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真的很急,从被赵贻气到决定成亲开始,不过一天就确定了人选,不过十天就要拜堂成亲。

    “伊姑娘随母姓,而且可温柔了”

    “人也漂亮,听说老爷夫人都很满意”

    “岂止老爷夫人满意,连咱们少爷也特别满意”

    “少爷当然会满意了,听说还是少爷主动提及的”

    “这么说来少爷岂不是早就认识伊姑娘了?”

    “你莫不是忘了?少爷生辰那日,伊姑娘有来过林家的”

    兴许是这些人真的嘴碎,也或许是她命该如此,所以得亲眼见着那人和别人在一起,也得亲耳听着那人对别人是如何喜欢的。

    “赵贻,这是伊姑娘的喜服,因为裙摆上沾了些泥土,你小心些擦拭,待会儿还得给伊姑娘送去的”

    “好”

    “对了,明日是少爷和伊姑娘的大喜之日,少爷特许你到场”

    特许?她该感谢他吗?

    昏暗的烛火下,赵贻不知道维持了多久,就这么双手环膝坐在地上,赵贻呆呆的看着摆在床上那套喜服。

    那是白日里林婆婆送来让她擦裙摆上泥土的,是明日新娘伊姑娘要穿的,也是那人妻子要穿的。

    林婆婆说会过来拿,赵贻从白天等到黑夜,却只等来了一句话:

    林婆婆:“少爷说这衣服已经被你碰过了,他也不想再让伊姑娘穿,所以已经重新去买了,至于这件新娘服,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赵贻将它摆在自己的床上,看了很久很久,这衣服很漂亮,也是她毕生的梦。

    可惜那人嫌弃,不止嫌弃她这个人,连她碰过的东西也嫌弃。

    是怕脏了他妻子的身子吗?

    ……

    第二日的林家敲锣打鼓特别热闹,宾客来道喜祝贺的声音此起彼伏,林家人的高兴一声盖过一声。

    “吉时已到,有请新郎新娘”

    “一拜……”

    “慢着”

    “赵贻?她怎么上来了?”

    “什么意思?赵贻怎么会穿着新娘服?”

    “听说这赵贻喜欢林少爷,你们说会不会……”

    “很有可能,不过她注定失望,林家是不会任由她乱来的”

    “而且林少爷本来就不喜欢她,要不然也不会和别人成亲”

    林婆婆:“赵贻,你这个样子上来干什么?还不赶紧下去”

    赵贻越过所有人,略过那些鄙视的目光和一声声嘲讽,径直来到林恒面前,看了看一旁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完全看不出喜怒或是悲哀。

    “你当真要娶她?”

    林恒冷眼看着赵贻:“为何不娶?”

    赵贻:“你明知我喜欢你,这一喜欢便是整整七年,从前的我小心翼翼藏着,林家喜欢你的人很多,我不怕被所有人知晓,唯独怕你知道,但偏偏是你先知晓,也是你拆穿了我,为什么呢?为什么旁人的喜欢你都可以放任,对我却要这么残忍?”

    “因为你没有自知之明”

    赵贻苦笑:因为她写在了纸上吗?

    赵贻闭了闭眼:“我今日来不为阻止,只想问你一句,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喜欢?亦或者说你曾说过娶我的话究竟带着几分真心?”

    十一岁时,林恒已经可以试着走路了,但仍旧需要人搀扶,而赵贻就是那个搀扶着林恒走路的人。

    那日阳光正好,外面鸟语花香,院子里的红豆结满了相思豆,而彼时的林恒还是那个对她温柔之人。

    “其实小贻儿你这般好,若是我身体在将来有恢复那一日,我肯定会选择娶你为妻”

    那时的赵贻多么天真,她以为是自己的喜欢得到回应了,以为是老天都在可怜她,所以让她的太阳对她说这种话。

    “我……”

    “可是好像不行”

    林恒笑得温柔:“小贻儿这么美好,而我又这么糟糕,娶小贻儿就像是在耽误小贻儿一样”

    赵贻连忙摇头,脸上带着慌乱,因为她想解释,更想证明自己的心意。

    “林哥哥不要这么说,你明明特别好”

    心意还是没有脱口而出,却是在心里过滤千万遍。

    你不会耽误谁,你娶了谁都是在救赎!

    是她配不上,也是她在像个小偷一样妄想偷得你的喜欢。

    “你在做梦吗?”

    这是林恒给赵贻的回答,少年不顾赵贻往后踉跄备受打击的样子,而是继续说着无情的话。

    “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孤女而已,七年前收留你已是后悔,年少时不懂嫌恶而说的话你又何必当真?”

    “今日是本少爷的大喜之日,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我不会同你计较打断之过,毕竟就算是条闯进来的狗,对于这样的场合也应该让它吃饱喝足再赶它走,所以婚礼结束后,本少爷希望你能自己收拾东西滚出林家,我不想再看见你”

    狗?

    赵贻跌坐在地上,满脸凄凉之笑,原来她在这人眼里已经从小贻儿变成了一条狗,一条施舍它吃饱喝足后就要被赶出去的狗。

    林恒厌恶的看了赵贻一眼,之后就当面前没有赵贻这个人一样,而是变了张脸,温柔的询问身旁之人。

    “可有被吓到?”

    盖着红盖头的人摇了摇头,林恒松了口气,就像是害怕身旁之人被赵贻吓到了一样。

    林恒:“继续”

    赵贻只是泪流满面痛苦的看着林恒,但在林恒眼里却根本就没有他这个人,身子站得笔直,手牵红绸,身着喜服,就连今日的精神都格外好。

    他从来没有主动低头看一眼赵贻,就算是偶尔温柔的看向身旁之人,就算是温和看向高台上的父母收回视线时看到她,眼神也瞬间变成厌恶和冷漠。

    “一拜天地”

    没有人管赵贻,就算是今日到场的陈姨也就像不认识赵贻一样,隐没在人群里胡吃海喝,顺便恭喜新郎新娘的好话说个不停。

    “二拜高堂”

    赵贻再次和这人的眼神对上,兴许是觉得此刻是重要之时,兴许想着高台上的人不适合那种眼神,所以赵贻罕见的没得到嫌恶冷漠,而是淡漠。

    “夫妻对拜”

    “林恒”

    林恒作势正要和身旁之人对拜弯腰时,又传来赵贻喊他名字的声音。

    林恒一动不动,他虽然停下了动作,但也没有看赵贻一眼。

    赵贻笑得凄凉,却是突然将袖子挽高。

    “你们有没有看出来这赵贻脸色好像有些不对劲?”

    “好像是挺白的,就像失血过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