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暗淡的光影闪过。
封擎下意识的低头睁眼，没想到居然在那模糊的光影里，看到了牵着他的那只纤手。
这是？
封擎震惊着瞪大眼睛，一瞬间的闪烁后，眼前又是一团漆黑。
今天这是怎么了？
封擎站住脚，伸手去扶额头，他不敢确定刚才看到的是真是假，已经整整三年时间，一千多个夜晚在一片漆黑中度过，他就像是每天夜里被迫待在深渊底部的困兽。
永远都见不到天日，最初的那些日子，他甚至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后来他学会了适应，学会了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直到他遇到了年小鱼。
紧紧闭上双眼，封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景象是真的，他的表情和动作引起了年小鱼的注意。
“不舒服？”年小鱼牵着他的大手，顺势把手指搭在了他的命门上切脉。
最近封擎的饮食都是由她来调理，绝对不会在食物上出现什么问题，如果他身体不舒服，大约也应该是陈年旧疾。
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旧伤？
年小鱼用心的感受着，来自于封擎手腕命门里的跳动。
强壮有力？
一千多个夜晚的黑暗中，封擎几乎忘记了在黑夜里灯光下的景物的模样。
他不敢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他脑海里出现的幻影？还是他内心渴望得到的景象。
他不敢确信。
来自于眼部的酸涩感越发的严重，他甚至感觉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倏然间被拨开。
脑海里便像是有什么东西拨开了那层层的云雾，曾经在记忆之中的一些影像，突然间清晰明亮。
这大抵就是灵台清明？
这种感觉来的太突然，封擎甚至有些畏惧。
宽大的手掌覆在有些微肿的眼睑上，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的把手掌放下。
年小鱼迟疑地看着他。
“眼睛不舒服吗？”
封擎乌黑纤长的羽睫，如同鸟儿受惊的翅膀微微的颤动，想要张开却又犹豫不决。
年小鱼突然想到了什么。
急忙按住他的手背，“别急，我把烛台拿远一点。”
烛台被年小鱼放在了高几上，对于一个刚刚恢复视力的人，这样的光线虽然也并不算强，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谨慎。
虽然每天黑色的药汤喂着，但她也不敢保证封擎的视力能够顺利的恢复。
封擎紧紧的拉住年小鱼的手，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生怕再失去方向。他不想让年小鱼退开，高大清隽的身影缓缓地侧过身去，“本王不看那边。”
此刻的封擎，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突然发觉隔着眼睑也能够看得见房间里模糊的光线。
他胸腔里似乎正在燃烧着一团火，那团火正在烧灼着他，煎烤着他。
他甚至清楚地听得到心跳发出的声音。
就好像喉咙上被什么人给扼住，他仿佛无法呼吸，压抑着的气息就在他的喉咙上悬着。
不上不下。
年小鱼感觉到封擎的手掌出了汗，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在封擎的手背上拍了拍。
“没关系，这些药即便没有用也不打紧。夜里，你还有我。”
封擎微微有些颤抖的手顿住，侧着站在年小鱼身边的他，像是个懵懂的孩童要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那般。
谨慎中带着些惊恐，好奇中还带着些渴望。
他怕黑。
他尤其怕深夜来临时的那种深不见底的黑暗，那是没有层次的，永远深沉到最底层的黑暗。
那是无人能懂的痛苦。
他甚至曾经想过，在这样某一个漆黑的暗夜里，他也会淹没在这永不见天日的角落。
直到她来了。
封擎终于把悬在喉咙间的那口气息提起，后他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
眼眸微微张开。
一团团模糊的光影，像是一团团白色的云雾在眼前晃过，接着他眼前的人影像是蒙上层白纱，虽不清楚但也能认出是年小鱼。
眼前的少女披散着头发，服饰随意，便是连手臂也露出大截。
“你只喜欢柳黄色？”封擎唇畔扬笑，轻声道。
年小鱼这才低头去看那身柳黄色的长衫柳裙，也不过是件常服，因她才洗漱了，便不想换装那么麻烦。
左右想着，封擎又看不见。
得，今夜不仅看见了，还看得这般清楚，连衣裙的颜色也能认得出来，想是大好了。
年小鱼上前拉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侧转了转，偌大的信守堂里只留下了一盏烛火，“别急，慢慢来。”
她让封擎转了身，让他慢慢适应光线的强弱变化，又站在他的身侧，指点着物件让他认。
封擎视物如常，只是眼中酸涩。
“太好了，当真是那药有作用。”年小鱼又想了想，“你才恢复了不能累着，还有我得再取些可以润目的药水来，你不能总站在这里，我把烛火拿远些，还有……”
年小鱼虽未喜极而泣，但她还是显得有些忙乱。
反倒是封擎目光落回的原点总在她的身上，微黄的烛光里，这丫头倒是显出些肌肤盈润。
封擎拉住了她的手。
“不急。”
坚实的手臂向前拉住了她的手，这是他在夜间第一次主动伸出牵住了她。
不再是需要指引方向，不再是需要她的牵挂，而是反客为主的拥有。
他拉住年小鱼的手，看着她。
年小鱼跟着愣住，接着便对上那双原本应该闭着的双眼，“好啦，你不听我的，眼睛再反复，便更不好医治了。”
听起来像是嗔怪，倒显出些宠溺。
他并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宠着的人，可这话听起来顺耳，比起春风里的百灵的声音还美妙。
年小鱼见他犹豫着，便道：“我去去就来，拿些药水，你现在回到榻上休息，不要看书，夜里光线不明，不能看书。”
“好。”封擎罕见的听话。
年小鱼出门去取东西，他便左右地扫视了眼，发现他此时的目力也不过只在丈余的位置，便是烛火在处，他也看不清楚。
如此也比先前半点不能视物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