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从龙无怨身体中分离出来的人影,熟悉的,不熟悉的,一想起这些都是被他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韩柳吐得心肝肺都要掉出来。
韩柳痛苦的样子,让赤血不禁皱了皱眉头,有心安慰,可想说的话在嘴边又变了味道。
“这个都无法接受,你还是需要多去历练一番。”
韩柳轻撇了嘴唇,微带着嘲讽。她当然知道冤魂会互相吞噬,可她见到的龙无怨和幻颜千面,可都已经有了自己的身体,她总是不自觉地将他们当成了人。
既已成了人,再去吞噬,那感觉当然是天差地别了。
她想,若是这会儿让她活着出了冤魂冢,估计得几年都吃不上肉了。
但赤血的话,也点醒了韩柳,这些看上去像人的人,其实,早已经不是人了。想到这里,恶心的感觉总算是消散了不少。
呕吐过后,韩柳的意识不自觉有些涣散,身子也开始发软。
心头一凛,想将手伸向怀中,可是手竟然软绵绵的。想控制降魔杵,才发现自己与降魔杵之间已然断了联系,团团早已不知所踪。
恐慌占满了身心,体内的寒意来不及聚集,脑海中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波海翻腾。
喉头的腥甜冲破了牙关,“扑”得一声,鲜血便从嘴里喷了出来。霎那间,地面上盛开了无数的梅花,血色染就的梅花。
鲜血刺激之下,韩柳忽然凭空生出一股力气,猛然抓住了怀中的降魔杵。还来不及拭去嘴角的血迹,身体彻底失去了力气。
只听得“扑通”一声,她便单膝跪在了地上,但手中的降魔杵,牢牢地支在地面。
身上似是压了一座重重的山峰,想将她碾成肉泥。
渐渐地,韩柳再也无法承受身上的重压,一寸寸地矮了下去。此时的她,脸上已是大汗淋漓,脸色更是通红一片,赤赛晚霞,青筋也一道道地迸了出来。
意识混混沌沌中,只有不服输的本能,还让她死死强撑着。
谁也不知变故来得如此之快,又如此的悄无声息,让人防不胜防,也让她措手不及。
她紧紧地咬着咬关,维持着灵台的一线清明,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去抗衡,她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因为此时,她身上所有的灵力,还有神识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身上的青衫早已抵挡不住冤魂冢内阴气的侵袭,就连脚下的御风靴,也变成了一只普普通通的靴子。
如今,她只有自己,只有她自己,再加上手中的降魔杵。
或许,这便是她被安排好的结局。
“啊……”
一声尖叫,按下了开始的机关。
硕大的“雪花”洁白无瑕,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落下,盘旋着,飞舞着,未到地面,却又腾空而起,转眼间连成一片。
原来,那竟是一朵朵跳动着的火焰。
白色的火焰中,无数个人影撕缠着从半空中跌落。
“怎么又回来了?”
看着熟悉的大厅,还有熟悉的白色火焰,那些人影立刻就痛嚎了起来。
“我们不是逃出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魔神骗了我,魔神骗了我们……”
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拨,就像下饺子般,不一会儿,便落了满地,空旷的大厅,一时间变得拥挤起来。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结局,所谓的逃出生天,不过是一场空。片刻之间,大厅内再度陷入了死寂,恐慌也在沉寂中漫延开来。
“不!”
“不,这是为什么,我明明逃出去了呀,我都看到外面的树了呀,还有那花,那么美,又那么香,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还看到人了,活生生的人,还有灵兽,从来都没见过的灵兽,难不成都是假的!”
惊叫声此起彼伏,死寂过去,大厅内就像煮了开水的大锅一样,沸腾起来。
“快放我们出去!”
“闪开!快闪开!”
不约而同地,冤魂间再度撕杀起来,认定了一条路,都想将挡在自己身前的一切都撕开,杀出一条生路。
人影重重合合,又一分二,二分四,影影缀缀,又虚虚实实,尖叫惨叫嚎叫各种叫声充斥着整个天地。
无边的大厅,连同那无数的人影,慢慢地,都被白色的火焰,无情地吞噬了。整个世界又回归了静寂,就连刚才的惨叫声都像被吞掉了一般,死寂,死亡一般的沉寂。
天地间,只有火,那白色的,透着无边寒意的火。
冲天的白焰早已连成一片,向天空中漫延着。
白色的火焰,没有一丝的热度,只有冰冷一片,比那严冬的冰雪天气还要更胜几筹。说是火焰,却早已脱离了火的范畴,更恰当地说,应该叫它冰焰才对。
赤血与魔神早已无影无踪,就连千面和幻颜,都像是没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昏迷不醒的韩柳,还有刚刚清醒的龙无怨。
看到那白得接近透明的冰焰,龙无怨崩溃了,努力了那么久,还是难逃一死,死一次不算,还要死两次,感情那数万年的努力都抵不过掌控天地的那一只手?
“幻颜,幻颜,你在哪儿?”
“幻颜,你是我儿子,你得救我!”
……
“韩仙子,你快醒醒啊,咱们两个就要完了啊!”
“韩仙子,你快醒过来,他们要把我们祭炼了啊!”
“韩仙子,你再不醒,我们都要灰飞烟灭了……”
……
“魔神!魔神!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混蛋,我绝不放过你,我要灭了你……”
“幻颜,幻颜,好儿子,快来救救父皇,以后父皇再也不逼你了,父皇发誓……”
“幻颜,你个不孝子,你不顾父子亲情,不顾天地人伦,老天不会放过你的。哈哈……你肯定比我还惨……”
语无伦次的龙无怨,越发颠狂起来,在冰焰中拼命地挣扎着,白色的冰焰,就像个囚笼一样,将他牢牢封死。他伸长了手臂想朝天上纵去,可身子却被无形之力束缚着,寸步难移。就连他眼前的韩柳,他都无法触及。
“不公平,不公平!为什么将我困在这冤魂冢数万年!如今为什么要用我来祭炼冤魂冢!那些卑贱之人,如何能同我相比!”
“我是国君!我是国君!我应命而生,你们没有资格拿我当祭品!”
“这数万年来,我们过得好好的,不也这么过来了。凭什么,这会儿要灭了我们……”
恐慌与惧怕像是两只巨手,狠狠地抓住了龙无怨,想要将他撕成碎片。
看着仍然昏迷不醒的韩柳,龙无怨越发恐惧起来,唯一的希望就在身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比清晰的结局,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
忽然之间,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冤有头,债有主!”
迷糊中的龙无怨,还未反应过来,又是一个声音,仍是那句话。
“冤有头,债有主!!”
“冤有头,债有主……”
不知何时,远处竟传来了回音,慢慢地,声音就像是万溪汇流,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越汇越大。
冤有头,债有主,这六个字凝成了一个巨大的锤子,一寸一寸地朝着龙无怨压去。声音越聚越大,如同洪钟巨鸣。
“啊!”
龙无怨再也无力抗挣,拼命地锤打着自己的头,脑子里就像有千万根钢针在不停地搅动着,森冷的冰焰中,他的身体慢慢地扁了下去,团在了一起。
没了歇斯底里的嚎叫,只有低低的呜咽声。
“我是国君,我是陛下,朕没有错,朕没有错……”
怨恨还没有发泄完,龙无怨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忽地便朝空中飞去。
似是看到了自由,龙无怨顾不上去管自己是为什么飞起来,用尽全力便要朝上面逃去。可一阵巨力再度朝自己压了过来。
“啊!”
龙无怨被死死地压在了地下,自己这幅好不容易得来的躯体,眼见着已经破败不堪。
这时,他才看清楚,原来是韩柳,手中拿着降魔杵,狠狠地压在自己身上。
“你,你,你怎么没事?”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呵呵。”韩柳冷笑了两声,“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的冤魂冢,完全是你做的孽。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此时,龙无怨才忽然醒过神,连忙朝韩柳爬去。可惜,仍是寸步也难动,只有两只胳膊不停地往外伸,可那几步距离,都像隔着千山万水,让他再度沮丧起来。
“韩仙子,如今我们两人只有通力合作,才有可能逃出生天,那些往事还提他做甚。”
韩柳收起了降魔杵,抬头望向上空,良久,长叹了一口气:“欠下的,终是要还的,早还早脱生。”
说完,韩柳用手细细地摸索着手中的降魔杵,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慢慢地将它收到自己的怀中,便盘膝而坐,任由那透明的冰焰将自己团团包围,渐渐虚化。
她这一举动,彻底看呆了龙无怨。
“不,不是,韩仙子,你,你怎么就认命了?这,这,总要拼一拼,也许有一线生机呢?”
“韩仙子,我们联手,你放心,以我二人之力,绝对能逃出生天。”
“韩仙子,你,你不能放弃啊?你就算要放弃,好歹,也先将我救出去吧。”
虚化中的韩柳,听到龙无怨最后一句话,不由得轻哼一声,闭上了双眼,更是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彻底不再理会龙无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