道:“也是,也是,江婉,快先跪下领旨吧!”
她也快步站到迟江婉的身边,打算跪下。
迟老夫人在姜氏的搀扶下也将下跪,老太监眉头皱得更深,提高了音量道:“迟夫人,您这是跟老奴开玩笑呢?还不快请正主儿出来接旨?”
正主儿不是就在这里吗?
众人疑惑抬头。
刚才出了正厅门,年小鱼转头就往自己的小院走,她才不愿意看这帮女人又是喜又是乐的,一个个都像在演戏似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再说,她还有要紧的事去做,不如趁乱回去换件衣服,出府去看看封擎的伤势如何了,也好把她自己的想法委婉地说说。
所以,她出了正厅,就连正在看热闹的小禾,也没发现她们家四小姐没了踪影。
金氏和迟江婉尴尬着去看传旨的老太监,那老太监毫不客气地退撤闪一步,“莫不是四姑娘不在府上?”
“那也不打紧,老奴就坐在这里等好啦,毕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四姑娘!
众人头顶如响起了闷雷!
听到这话时,迟江婉只感觉两只耳朵里嗡嗡地响着,“四姑娘”那三个字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来回地重复。
她是不是听错了?
不是大姑娘,而是四姑娘?
四姑娘?四姑娘……是年小鱼?!
那个乞丐一样的丫头!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迟江婉迟疑地去看变了脸色的金氏。
金氏已然退了两步,脚步发虚,可她还是勉强地追问:“公公,能否再说一遍,我等没听清楚,您说的是?”
老太监笑眯眯地弯着眼睛,已然坐在了小太监搬来的椅子上,他撩起袍角翘起二郎腿,声音洪亮而尖锐地道:“府上四姑娘的名讳可是迟以渝?”
他又接过小太监奉到手边的小茶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茶,“太皇太后恩典,乾王殿下亲笔所书,未来的王妃娘娘是府上的四姑娘!”
真的是四姑娘,是年小鱼!
迟江婉这几日吃食不济,一大早还未用餐就得了那惊喜的消息,此刻又如遇到惊雷轰顶,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抽空了那般,连同呼吸都觉困难。
她玉手紧紧握着帕子,重重地捶着胸口。
姜氏听到这名字,兴奋得原地先是围了两三圈,回头握着大丫头的手指喃喃道:“是,小鱼,是小鱼!是我们二房的小鱼!”
她差一点就直接蹿起来,还是上前两步的迟老夫人压住了她的手腕,亲口回应老太监的话。
“正是我们府上四丫头的名讳,公公。我们四丫头能得太皇太后和王爷青睐,那也是她的福分。”
老太监这才又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四姑娘出来呀!老奴虽是奉旨行事,可也急着回去复命呢!”
迟江婉双脚软下去,再也站不稳当,彻底泄了气,瘫坐在了青石地砖上,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一张脸瞬间垮下去,明眸中盈着一汪晶莹。
滚烫的泪水滑落时,她感觉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婉儿,婉儿!”金氏也受打击不小,传旨的人还在,她硬挺着唤人上前,把迟江婉扶下去。
姜氏回头在人群里寻年小鱼,却不见那个丫头的影子。
“小禾,听不见吗?还不快去把鱼儿给我找过来!快!”
迟老夫人也回头,刚才这丫头还在她身边,这会儿哪里去了?
别说众人惊疑,就连小禾都愣怔了好一会儿,被姜氏点了名,她才惊喜地跳起来,慌乱地往后边去找人。
年小鱼被找到的时候,正在掐一朵花坛里的一朵香蕊。她被几个婆子丫头一拥而上,几乎是连扶带推,送到正厅前面的中庭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太监一眼就认出这个长相很不起眼的四姑娘。
“哟,四姑娘可记得老奴?”
老太监客客气气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与刚才的傲慢骄躁完全不同。
年小鱼站稳,定睛看他。
一般在宫中这种打扮的老太监都不是普通的身份。那日年小鱼抖空竹时,就是这个老太监给她递的东西。
“公公安好。”年小鱼回应他一个笑容,很客气地还礼。
老太监急忙上前道:“哎呀,使不得,使不得,老奴应该给四姑娘行礼!”
年小鱼被姜氏拉起来,端正地站好。
金氏此时已然头晕了几回,她感觉脑仁疼得要命,勉强在大丫头的搀扶下,才没倒下去,看着眼前的老太监的态度,又看了姜氏笑得几乎要开花的脸,不得不站得稳了些。
她站在年小鱼的另外一边,面色已如死灰。
三个人一齐跪下,身后的人也跟着齐齐跪下。
迟江染这半天都在愣怔着,还是扶花压下了她的肩头,她反应过来,勉强跪下。
“今有迟氏以渝,地华缨黻,誉重椒闱,德光兰掖。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承戚里之华胄,娇而不恃,谦而益光。故,择为乾王正妃,宜令所司,择日完婚呐!”
老太监的声音很尖锐,又带着些古怪而上扬的调子,倒把个封妃的旨意读得波澜起伏。
年小鱼跪在地上,只感觉头顶炸开几个惊雷!
怎么可能是她!
封擎选的不是迟江婉吗?
封擎:惊喜不?
年小鱼:为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