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婆子狼狈着出来,心中对年小鱼的忌惮变成了敬畏。
相府里的几位小主子都不是好惹的,即便是答应了年小鱼,她也不敢就完全照做。
再则没有不透风的墙,她送香粉反遭威吓到底是会传到迟江婉的耳朵里的,所以她也没急着去跟大小姐复命,只回头沿着巷道出了府中后门,直奔药店去了。
封擎失去部分记忆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摄政王不记得那日被刺杀的情形,也不记得还有个准王妃。
几经太医名医诊看,都没找到原因,只说乾王的身体因大伤大病,亏空不少,需要好生调养。
但封擎一心为国事,并未同意休假养病。
封测有恃无恐地上了一道奏折,推说自己身体抱恙。
乾王上朝理政的第三日,封测便没再去上朝,朝中的三分之二的臣子均以病告假,实则是去了安国公府里参政理政!
封擎原本威天下的实力已经不在,不少臣子被封测的阴狠手段胁迫,心中叫苦不迭。
勤政殿。
封擎坐在摄政王蟒座上,目光俯下去,只见七八位老弱病残的文官立在那里,静默的像是土偶,没半点生气活气。
“咳咳。”黎越轻咳出声,示意封擎退朝。
这等无人来的早朝,上也没甚意思。
他们若再不想办法,即便是封擎还想支撑,怕是也无法与封测对抗。
封擎只好摆手,老太监宣布退朝,小皇帝下朝就去了太后的慈宁宫。
封擎因再无太皇太后要孝敬,便无心留在宫中,他出了皇城便上了高头大马,人还没坐稳,一个从巷道里钻出来的老乞婆,随手砸扔两枚鸡蛋,正正道道地打在了封擎玉树临风的脸上。
接下来,便又有数百名衣衫褴褛的百姓冲出来,又是臭鸡蛋、烂菜叶都砸了过来。
封擎淡定应对,狼影回头拔剑怒对。
那些老百姓哪里管这些,只管边骂边砸。
“什么摄政王,什么安国公,老百姓连饭也吃不饱,衣也穿不暖!你们都不是东西!”
“城外难民无人安置!你们还在这里养尊处优!”
“听说边关的蕃王都反了,各自称了皇帝,南边北边都打起来了,我们家的四个儿子都被逼着上了战场!”
“有种就过来杀我这个老婆子!让天下人都看看,摄政王都干了什么!”
“打他,打他!”
乱民被御林军吓退,可他们声声骂语不绝于耳,句句苦难让人听着揪心,封擎知道他伤重两个月,这天下已经支离破碎,想要再恢复大显的原先的实力,那是难上加难。
他手上的兵权虎符尽数落在封测手中,便是连小皇帝的那块玉玺也是他叫人仿刻出来的。
如今,封测手上的牌到底还是多出几张。
狼影和叶良急忙过来护着主子往回走,御林军过来抓了两三个乱民的头子关起来。
封擎回府洗漱换衣,叶良收拾着便回道:“已经派人查出来了,乱民头子是安国公那边的人安排的!”
封测!
封擎咬牙,只恨当初他一念之仁。
如今他能分庭抗礼,也不能都怪封测,也是他当初姑息养奸的结果。
“南平关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封擎想起镇南王世子程彪。
他侧目去看案上的卷轴,叶良为难地道:“程世子早就返南,安国公当初为了安抚镇南王,掌权没几日就把质子送了回去,不日那边便反了。”
封擎瞳孔紧缩,接着说:“如今镇北将军虽也拥兵自重,但还没至举反旗的时候,再则剑影在那边,估计还能稳住。”
“东临王和西阳关的宋将军二人也都举了反旗,但都按兵未动,始终伏于各自的阵地,倒是南北两面的蕃国骚扰正在加剧。”
叶良此次离开的两个月,可不是白走的。
封擎眸光微眯,坐于案前,拿出信笺挥洒淋漓。
黎越的确是个能干的,此次他不仅保住了封擎暗卫的三分之一,还悄悄地增加了另外一支精锐,用以给封擎刺探秘辛,只用了半个下午,便把那些不上朝的官员的实情摸查得清楚明白。
又一一列成表单,让人递交上来。
封擎把这些时日堆积的案卷看了半数,这才感觉身体疲倦,叶良也不敢多问,只奉了三次茶饭,封擎却滴水粒米未进。
直到三更初刻,他才回到后堂卧房。
叶良依照原来的规矩,没点灯。
封擎推门进去,一股清淡的香甜味道扑鼻,他下意识地抬眼四顾,虽未点灯可房间里空荡荡的,撤掉了小屏风和软榻,反倒觉着这房间里空旷了许多。
封擎只觉心中空荡,转身立于案前时,一只熟悉的黑色陶碗置在案头,热汤的清芬气息扑鼻。
他忍不住捧起那黑陶碗,凑到唇边正想,发现那汤色清澈,里面几块白菜叶飘着,他心意接着就是一沉。
“主子,小的知您半日未曾进食,备下了清汤白菜,你就少用一点?”
叶良的声音轻悄悄的。
封擎把大碗重重放下,“点灯。”
叶良忙进来,点了一盏火烛,又小心退了出去。退出去之前,发现他们家主子正盯着书架那边出神,桌上的汤水未动。
他又不敢再多问,只好退出去守在廊下。
相府里。
躺在床上百无聊籁的年小鱼翻了个身,又打了个喷嚏。
“哼,饿了吧,一定是饿了,想我呢。”年小鱼又翻了个身,想起那天封擎赶她出来时的模样。
装的,一定都是装的!
如今,封擎醒来之后,说自己不记得那日被刺的事情,就算他是为了麻痹封测,可他说连太皇太后下旨封妃的事情都不记得,那就太过分了!
气死她了!
闺房中烛火未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越想心里越发地担忧。
已经几日没见他,也不知道他吃饭是不是及时,毒药虽解,可他还得辅以药膳才能保证眼疾不再犯。
年小鱼心思多起来。
年小鱼咬唇起身,小禾听见自家姑娘起身,忙从外间进来,低声道:“姑娘,可是要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