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江婉手上的象牙箸滑落,意识到年小鱼话语中的讥讽,她急忙应声,又道:“若四妹妹喜欢,这蘋江轩,你随时可以住进来。”
迟江碧和迟江染二人脸上登时显出惊异。
谁不知道迟江婉在相府中的地位,那可是金氏和相爷的心肝宝贝,当真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金氏更是从小以宫中礼教来约束迟江婉。
如今亲手做好百花宴不说,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谁不知道,蘋江轩的门槛高。
“大姐姐,那我也搬过来吧。”迟江碧恬着一张还有些红肿的脸,她向来喜欢撒娇打诨。
迟江婉往日也要让她三分,但今日偏她心中委屈,听了亲妹妹的这句话,气恼之意顿生,但又不能明说只道:“二妹妹,这院里卧室房间只有两间,四妹妹与我每人一间,你若搬过来,也只能住到东厢房那边了。”
东厢房也行。
“没事,我不挑。”迟江碧倒不怕折了身价。
年小鱼听着她们姐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地说个不停,倒像是她真喜欢住进来似的。
“大姐姐,我不喜与人同住一院,我看……”
迟江婉反应极快,“四妹妹若是不喜与我们同住,那我便搬到母亲那里。”
“哎呀,一句玩笑话,哪里需要叨扰大姐姐,那不妥。”昔日嫡长姐的威风呢?
“那有什么不妥的,我们不过来扰你便是。”
迟江婉说的大方,心中更加憋屈,她自七八岁有了自己的院子以来,就一直住在这里,若说她过的是公主般奢华的生活倒也有些夸张,但比起普通的贵家小姐,那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如今,她还要让出相府里最典雅的院落,心中自然是有落差的,但她愿意。
她愿意用这样的交换来博得年小鱼的信赖。
只要年小鱼愿意带她入王府,不过是换个地方临时住着,那又如何。
且不论年小鱼为何被选中,如若她跟着入了王府,他日一定能得王爷的青眼,到时候还什么侧妃,她一定能熬到正妃的位置上。
如今受的这些气,全当是“卧薪尝胆”!
“当真?”年小鱼扶起一杯玉酒樽,看着里面粉红色的果酒,淡淡地酒味扑面。
果真是好东西。
“当真!”
迟江婉暗暗下了决心,热络地伸出手来,亲自给年小鱼布菜,象牙著夹了一块荷花饼,玉勺盛了小半碗的百花蜜酪,又亲自选了块最精致的藕盒。
“这里面的是大哥哥那边送过来的鹿肉。”
当真像是长姐心疼小妹那般真挚。
迟江碧也伸出受伤的手臂,给年小鱼布菜。
她只品了口梅子酒,便再没用什么菜肴。
年小鱼本来也不饿,在外面逛了大半天,吃了好多各色小食。
她不吃,三个人也没有动筷,只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些有的没的,这一席下来,哪里有姐妹相聚的亲近,反而比参加宫宴还累。
迟江染因丢失了重要的东西,还在想着那几个乞丐的事。
按说,上午她从相爷书房里拿出那几封重要的信笺,除了她自己,再无别人知晓,可为何会横生枝节。
那些乞丐到底是从里哪冒出来的?
若说他们只是行乞巧遇,那也没道理抢她的竹篮。
乞丐……乞丐,小乞丐!
迟江染端着酒杯的手重重地落在桌面上,引起其他三人的注意,尤其是正在阿谀奉迎的迟江碧,见她冷着脸重掷酒杯,便怒瞪她一眼。
“咳,三妹妹,别不是我们说了什么,你不高兴了吧?”她拿腔作调,“四妹妹是要做王爷正妃的人,你还敢在她的面前扔酒杯,你是对她不敬还是对王爷不敬?”
大帽子直接扣上。
年小鱼笑意略减了些,看向对面的迟江染。
从刚才她就一脑门子的忧虑,连奉承的话也没说几句,只跟着端杯敬酒,浅尝辄止。
“三妹妹,若无心与我们相乐,那就回去歇着吧。”迟江婉说话还好听些。
迟江染抬起眼来,不看她们二位,反而望向了年小鱼。
“三姐姐,大姐姐做的这些好东西,我们平日里也吃不着,你若不舒服就且先回去歇着,大姐姐会让厨下给你送几样过去。”
迟江染看她。
不过短短几个月,入府时还是一个黄瘦矮小的粗鄙丫头,如今看过去,且不论年小鱼身上那些衣饰的华丽。她的肌肤何时变得如此白皙?她的目光何时变得如此犀利尖锐?她的举止气度又何时变得如此优雅大方?
迟江染突然感觉,眼前坐在这里的年小鱼与那个入府之前的黄毛丫头,大相径庭。
是她?
迟江染看得发呆。坐在一旁的迟江碧没了耐心,抓起桌上的酒杯朝着她的脸上就扬了过去,红色的梅子酒液倾洒出去,泼在迟江染的脸上。
她不解气,便连同那酒杯也扔过去,正砸在迟江染没有能躲得开的额头上。
大丫头扶花吓得想近前一步,却被迟江碧犀利的眼神瞪回去。
“真是个没教养的丫头,四妹妹跟你说话呢,你拿眼睛瞪人!”迟江碧打她也便打了,又咒骂了两句,这才转头去看年小鱼,见她没有生气,又谄媚道:“四妹妹,这般没有见识的丫头,你且不必理她。”
“大姐姐,二姐姐,四妹妹,我先告退。”
迟江染中午出府去,追逐乞丐时扭到了脚,这时越发地生疼,前些时日在祠堂里跪的膝盖还没完全好起来,现在又被泼了酒。
她起身,看似是没站稳,一不小心扑到了迟江碧的身上,倒把身上的一些酒水蹭到了迟江碧的衣袖上,迟江碧登时又恼,伸出手去就想掐她。
两个嬷嬷见要出事,急忙上前把她们二位各自扶起拦住,迟江染这才又免了一顿好打。
只不过,年小鱼看得清楚,迟江染那一跌可不是什么无意的。
“行啦,我也吃好了,今日甚是乏累,大姐姐多谢盛情款待,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迟江婉还没说到正题,年小鱼就要走,她也只好讪讪地跟着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