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话想要说，这桩事情不能够就这样结束。
楚无歌在心里默默想到。
当即，楚无歌从床榻之上起来，将要去找夜无尽。
她刚刚翻身起来，便当即又后悔了。
悔恨的感觉在蔓延着，这一切的发生又是这样的迅速而荒诞。
楚无歌想着，自己到底还是不能够接近到夜无尽的身边的。
有未来？一眼瞧不见未来，零落和悲苦却在向她宣告生长。
罢了罢了，留下一些遗憾，时间会将遗憾抚平，而固执的飞蛾扑火，却是楚无歌心里想来的最糟糕的事情了。
她明明这样的清楚着明白着这些，何必又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楚无歌到底还是停住了，没有继续下去。
或许夜无尽这次想的明白了，也便离开了。这桩事情到底也算是能够有一个结束了。
楚无歌深深的觉着自己想的也算是通透，便强迫自己不再去考虑这些事情了。
时光终究会将一切掩埋的。
楚无歌默默的想了一会儿，将情绪压制住了，停下了，沉思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楚无歌不由得惊诧了一下，抬眸望了过去，轻轻道，“进来吧。”
应声，房门开了。
走进来的人是落城城主以及他的身边的小厮。
楚无歌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稍稍皱眉，可是心里总有一种不那么好的预感。
“什么事情？”
楚无歌的语气也低落了下去。
落城城主看着楚无歌，开口道，“楚姑娘，多谢你啊，夜大侠已经说了，愿意了。”
楚无歌一滞——夜无尽当真是如此说的？
她……
楚无歌整个人都失落了下去，像在古老文明里遗失的碎梦，她轻轻的动了动唇，却发不出半个字句。
“愿……愿意？”
楚无歌觉着自己或许是还没有明白这还个词汇的意思。
“是，夜大侠让我来与你说，他愿意了，与我家那位小女在一起。”
夜无尽的原话里全然没有与洛蝶相干的意思的，可是他偏偏将话说成这样，叫人琢磨不透，叫人能够多揣摩，这话听在落城城主的心里，自然是这个意思了。
楚无歌颤了一下，目光一点一点黯然了下去。
可是她转念一想，这样难道不好么？这不就是她所求的么？
全然按着她的心意来，没有出什么偏差，好似生命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似的。
圆满原来是那样的荒诞而凄凉。
可是楚无歌还是笑了，道，“原来是这样，那很好，落城的事情得到了解决，一个圆满的结局。”
落城城主欣喜的笑了起来，“这事情还是要多谢楚姑娘，倘使不是你来护城，落城如今的境地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这落城城主的位置，应当有你的一半。而今城池的将士们也都将你视为英雄，楚姑娘，我当真是感谢啊！”
看落城城主的模样，虽然他这话说的恭维而又不是那样的好听，可是楚无歌看来，他还是没有什么恶意的，便淡淡的点头，笑了一下，“城主大人，我做什么事情，都是我自愿的，这是我愿意做的事情，城主大人也不必对我有什么感激。做成了这一桩事情，我的心里也是欣喜，来日的路走下去，回首今日的事情，才觉着这一路也算是没有白走了，城主大人，对我的感激之言以后再不必说起了。”
楚无歌淡淡的说道。
听得楚无歌的说辞，落城城主感觉了一丝震惊，而后又觉着羞愧难当。
这便是楚无歌。这样的一个让人觉着可以信赖而又将生命活得精彩通透的人。
落城城主不禁感激的看着楚无歌，“那我就不客气了，楚姑娘在这里好好休息着，落城从此以后就是你的家，你愿意在这里留多久就留多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我们说。”
这是一片好意，楚无歌自然明白。
不过她在心里默默的想到了，自己应该是在这里留不了多久的。
放缓了脚步是为了等待身边的人，不错过沿路的好风景，可是身边没有了人，风景也黯然失色了，那不去赶路，追逐河山之间的新境遇，停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
楚无歌想来应当是这样的。她到底还是浅笑了点了一下头。
看落城城主已经欣然离开了，楚无歌回头，看向了窗子。
窗子之外有阳光。
她还是继续赶路吧。
她已经没有岁月去虚度空耗了。
惊心动魄也好，零落辗转也罢，她这一路已经看到了终极。
那就走下去。
楚无歌在心里默默的劝解着自己。
想来自己到底还是一个能够窥破红尘、一往无前的人罢了。
楚无歌翻身，重新上了床榻。可是她已经困意全无。
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来劝解自己了。
楚无歌还是起身，下了床榻，还是出去走一走吧。
城堂里安宁而静谧，在向西落去的日光里徜徉着。
楚无歌看了看四下，宁静安和，这令她感觉到了踏实一些。
有温暖的存在，这世界就是有光的。人的一生到底是这样的，不可得世事完满，心里的所求那样多，不得事事达成也是常态，至少在当下此刻，她想要守护的一桩事情是有了着落的，那起伏的命运就算是没有亏待她的。
她不是不曾想到，到了这落城，救了那洛蝶，竟然是命运从她的生命里夺走了一个人。
这也使得她看透了自己。
原来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么？
她明知道夜无尽对她有情，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心意浮动，可是偏偏要与夜无尽这样不死不活的朝前走。她害怕凉域宫廷里会发生的事情，更害怕以后的分开，不能够接受当真是永远的疼痛，可是如她这样，将一桩心事不了的横亘于两个人之间，就算是妥善的处理方法么？
而今的一切不过是她应得的惩罚罢了。
楚无歌觉着她想的没有错，她应该承受这苦楚，最好能够在她的心里结下坚实的壁垒，从今往后清楚的提醒着她应该做的是什么，而什么事情，又是她不能够做的。
楚无歌出了城堂，便瞧见了落城的长街之上，来往着行人。
百姓们都步履匆匆，看上去匆忙却热闹，整个城街都热闹着。
这是百姓们在庆祝着落城得到了平静。
楚无歌不由得欣喜起来，她动身走进了落城的热闹里。
这算是她做了的一点意义吧。
楚无歌觉着自己的人生也算是不枉了，至少也能够将一点意义实现。
对于如今的她而言，只是这一点意义都能够让她觉察到快乐了。
楚无歌颤了颤，望着满长街的热闹，是这样的热闹更凸显了她的落寞么？
楚无歌想不明白，可是此时她的心里诚然是快乐不起来。
她转头望过去，见了长街热闹里的一处店铺，她想到了在山城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也以为夜无尽要离开了。
可是他没有走。
他回到了她的身边，他坐在了她的对面，用一个带着一抹笑的模样看着她。
好像他就是在她的身边，到什么时候都不会离开一样。
这次……他不会回来了吧。
他说他愿意。
她也没有怎么样，她只是心疼。
很疼很疼。
他在她的心口留下了一道伤口，刻下了叫永久的名字。
人为什么要这样？总会在失落的时候才了然了那个人的重要性，在永远无法挽回的旧事里，一遍一遍的重温着每一处或者鲜艳或者失落的曾经都零落成为了岁月里的灰烬，带着灼伤的疼痛，永久的难受着。
可是仔细想想，哪怕没有了洛蝶的存在，哪怕没有走到了这一步，她就能够与夜无尽在一起么？
显然是不能够的。
这些不过是支离破碎的两端罢了，到了她和亲到凉域宫廷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刻骨铭心的疼痛。
等到了那时候，疼痛只会是更疼痛，从心动的开始便已经预示了疼痛。
她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是要向火堆里跳呢？
楚无歌走到了一处酒馆，抬眸看了过去，她想到了自己在皇城的时候与淮梁一起喝酒的时候，想到了自己与千蝶曾相伴的岁月，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能够在灯暮的陪伴里有幸换一种方式度过余年，虽然日子过得不是那样的如意，却也充满了期待。
而今……已经物是人非了。
曾经相伴的人早已经不是眼前人，而如今的眼前人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的命运处在长久的零落里，似乎永远也瞧不见一个归程和归宿。
楚无歌走进了酒馆里，刚刚走进去，迎面便有人迎过来。
“楚姑娘？这不是楚姑娘么？是我们落城的大英雄啊！”
随着一声惊叫起来，酒馆里的人都喊了起来。
楚无歌不由得愣了一下，想来自己还做了这样一桩事情，也算是欣然的了。
“不必多礼了，各位，我只是来喝酒的，大家不必这样。”
楚无歌淡淡的疏散了一众人，自己找了靠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小二来招呼楚无歌。
“楚姑娘，我们老板说了，这不要姑娘的酒钱，姑娘是我们的恩人。”
楚无歌一滞，想要婉拒，可是想来这也是一片心意，拒绝了或许不给人面子了，便也没有回绝，只道，“多谢了，给我来一些酒菜就好。”
“好嘞，姑娘稍等！”
看那小二的意思，是要将这酒馆里最好的酒菜拿了来。
楚无歌不由得笑了一下，可是那笑容最后转成了一个苍凉的表情。
酒菜再好又如何呢？
她想到了为自己而说了喜欢肉菜的夜无尽。他是那样的顺着自己的喜好来。
那样的温情，在起伏的岁月里，是那样的令人受着触动。
遗失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楚无歌想来，的确是这样的。
酒菜来了，她举起杯子，喝了起来。
喝了起来，便好好的喝下去。
一直喝到深深的夜里。
楚无歌的目光一层一层染上了疼痛，任谁都救不了她。
她思念着一个人，而那个人不会回到她的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