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铁马,马革裹尸。
梦中,封擎披挂上阵,独行与硝烟之中,尸山骨海,血腥狰狞。
南平关一役,先帝以身犯险,他听信了老毒物的谗言,相信只要服下药剂,便可以有金钢不坏之身。
于是,鏖战之时,先帝独自一人率一队二十人的亲兵,从侧面伏击夷月人的总部,然而血月之下却出现了数头狼大兽群。
封擎永远记得那夜里他听到的狼嚎,看到的惨烈景象。
梦中封擎进入记忆的最深处。
乾王府寂静得如一潭死水。
皇城里却热闹至极。
乾清宫里酒宴热闹,主位上端坐着迟太后,次座上便是安国公封测。
封测得知封萱九的病症好了许多,心中高兴,加之今日是听闻边关传来三连捷报,他便命宫中大宴。
宴请文武官员倒也无可厚非,但封测居然要求国丧期间的迟太后和小皇帝也赴宴。
丝竹之音靡靡。
歌舞喜庆,封测饮了几杯酒之后,便心情大好。
举起酒杯三敬小皇帝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迟太后的身上。
迟太后虽贵为太后,实则才不过三十岁,当初入宫选妃便是以美艳容貌打动先帝,更是以歌喉舞姿让先帝对其珍爱有佳。
国丧期间,她身着素衣素服,头上素花一朵,反倒有种独花若怜的意味。
封测素来色胆包天,前几日便宿在一位年纪尚小的太妃处,虽宫中有所耳闻,但没人敢说,没人敢问。
只是那小太妃气性极大,隔日便投缳自尽。
后宫中死个小太妃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草草地埋了。
可自那以后,封测更是胆子颇大,又看中一个大宫女,死活硬是纳到了国公府里,迟太后不敢说长道短,也只能应下。
今夜气氛旖旎。
封测又多饮了两三杯酒,双眼盯着迟太后,便显得直勾勾的。
迟月发现不对,但她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硬是坐在那里饮茶。
便是这种场合就要命,也若不来就是对国公爷的不尊重,她若是到场,那但是对先帝和太皇太后的大不敬,所以她索性穿着素气,又只饮茶水,便也算为太皇太后守孝。
“娘娘。”封测醉意颇浓。
他说话时舌头有些僵硬,便是连眼神也显得有些发直。
迟太后看出他有些醉意,便道:“国公爷为国事操劳,辛苦了,这酒宴若是还有什么想要的,自吩咐给御厨房,哀家有些乏了,就先回宫了。”
“娘娘,乏了?”封测那双老眼贼溜溜地在迟太后的身上扫了两三圈,这才吐字不清楚地道:“酒宴自不缺什么,只是老臣当年听闻,娘娘以一曲蝶舞博得陛下欢心,臣等自期盼见识一番!”
说完,他还捋着山羊须,居然大笑出声。
他说什么!
不仅是迟太后本人震惊,便是整个乾清宫里也安静了片刻,有臣子没听清楚的,便打听着。
有听得清楚的,不敢声张。
还有的干脆也跟封测是一个心思,想要看看的。
谁不知道,这天下就是国公爷的!
封测注意到酒席间的安静,又笑着道:“哈哈,老臣不止听说有蝶舞绝世,便是连那什么莺歌也是举世无双!”
当年迟月的风头完全不亚于迟江婉,她若不是才貌出众,也不可能力压群艳,就被选入宫中,入宫专宠八年,直到先帝战死沙场!
迟月这一回也听得清清楚楚,众臣与王公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许多时日,护国公黎越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他不是没有能力,也不是没有胆子,他知道韬光养晦的重要。
只是今天这封测太欺侮人了。
他这是要谋反!
不等黎越起身站出来,已然有两位老臣举起手中的杯子出来,他们举杯祝贺封测,他们大约是想打个岔,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迟太后此时被问话,正端坐在上方,面色冷峻难看。
想不到封测不但没有接那二位老臣的酒杯,反而起身打算绕到主位的龙座跟前。
黎越这边见事不妙,立即起身。
可封测离得太近,已经到了跟前。
他还作势比划了一下,“娘娘,不如您就舞上一曲,也让臣等开开眼!”
说这话时,他还扬起了那张又胖了半圈的老脸,面上红光漾起,色意正浓。
谁看不出他的司马昭之心!
小皇帝虽然才十一岁,可也听出了这话的轻薄之意,他这是明晃晃的犯上!
小皇帝封澧见安国公咄咄逼人,抓起桌案上的酒杯就要泼出去。
还是迟太后立即按住了他的手,“陛下,您不能饮酒。”
迟月到底也是经历世事,明了是非。
她看着封测那双老眼,笑得温和。
“国公爷真是过奖了,哀家当年的那些个小伎俩,也上不得台面,再则太皇太后丧期未满,身为嫡孙媳,这孝道也还是要守着的。”
迟月笑不达眼底,又举起手上的酒杯冲着封测道:“国公爷为国事操劳,甚是辛苦,哀家敬你一杯。”
敬酒?
封测又笑了两声,偏不听这些什么套话,便直接道:“太后娘娘,您这是瞧不起老臣,老臣也不过只是亲眼目睹,如此便想知道当年先帝的赞词是不是真的!”
是真是假,与他这个老不死的又有什么关系!
迟太后面色阴沉,拉起小皇帝的手,“哀家身体不适,国公爷可自便。”
说着,她便拉着小皇帝往后面的退宫门走去。
封测怎么可能放过她,酒壮色胆的他,见迟太后要走,立即就又迈了两步过去,却被横上来的黎越一把扳住了肩头,“哎呀,国公爷,听说府上的小公爷又要办喜事啦?这一回又是哪家的千金呢?”
黎越打着岔,拦住了封测。
迟太后和小皇帝快步离开,等他那边应付了黎越,迟太后和小皇帝早都回到了慈宁宫,并让宫人立即下钥落锁,又加了几层的守卫。
若封测真的想干点什么,这些也无济于事!
迟太后连夜命人给相府里递了书信,那边她也做好了两手准备。
一国太后受辱,那她也没有什么必要苟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