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熏龙锦 > 正文 第十五章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走马灯似的一桩一桩顺利地发生着。

    首先,接细川来报,上杉宪忠在衡量利弊后没有接受上杉显政的要求,但上杉显政却在被宪忠出卖之前就在鹤岗郊外禅秀的坟前剖腹自尽了。

    其次,由于足利亮平被封为关东公方,亮平便在伊豆国的崛越地方建立起了居馆和御所,亮平的直辖城从此搬到了崛越城。

    再次,亮平的赴任,受到了关东管领之一的内山上杉以及亲上杉氏的各大名的大力支持,但通过此事,却使亮平看清了内山上杉的势力范围之大,为了牵制上杉氏继续扩大势力,在新九郎建议下,亮平秘密与骏河守备今川义忠结下联盟。

    其实,连亮平也是到最后才知道,那今川义忠就是新九郎的亲妹夫,义忠夫人,则正是名闻全国的天下第一美女北川殿!

    “新九郎啊,你似乎还有很多秘密连我都不知道啊!”在惊喜之余,亮平这样对新九郎说。

    新九郎不置可否地笑道:“新九郎四岁时被伊势贞亲送进京都府,从那时起就跟着殿下了,真正是连屁股都被您看到过了,哪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切!”亮平对新九郎的狡辩不屑一顾,反讥道:“我有多少年没看见过你的屁股了?这么多年你积攒了多少秘密我哪知道?这会儿又平白无故多出个美女妹妹来,还有啥我不知道的,快快从实招来!”

    新九郎倒被亮平的话弄了个大红脸,说话也不流利了:“说起来......新九郎的身份其实倒跟赤松公子有几份相似,亮平大概也知道了,我本是伊势国国主的儿子,当年老将军以‘对抗幕府’为由灭了伊势国后,那伊势贞亲为了讨好老将军,便将我做为人质送进了京都府。幸好老将军没有那个恶嗜好,我才被赏给了殿下。”

    亮平一想,身上不由地一寒,还好那时父亲大人尚未即位,而新九郎又只是个四岁的儿童,不然,如若也跟赤松一般正处青春年少,说不定也难逃变成奕童的命运,那么,也就不会有如今的大家老伊势新九郎了!新九郎的入府,说起来全是那奸臣伊势贞亲一手策划的,亮平前思后想,倒觉得不知是恨他好还是感激他好了。

    “新九郎竟然也是人质,这我倒是从未得知!那伊势贞亲与你同是伊势国的人,怎么人品相差那么多,实在是令人见而生厌!”亮平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那伊势贞亲与我家族无半点干系,当年我伊势家落迫时,我们孤儿寡母的还受过他的凌辱。但他如今是菊池膝下的红人,又能奈他何?”新九郎一脸无奈地叹气。

    亮平沉思片刻,冷笑道:“这条老狗,我还要用他来做炮灰,等用过后,再收拾他不迟!”

    从新九郎的身世,亮平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赤松零羽。

    从赤松零羽离开亮平府到如今,整整三个月了。春去夏来,如今又临近初秋,关东比较寒冷,原野里瑞香花也已迫不及待地先行绽放,闻到带着海腥味的风中那丝丝缕缕,若隐若现的瑞香花芬芳,便又勾起了亮平的思念。

    好几次,亮平都想抛开一切跑到近畿去看看那个“有香暗自来”的红发妖孽,但周身的事情接二连三地追踵而来,为了他的宏图大业,亮平不得不强忍思念,专心应对。他曾要求过零羽给他点时间,是的,如果想尽快跟零羽团聚,就不得不把这时间缩短再缩短。

    亮平马不停蹄地加紧着他政治和军事上的实力,作为关东的公方,即整个关东的管理者,足利家的半壁江山已经在亮平的掌握之中。而京都方面有细川胜元把守,细川以极为出色的外交和谋略手段,拉拢了九州的大友,少二,岛津等名门望族,于是,一个横跨东西,贯穿南北的巨大政治军事网已经无声无息地架构在幕府政治的头顶上了。

    重阳节前夕,足利亮平以赏菊为由设宴招待群臣,同时邀请的还有各方亲近大名和皇宫“亮平派”的高官要员。表面上,这次宴请是因初任关东公方,借此机会向方方面面打个招呼,而实质上是用来威镇以上杉氏为首的几家不牢靠的管领家督,并以此正式向“菊池派”展现实力。

    赏菊会连开三天,头两天因各方大名管领都在,亮平表现的甚为谨慎低调,最后一天,路途遥远的客人们都已先行离去,连上杉氏也带着家臣们撤回老窝了,只剩下细川和自家的官吏武将们,赏菊宴变成了家族庆功宴,亮平心情大好,放开胆与众同乐,不想却喝过了头,在营帐中便瘫若烂泥,最后只能让新九郎背着回居馆大宅歇息。

    “真是的,当着那么多家臣的面就这么倒下了,真丢人啊!”新九郎一边为亮平擦净身体,一边自言自语地埋怨着。

    亮平重重地翻了个身,鼻孔里呼着热气,口中还不安份地嚷嚷着:“来......喝!不喝的.....是是癞蛤蟆.....”

    新九郎被亮平的酒话逗得笑出声来,借着烛光,看见亮平年轻的脸因酒醉而变得红润异常,已经完全睁不开的眼睛上,密而长的黑睫毛拼命抖动着,宣告着不甘心。

    收拾好房间,新九郎给亮平盖上薄薄的夏被,在亮平耳边轻声道:“殿下,别再闹了,好好睡吧,明天我会来叫醒你的。”

    说罢吹灭蜡烛,转身刚要离开,却感觉黑暗中一只热而有力的手将自己的衣袖一把拉住,突如其来的拉扯让新九郎站立不稳,就势倒在亮平身上。

    “别走......陪我......”随着含糊的声音,带着酒气的唇贴在了颈后。新九郎吓得一个激冷,呆住不敢再动。

    而就在新九郎思维停顿,身体发僵时,那双滚热的手已经毫不犹豫地将他的上衣从身后拉下,粗暴的动作令新九郎后背一阵撕扯的疼痛,虽然九月的空气还是闷热的,新九郎却被肌肤与空气的接触激得浑身发抖。

    “不,殿下,别这样......”

    也不知那人有没有听见他的呼唤,只知道动作并未停止,那人一双凶猛的手已经将他的腰带扯开....

    新九郎无奈之下,正打算一拳挥上这醉鬼的头,却突然听见亮平用含混却温柔无比的声音喊了句:“零羽,你过得好不好......”

    原来,酒醉中的亮平,把他当做了赤松零羽,殿下果然还是无法忘记那个给他带来满身伤害的罪臣之子。

    是忿恨,还是嫉妒,新九郎说不清,只知道一股力量如灌顶般冲击着他,他一把将身上人推开,将被扯乱的衣衫掩了掩,起身便往外走。

    然而那混醉之人却不依不饶地再次缠上来,双臂合抱住新九郎的腰,力量之大非比寻常,新九郎竟然拼足了力气也甩不开,情急之下,摸到了案边的一个空茶杯,不容思考,举起来就往亮平头上砸去.....

    “啊呀......”被巨痛惊醒,亮平松开了新九郎。

    趁着亮平捂头的当口,新九郎一跃而起,以飞快的速度夺门而去,头发披散,衣衫零乱,逃得仓促而狼狈。

    被打醒的亮平看着四敞大开的门,借着月光看着逃出去的人的背影,不禁大吃一惊:“新九郎!”

    虽然已经醒了,但脚下还是不稳,亮平跌跌撞撞地追了几步出去,却发现早已没了人影,于是扑到院落里的水缸边,把整个头没了进去,好一会儿才抬起来,边喘粗气边回想,不禁连连叫苦:“糟了糟了,我闯祸了!”

    细川胜元本来睡眠就不多,又不是在自家宅子里,于是醒得越发早了。

    他不想打扰到下人,独自出了门,想到足利亮平居馆的后花园去散散步,呼吸一下早晨清凉的新鲜空气,没想到刚一脚踏出厢房的门,迎面差点跟一个人撞个满怀。

    “殿下,您怎么这么早,咦?脸色真难看,出什么事了?”细川看看呆立在台阶上的亮平,亮平脸上一幅做错事的孩子般的表情,有多少年没看见过这种天真的表情了啊,细川不禁会心地笑了出来。

    “胜元,你还笑,我完了,你一定要救救我!”亮平苦着脸一把拉住细川的手,差不多都要跪下了。

    怕被下人听见,亮平鬼鬼祟祟地拉了细川进房,把昨晚的事大致说了一下,没想到细川竟大笑不止,笑得直拍桌子。

    “胜元兄啊,我可一直把你当大哥当父亲一样,都什么节骨眼上了,你还有心情笑!倒是快替我想个办法啊!”亮平可没心情笑,他现在急得恨不得直跳。

    好不容易止住笑,细川道:“殿下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新九郎是个明理之人,你好好去跟他赔个不是,也就没事了。”

    “我现在还哪有脸去见他啊!丢死人了!”亮平垂头丧气地叹道。

    “殿下脸皮其实着实够厚,一层又一层的,丢也丢得起。去吧,这就去,大不了,我这老脸赔着您一起丢。”细川还是忍不住要戏弄足利亮平两句才罢休。

    亮平白了他一眼:“你自己说的啊,那你陪我去,不许临阵脱逃。”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很快就到了新九郎院门口,亮平躲到细川身后,偷眼往里看,新九郎正一身短打,手持长剑,舞得行云流水,气贯长虹。

    两人看得入神,直到新九郎一个收式合了剑,细川才信步跨入庭院。

    “胜元公好早,休息得可好啊?”见是细川进来,新九郎笑着迎上去施礼。

    亮平还躲在院落拱门旁没敢进去,新九郎因刚练完剑,一身热汗淋漓,脸上的笑容纯净而爽朗。这个新九郎啊,不笑的时候冷得寒人心,一笑起来又灿烂得夺人眼目,亮平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还不曾如此仔细地观察过新九郎呢!但此刻越是看得仔细,越是没胆进去见他。

    “哈哈哈,”细元笑道,“我是休息得很好,但还有一个人,休息得一点都不好啊!”

    细元说着,一个健步到拱门口,伸手把亮平拽了出来。

    亮平没留神,突然被拉到院落中,明晃晃面对着新九郎,直把他尴尬得呲牙咧嘴的。

    新九郎一见亮平,刚刚还灿烂的笑容瞬间结了冰,动作生硬地一施礼,转头回屋,再也不出来了。

    亮平求助地望着细川,细川清了清嗓子,到亮平耳边低声道:“看样子不如想象中好办啊,殿下,我看你不如进房去慢慢聊,我在院子周围转转,给您把风。”说完脚下抹油,转眼消失在树林间。

    “哎.....”亮平见细川果然临阵脱逃,恨恨地往他消失的方向瞪了一眼,心中骂道:“老奸,就知道你不诚心!”

    抬头朝新九郎房间望望,咬咬牙,暗暗给自己打气:“不就赔个礼道个歉吗?我足利亮平仗也打过人也杀过,还怕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就是个死呗!况且也死不了,没啥好担心的。”

    给自己壮完胆,亮平提步走上台阶,屏气进入新九郎房间。

    新九郎此刻正裸露着上身,用清水洗去晨练的汗迹,那洁白如玉的背上,竟有一条刺眼的红肿,亮平见了不由一颤,心里第一反映就是为自己伸辩:“那肯定不是我干的”。

    虽然心里死不认账,但毕竟还是心虚啊。亮平轻手轻脚走到新九郎背后,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那被拉扯的红印子,嗫嗫道:“新九郎啊,要不.....我帮你擦背吧。”

    新九郎连头都没回一下,闷闷道:“新九郎不敢劳殿下大驾,殿下公务繁忙,请回吧。”

    “啊?哦,不忙不忙,我今天闲得很,哈哈.....”亮平尴尬地笑着,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

    “闲得慌就去近畿啊,还在这里干什么。”新九郎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很轻,轻得除了亮平,连窗外树枝上的鸟都听不见。

    “啊?”亮平很诧异地觉得新九郎的口气不像在生气,反倒像是在吃醋。他甩甩头,宁愿让自己相信那是个错觉,于是换了轻松的口气道:“新九郎啊,不要生我气了嘛,我们谁跟谁啊,兄弟哎,你不至于跟我别扭到底吧!”

    “谁要做你兄弟了,是殿下自己在一相情愿吧!”新九郎转身离开亮平,到床铺边穿好外衣,脸却依然背对着亮平。

    “喂!”亮平听他这么一说,倒有些生气了,追过去搬住新九郎肩膀,一把将他转回来面对着自己,凶巴巴道:“你什么意思啊,就为这么点事就不想跟我做兄弟了?我那不是醉糊涂了吗,又不是成心的......”

    “哎呀,殿下,您怎么还在这啊,京都派人送公文来了,差人等您多时了,快点去吧。”

    细川的及时出现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亮平就势下了台阶,匆匆说了声“告辞”,便往御所大堂去了。

    目送着足利亮平离开,细川脸色凝重地拉了新九郎在案边落座。这时早有下人送了茶点来,细川将茶亲自放到新九郎手中,让他喝了稳稳情绪。

    “新九郎啊,其实,你的担心,老夫很久以前就有了。”细川暗叹道,“可是,他是威震天下的足利亮平啊!他有他的考量,身为臣子,老夫只能无条件信任他。”

    新九郎放下茶杯,跪倒在细川面前,失声饮泣道:“对不起,胜元公,新九郎罪不可恕!想我新九郎自幼跟随殿下,出生入死,情同手足,已是在下一生之福。那赤松零羽,本一罪人之子,殿下却不知何故被心智所惑,不能自拔,无论在下如何旁敲侧击地劝解,也无法令殿下清醒。况且,新九郎心存私念,根本没资格去帮助和提醒殿下,因为,只要话一出口,新九郎自己都会怀疑那是不是仅仅出于嫉妒。所以,新九郎真的没办法了,回天无力......”

    细川将新九郎从地上扶起,重新落座后,叹了口气道:“新九郎啊,真是难为你了!其实,对于赤松公子诡迷的行径,老夫早有警觉,早还在京都府时,他就与赤松氏庶家的赤松满佑有书信来往,但说起来那毕竟是他亲戚,而且大将军亲口应允过,来日让他接位赤松氏家主,所以,就算他们联系密切,也抓不到确实的把柄。这次上杉禅秀造反,以及劫去赤松公子以诱殿下,据我所查,赤松公子竟然毫不知情,完全是赤松满佑与扇谷上杉的上杉显定联手策划的。赤松公子情急之下离开亮平府,想必是跟计划失控有关。据后来的情报显示,赤松公子到播磨后,赤松氏族开始走上正轨,未见再有联谋生事的迹象,说不定,那赤松公子倒是真心为着亮平殿下着想了。”

    “如此说来,那倒是新九郎多虑了,就目前殿下在关东的势力,那上杉氏也不敢轻举妄动。赤松氏族远在近畿,又是小国,成不了什么气候,我倒也不担心了。”新九郎恢复了镇定,面对洞察一切的细川,倒不好意思起来。

    “新九郎啊,其实,上杉这一块倒可以先放一放,菊池派如今是我们的劲敌。那山名宗全,虽说是我岳父,但早已各为其主,分道扬镳了。山名手中兵力强大,如果真与我们对上,还不知鹿死谁手啊。”

    新九郎知道,山名是菊池派的实力人物,细川碍于他是岳父的关系,一直犹豫着不能下手。还有菊池身边的伊势贞亲等人,也都掌握着幕府的重要位置。大敌当前,而自己还在为鸡毛蒜皮之事跟亮平闹别扭,真是无脸见人啊!!

    新九郎痛定思痛,坚决地对细川表示道:“胜元公,请放心,为了殿下,为了整个天下的太平,新九郎定将终己所能,在所不辞!”

    细川紧握住新九郎的双手,用力点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