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年小鱼终于在午后,以午睡为由,把卧房的门从里面栓紧,然后才重新钻进了地道。
夷人村里荒芜一片。
池小鱼没想到时隔不久,夷人村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不少民房和窝棚都塌败不成样子,远远地看过去,原来成行成排的草房大多被火烧光,只有几处门前有人正在整理。
倒是远处的半山腰上,出现了大批临时搭建的窝棚。
年小鱼出门便看了眼还算完好的窝棚,注意到窝棚外侧多了不少的树枝,知道一定是有人帮忙遮掩。
她有意在脸上抹了几把锅底灰,又用头巾包了脸,在小院的角落里找到了之前的那块破麻袋片披在身上,然后又找了半个破草帽遮在头顶,这才向着远处的升平馆而去。
升平馆里。
余祈连续几天亲自去乾王府前后门打探,无奈封测是个有心机的,他又乾王十分忌惮,换了所有的侍卫不说,居然还以各种名义,把乾王府里的库房查封。
王府里早就没了下人的消息,他是知道的。
封擎是死是活,他不管,他只想让年小鱼能好好的。
先前他也曾经去过年小鱼住过的小窝棚,那里早就没了人,他去也没遇到谁,便再没报什么希望。
余祈正在院里跟吕先生研究一张城防图,升平馆的掌柜从前面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余祈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异样便问他是什么事。
掌柜的只把手心打开给他看了眼,余祈拧着眉头的眼睛倏然闪亮:“人呢?”
掌柜的指了指门口,一个披着破麻袋片的瘦小身影出现时,余祈几乎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闪亮。
他怎么也没想到,年小鱼还有办法从王府里逃出来,而他一直犹豫不决,想不到要什么时间动手,也正是因为怕年小鱼出现。
如今,他什么也不怕了。
“小,鱼。”余祈几乎是跑到她的跟前的,可是到了她的跟前,伸了手又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好在年小鱼的破草帽上揉了两三下。
年小鱼却没有什么耐心,向着绿柳掩映的凉亭里望了眼,正看见吕先生立在那里,束着手,他身边的石桌上摆着几卷东西。
池小鱼知道,那个应该是城防图。
而她所熟知的书中剧情已经被她取代迟江染而发生了扭曲,但故事的大体走向是不会错的。
余祈还是要造反的。
再则如今大显四面楚歌,蕃镇已经各立为王,燕、夏联军又正在边关打得激烈。
她能依靠的,也只有余祈了。
池小鱼把头巾扯下去,露出个真诚的微笑,“余老板,给口饭吃吧?”
小乞丐嘛,不讨饭哪里还有乞丐的模样,再说她在王府里也实在是没什么太多吃的,库房里只有米面和腊肉之类的,她已经好多天没吃过青菜和鲜肉了。
“饭?!”余祈先是一愣,接着也跟着笑得开心,“小兄弟,讨钱没有,冷饭倒是有一碗!”
“饭是冷的不打紧,给杯热茶就行!”年小鱼不等余祈应下,便直接往里走。
她来到凉亭时,吕先生已把那几张图收到了竹筒里,脸上也浮起些笑意,只是笑不达眼底。
年小鱼看到他,就想到了正在昏迷的封擎,那无解的毒药,定与他有关系。
“吕先生好!”池小鱼先向着他恭敬行了一礼。
吕先生对年小鱼并没有多好的印象,尤其是余祈对她痴迷一事,他心中本来就不快。
后来听说她成了乾王的准王妃,又住进了王府,心中就更加不快。
如此王府没落,他倒是乐见其成。
可是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年小鱼居然是个命大的,还被她逃了出来。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若年小鱼对他们家小侯爷没有什么好意,那么他便不客气了。
给安国公那边捎个信过去,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吕先生还礼,退了两步,打算立在一旁,看看情况。
池小鱼却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看着吕先生道:“先生手上的可是三张城防图?”
吕先生扬脸轻笑,“四姑娘当真是好眼力,几张图不打紧,四姑娘如今若还想利用这图做什么文章,那就大错特错了。”
图一共六张。
她只说三张,分明是远远地看到了。
年小鱼笑着看了眼余祈,“我时间有限,就不跟吕先生绕口舌了。你手上的六张图分别是:东西北三处的城防图,但其中有三张是青莲教那边有意放出来的假图,你若不信,大可以去各城门附近的卫所查看便知。”
余祈、吕先生震惊地看着年小鱼。
吕先生不自主地轻咳出声,重新审视着年小鱼,道:“那还请四姑娘明示。”
年小鱼狡黠地轻笑出声:“我的消息是要有代价的,除了这三张假图,你们在城外的三处城镇中的主脑中都有青莲教的奸细,也有封测的人,所以你们自当小心些。”
两个人脑海里如同炸开惊雷,余祈接下年小鱼,让她坐下。
然后,便又给她倒了杯茶,“你慢慢说。”
年小鱼看他,强调道:“我说了,我的消息,是要有代价的。”
吕先生惯不喜欢跟人做这种生意,便道:“姑娘直说好了。”
年小鱼盯着他的眼睛道:“三张真图换半本医书,不过分吧。”
吕先生端着青瓷杯的手指打了颤,他居然害怕起来,他盯着年小鱼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居然不知道如何应对。
半本医书,她说的是毒典?
可是那毒典她不是已经烧掉了吗?
她又是如何得知,他这里还有那下半部分的?
吕先生镇定地扫了眼余祈,余祈不明所以地看着年小鱼,又迎着吕先生的眼神道:“别看我呀,你们在说什么医书,我可没见……过?”
余祈突然明了。
年小鱼提到的医书居然是那本毒典,于是他也拧眉看向年小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年小鱼当着他的面把书翻看了两遍,然后就塞到了灶堂里,便是她亲口说的,那东西留着没什么好处。
“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