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时沈冰菱自己的那套房租约到期,临时决定不续租,她按合同给房客赔了一个月租金,又给他们热心介绍了马上就能拎包入住的房源。
本来一个月的租金对她而言就不算什么,何况年前上市成功,大家的年终奖都颇为可观。
张之俊这套房也提前退租,按合同房东可以押金全扣,本来这也不是他在乎的,但他把房子打理得好,与房东关系不错,退租后也运气很好地马上有房客入住,房租还涨了,房东便很大方地将押金全额退了给他。
他们一家三口就这样开开心心地搬进了沈冰菱自己的房子。
沈冰菱之前的房客是整租的一家三口,清爽干净,房子维护得好,布置得温馨,沈冰菱在这方面算是生性疏朗,张之俊则急于入住,俩人都并不挑剔,所以没有重新装修,只清扫了一遍,更换添置了一些家具与设施,便能赶在春节前搬进去了。
彼时他们也不知道,春节后会赶上疫情,许多活动都被迫停止,如果没赶在春节前搬家,就得再等上半年才能搬家了。
张之俊当时坚持不用重新装修就直接搬,其实主要是一居室没个独立的卧室给佳俊,主卧里也没有卫生间,就算他们俩总是在佳俊入睡后才需要盥洗,也毕竟还是太不方便。没想到猴急对了!
在那段到处社会活动停滞、一个个小圈层物理上都半是封闭半隔离的时期过去之后,人们回望这一年,会感慨万千,觉得失去了很多也错过了很多。
但也有一些幸运儿,不但几乎没失去什么,反而还得到了更多。
比如他们家。
因为在家上班上课,这分开了七年终于团聚的一家人,得以尽可能多地厮守在一起。
白天,两室一厅刚好可以让课,张之俊在客厅工作,顺便听着佳俊上课的动静,有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可以第一时间提供支持,也可以随时摆弄厨房的各种器具食材,给母子俩送来刚刚好的点心与饮品。
有时张之俊会一瞬恍惚,仿似回到了七年前。
其实七年前他也没跟沈冰菱一起工作过,但毕竟被她销售过,面试过,到她公司陪她吃过饭,住在一起陪她加过班。他见过她工作中的状态,他陪过她上学,给她做过饭。
现在的她工作中的样子,比七年前当然是更成熟老练也更游刃有余了,但毕竟没换过公司,没换过部门,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她讲电话时蹦出的许多词汇,依旧听着耳熟。
有变化,但又分明还是那个她,这让他有时几乎怀疑,是自己穿越了。
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空间,那个他们俩从未分手、就在七年前顺顺当当结了婚、一直在一起的,幸福时空。
尤其是天气暖和起来、蜗居的要求也没那么严格之后,每天中午吃完饭,距离佳俊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张之俊总是带他到小区里活动一会儿,看看春花绽放,观察雨后爬到路上来的蜗牛,拍拍皮球,玩玩小朋友的游乐设施、老年人的健身器材,甚至爬爬树,这居家奶爸带娃的短暂时光,都仿佛在给他补上佳俊婴幼儿时的这一课。
之前他们刚刚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张之俊的避孕很敷衍。
看起来像是因为急不可耐,或经验不足,但沈冰菱也并不点破,因为他的小心机,何尝瞒得过她。
如果她再度怀孕,二宝的出生同样需要一个更完整的家庭来迎接,彼时父母去领结婚证,再自然不过了。
她了解,也不抗拒。
为什么不呢?他们是说好了不非要走那个程序不可,并不是说,一定不能去走那个程序。
一切顺其自然吧,怎样都可以,只要在一起。
但疫情开始之后,张之俊的避孕措施顿时严谨了很多。
那天晚上,沈冰菱看他在最情不自禁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这委实是第一次,不由有些惊讶。
他勉力按捺着自己,对她笑着解释:“最近得小心些,不能让你怀孕了,这段时间去医院不安全。”
沈冰菱也想起新闻里那些赶上这会儿要生产的孕妇,真是艰苦得令人心疼。
而张之俊又遗憾地叹了一声:“看来短时间内见不到张佳菱了……”
“张佳菱?”沈冰菱扬起眉毛。
“嗯,就在半年前,我做过一个梦,梦见你刚怀孕的时候,咱俩在拍婚纱照,我跟你说,如果肚子里这个是闺女,就叫张佳菱吧,我的姓你的名,我和你,是一段佳话。”
沈冰菱震惊地睁大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张之俊动情地在她眉间吻了一下:“就是因为这个梦,知道你是佳俊妈妈之后,我突然明白了佳俊是我的儿子。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冰菱,哪怕相隔七年,我们也心有灵犀。”
沈冰菱眼里的光华渐渐化开,盈盈流转。
她也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轻声说:“我想,或许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给你托了个梦告诉你的吧……哎呀,搞得我突然之间也想要个张佳菱了,我感觉那个要成为张佳菱的小天使,已经在天上等着啦!”
“……那也没办法,妈妈的健康安全更重要,她得再多等等了。”张之俊动容之间,眼睁睁看沈冰菱半含娇俏半淘气地在他喉结上轻抚了一下,又仰头在他下巴下面脆弱的软肉上咬了一口。
顷刻间火已烧过了头,他难耐得脚尖都绷紧了,低喝一声,重重压制住她。
更多的调皮,留给下次吧……
时至初夏,学校终于要开学,赶在那之前,他们一家去拍婚纱照。
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婚纱照,毕竟还带着个小结晶呢;也没有请摄影师,张之俊自己来当摄影师,反正三脚架等器材都备好。
除了儿子会出镜、以及有些合适的场景还能请儿子来掌镜之外,一切都和张之俊那个梦中的安排一样。
自己拍婚纱照,地点选择也能比定制的旅拍更自由,毕竟可以完全随心所欲,不必担心麻烦别人。
于是他们开着车,遇到心仪的地方随停随拍,但主要的目的地还是有的,就是与张之俊梦中场景最为相似的那片湖边。
一路停停走走,爸爸妈妈坐在前面,儿子坐在后面,车载音响里放着大家都喜欢的音乐,时而跟着哼唱,时而静心聆听。
佳俊算是很好带出去的小朋友,风景好的时候他就看风景,累了就睡觉,饿了渴了也自己拿东西吃吃喝喝照顾自己,随身还带了书,无聊了就看着解闷。
初夏的郊野,湖蓝的天空,碧翠的草木,半空中镀着银灰珠光的云在急速移动,如同天国的大群生物迁徙。这一带是旅游区,本来也小众,时值疫情更是清净,但颜值俱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民居是粉黄蓝绿等鲜艳的颜色,徐徐舒展的画卷清新明朗,有点欧式,又因为乱入的电线而有点日式,可以假装在国外,非常适合两个人度蜜月!
呃……咳咳,不对,是一家三口亲子游吧,因为此时此刻,后座的小朋友存在感正十分强烈,刚从又一阵小睡中醒来的他,精神抖擞地在给爹妈读童话故事呢。
沈冰菱原本对这个故事兴趣缺缺,因为它的题目是《奇妙的方法》,听起来是篇披着童话外衣的科学小品吧?
没想到还真不是,而且还相当引人入胜呐!
——一对新婚的王子公主,十分相爱也十分幸福,他们太希望这段美好的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了,遂去请教一位智慧老人,要怎样做才能实现这个梦想。
张之俊和沈冰菱听到这里,同时屏住呼吸,对望一眼。
那一年元旦,正在筹备新婚的他们,在温泉山庄的蜜月小屋里,张之俊就问过——能不能找到一个崂山道士之类的高人,给咱俩作个法,让咱们不但这辈子不会分开,还能以后每一辈子都在一起?
所谓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原来相爱的人,太年轻也太炽烈的心,都是一样的。
——智慧老人指点他们,去找到一些非常幸福美满的夫妇,请他们每人剪一块内衣上的布给他们随身携带就好了。
老父亲老母亲在前座悄声讨论——
沈冰菱:“呃……这样很恶心哎,人家和他们自己都不会愿意吧……”
张之俊:“嘘!儿子讲故事呢,别较真,会扫兴的!”
沈冰菱:“我这不就跟你悄悄说呢嘛……喂!你这么认真?你不会真信这个故事吧?也要按照这个方法去操作吗?当心被当变态满街追打哎!”
张之俊:“闭嘴啦,讨不讨厌啊你……”
——于是这对王子公主就出发了,他们走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寻找符合条件的夫妇。
他们遇到了一对夫妇,俊男美女,拥有着无上的财富,也十分相爱,可是却没有孩子,他们很想要孩子,于是就这一点,让他们很遗憾。
他们又遇到了一对夫妇,也很相爱很幸福,但孩子实在是太多了,这一点让他们很苦恼。
王子和公主继续走啊走啊,又遇到了很多对十分幸福的夫妇,但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似乎都称不上是美满。
最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对夫妇,美貌,相爱,幸福,有两个非常可爱的孩子,这一定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美满佳偶啦!
于是他们请求这对夫妇剪一块内衣的布料给他们。
这对夫妇惊讶地说:“老天爷呀,我们这么穷,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有内衣穿哦!”
沈冰菱悄声说:“其实……只要是贴身的衣服就可以吧?就算不是内衣,普通的衣服直接穿,也总有一件是贴肉带原味的啊!”
张之俊捂脸:“你这个妈妈……求别杠行吗?能不能好好听个童话故事啊!还说得这么重口味,真是太烦人了!”
老父亲老母亲在前座悄声斗嘴憋笑憋到浑身发抖,后座的老实孩子还在朗读得声情并茂——
王子和公主失望地决定放弃寻找,生气地回来找智慧老人算账:“你说的那种完美的夫妇根本就不存在嘛,又怎么找人家要内衣呢?你这个方法根本行不通!”
智慧老人笑着捋捋胡须:“难道你们现在还不明白,能让你们永远幸福的秘诀究竟是什么吗?”
张之俊压着声音低喊:“哦我知道了,就是让他们自己剪自己穿的内衣随身携带就行了嘛!”
而佳俊也同时揭晓了答案:“这个秘诀就是……满足啊!”
沈冰菱鼓起掌来,笑眯眯地望向张之俊,正要开口说什么,张之俊惊恐地做了个闪躲的动作:“你你你又要说什么?!”
沈冰菱噗的一下笑喷了,张之俊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后座的佳俊不懂他们在笑什么,急得连声直问:“怎么了怎么了?爸爸妈妈怎么了?”
沈冰菱好不容易将爆笑勉强压下去了一些,拼命摆着手解释:“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想说,还是你爸的方法更感人更有哲理哈,就是、就是……有点笨哈哈哈哈!自己的内衣还剪什么呀,就原样穿着不还多点呢吗?”
张之俊噎了一下,无可奈何又无话可说,也跟着爆笑起来。
佳俊没太跟上他们俩的脑回路,又着急地再问了一会儿,看爹妈两个都笑得顾不上他,也放弃了,跟着一起大笑起来。
爆笑就像打哈欠一样,是会传染的,毕竟那个爆笑的人前仰后合忍俊不禁的样子也很好笑,毕竟那个爆笑的人就是你最爱也最爱你的人,他们那么开心,你又如何能不快乐?
一家三口此起彼伏的笑声中,车载音响继续兀自吟唱着:我的爱依旧没变,连我自己都对我钦佩,有的是很多资源,我有的是很多时间,不去爱才是浪费,多不对……
而窗外是向晚时分无遮无拦天开地阔的郊野,高速公路下累累的浓绿深处,有几处袅袅青烟升腾,不知是村民家在做饭还是田头烧秸秆,总之都是幸福而热闹的烟火气,和在初起的暮色里,温软而柔润地氤氲合拢,与这一家三口,以及他们这人在旅途中特有的宁静专注又瞬息万变的心绪,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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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打下这三个字的时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荡气回肠感,因为这本书在我心里其实一直就是未完结,之前就是遗憾到连作者自己都不能接受那个开放性结局……但后续真的太难展开了,我自己给自己挖的坑,设定了hard模式…所以隔了五六年才搞定。
不知道会不会还是有小伙伴觉得完结太快哈,这篇的完结倒是真的比我的原计划要快,因为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写到他们后来父母接受,结婚,就是传统上的皆大欢喜大团圆。但我一直觉得有点俗,无论是导向这个结局的那段情节,还是这个结局本身。
然后我想起了《假若·当初》下曾有读者讨论,她们觉得非常好的一点就在于,男女主角说了不再生孩子,就真的没有生,至少完结前没有,她们很烦那种说了不生最后却还是生了,而且生的是儿子、女主成为生育工具之类的安排,就还是要用这一点来作为圆满的必要条件。
我倒不觉得女主如果生了孩子,尤其是生了儿子,就如何如何,毕竟只要他们不是故意求子,就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我很同意不应该将这作为圆满的必要条件。
在这个故事里,男女主角说好了不必结婚,不必进入彼此的家庭,可能有的读者觉得是回避问题,不能长久,但我想这恰恰是我想要表达的——不必因循,不必遵守传统,也并非不能获得幸福。就是这个考虑促使我下定决心,就这样吧,在这里完结,就刚刚好了。
现代社会的家庭,尤其是一线城市,小夫妻很少与双方家庭来往的其实不在少数,尤其是如果他们俩离开这座城市,不再与张之俊的父母同居一地,那么就更容易实现了,所以我倒不认为他们俩的现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俩已经都过了心里的坎儿,我觉得他们天长地久的幸福是有着最强大的支撑的。
接下来暂时没有新文写作计划,我会继续试着解锁之前的文吧,有个三篇这样估计解不了,其他的努力努力,争取解开!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收藏专栏坐等哦,文荒的时候来看看,是否又有没看过的故事可以看啦o(n_n)o
喜欢转身的宿命(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