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若无, 冰冰凉凉,却隐隐含着几分温柔之意。
那个她最熟悉的人这这一刻似乎就在她的身边, 深情的注视着自己, 那双惊艳的凤眸似乎近在咫尺。
顾安瑶挣扎着要醒过来,可刚一睁开眼眸,入目所及, 却还是空荡荡的一个大屋子, 一抹失望从她的眼底快速褪去。
是她在做梦?她做梦都想着卫衍之?
屋子内的暖炉现在还燃着,让骤然醒来的顾安瑶觉着有些燥热, 忍不住伸出一只手, 自觉的挤到被窝外。
轻微的凉意很快缓解了刚刚的热意, 可顾安瑶的眸子却陡然一睁。
——她手底下的地方是热的。
这是床榻的边缘, 说明前不久还有人坐在这里, 并且这种温度, 似乎还是刚刚才离开的。
顾安瑶迷茫的眸子弯了弯,杏眸下蕴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原来卫衍之回来了啊。
也是, 昨天自家府邸都被人闯进来了, 他怎么可能不回来看看。
特别容易满足的顾安瑶瞬间心情大好, 兴高采烈的唤了仪茹进来梳洗, 美美的吃了个早膳。
她转头拉过仪茹, 凑在人的耳朵边偷偷问道:“仪茹, 皇宫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仪茹不知情, 只好道:“顾小姐,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如奴婢派人去问问七皇子?”
顾安瑶疑惑了, “七皇子没跟你说过?”
仪茹更加疑惑, “顾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七皇子什么时候回来过?”
顾安瑶:!
好了,她知道了,卫衍之又仗着自己武功高,背着所有人偷偷摸摸的回来了。
顾安瑶讪讪的摸了摸鼻尖,瞟着小眼神,支支吾吾道:“我还以为是七皇子给你们传信了呢……哈哈……”
……
一大早,仓促回来的卫衍之召集了大批御医为元和帝和太子诊治,并在程易和皇后的支持下,暂时总揽朝政。
直到十几个资深的御医同时宣布了太子死亡的消息,他们才是真正的意识到太子薨了。
勤政殿内,龙椅和太子的朱椅空着,只有卫衍之一个人站在三层台阶之上,主持着今天这场特殊的朝会。
金色的阳光远远透过窗花照射进来,些许盈光浮在卫衍之的面孔上,让这位实则很年轻的皇子看上去成熟不少,清隽绝世的面容竟已变得剑眉朗目,龙章凤姿,周身的气势已有潜龙之意。
“诸位,肃静,父皇还未醒,太子不在,今日就由本殿下暂代朝政。”
底下大臣议论纷纷,却又无人反驳。无他,现在放眼整个皇室,除了昏迷不醒的元和帝外,直系皇室血脉的皇子竟然只剩下这位及冠的七皇子。
只是,仍有几个大臣皱眉,犹豫的看着七皇子。
“七殿下,您母妃的事情臣等若有耳闻,殿下如何证明自己是皇室后裔?”
现在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皇帝眼看身子骨不太好,太子又刚刚薨了,现在子辈的继承人可不就成了七皇子了吗?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事,更是让一些提前将宝押在太子身上的大臣扼腕叹息,纷纷悔不当初。
“这个问题,不如等父皇醒了,去问问他,想必父皇说出的答案一定能让诸位信服。”卫衍之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见下面质疑他血脉的人缩了回去,眼眸微动,转而又道:“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七殿下,请讲。”
“诸位应该也知道了昨天的事了吧?聂家谋反,若不是大皇兄有先见之明,早早传信虎樊军回京支援,现在如何到底难说。关于聂家一事,诸位有什么看法?”
有人冷哼一声,端的是忠君爱国之意,连忙表明其意,“回禀殿下,历来谋反皆是诛九族的罪,这还有什么好商议的?”
聂家作为大楚第一世家,时间太久了,野心也不小,可惜被镇压了下去,那就不要怪他们落井下石了。
有心思活络之辈多少猜到了卫衍之的意思,连忙问道:“七殿下,那长公主和驸马,还有他们所生下的孩子……如何处置?”
“长公主毕竟是我皇室中人,且并没有参与谋逆,让她与驸马合离,接回宫中便是。只是驸马昨日出现在了皇宫,可见是知晓并参与了这事,因而罪无可赦,同聂家一块关押到天牢,等候发落,至于那个孩子,到底是留了一半皇室的血,加上年纪尚小,不谙世事,日后不可入仕便是。”
“……七殿下英明。”
卫衍之一一扫过殿中几十或者接近上百位的大臣,缓缓道:“还有一件大事,昨日,大皇兄薨了,今日,太医院的御医已经确定了,太子薨逝,须得按太子的规制办国丧……”
这些话卫衍之说得很慢,仿佛他也沉浸在卫弘懿的逝去中。
“七殿下,太子是中毒而亡?”
卫衍之言之凿凿,不慌不忙的对上底下人狐疑的眼神,“是,目前大理寺卿正在追查凶手,现在已经有了眉目,必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是了,太子死了,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七皇子。
……
散了朝,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卫衍之去做,命人修缮皇宫,整顿安排皇宫的守卫,太子下葬的具体事宜……
当天下午,元和帝才恍恍然醒过来。刚一醒来,就听见了那么多的噩耗,又是伤心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是对聂家的感慨万千,又是对卫衍之的赞许和怀疑,一时间,整个人竟苍老了很多。
此刻这位老人有气无力的背靠着靠垫,眼珠混沌不清,周围站了一圈宫女太监,皇后等人也随侍在旁,纷纷担忧的问向皇帝的龙体。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头,干涸褶皱的嘴唇微微翕张,“去叫七皇儿过来。”
英雄迟暮,虽说他算不上什么明君,但也不算昏君,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体的衰弱,他知道经历这一番心境的自己恐怕命不久矣,而现如今唯一能指望得上的竟只有那个自己抛弃了十五的孩子。
这难道就是对他的报应?
元和帝突然福至心灵,浑浊的眼球中闪过一丝清明。
那个下午,皇帝遣走了所有服侍的人,和七皇子谈了一个下午,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谁都猜得到。
七皇子府,叛乱军被整顿完了,府邸也焕然一新。
顾安瑶靠着接连不断的桃花酿,总算是稳住了形体。
卫衍之再次回来的时候,便瞧见了一个毫发无损的娇俏女子。
顾安瑶瞧着意气风发的卫衍之,眼眸酸涩,“卫衍之,你回来了啊……”
她知道至此剧情快要结束了。
卫衍之定定的看着站在他的大门外的姑娘,一如往昔,风华正好,眉目如画。
“是啊,我回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岁月静好。几片飘落的树叶掠过,这一幕极美。
卫衍之抬足挽起顾安瑶的小手,眼眸中的深情一览无余,清晰得能让顾安瑶完全看得出自己的倒影。
卫衍之牵起顾安瑶的手,两个人如老夫老妻一样,步入房间内。
他声线低哑,“瑶瑶,随我去见见皇后?”
“这是要见长辈了吗?”顾安瑶懵懵的被卫衍之按在了梳妆台上,抬起一段晶莹细腻的纤白脖颈,带着下意识的小紧张局促的望着人。
卫衍之拆下顾安瑶的发髻,撩起一缕垂落的发丝,凑到鼻尖,轻笑一声,“是啊,瑶瑶。”
他垂头,将脑袋靠在顾安瑶的肩膀上,灼热的气息顺着她的耳根子缓缓而来,“瑶瑶,我们之前说过的吧?既然你没有舍弃我,那我现在可要娶你了。”
顾安瑶浑身一紧,卫衍之说话的时候,双手竟然环上了她的腰肢,结实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后背。
顾安瑶笑了,笑得风华绝代,“卫衍之……好啊,我同意了。”
卫衍之眼帘一颤,根本没想到顾安瑶就这么轻易的同意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使得心如止水的卫衍之指尖微微发抖。
他望向镜子中的女子,第一次真正的带着不敢置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顾安瑶眼眸微弯,掐了掐卫衍之无辜的脸颊,“我诓你有什么好处?”
微热的指尖留恋在他的面庞上,轻柔细腻,就像橘猫的肉垫一样温和。
他微微失神,随即小心的给顾安瑶挽了个发髻,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紫玉流苏发簪。
“瑶瑶,走吧。”
顾安瑶好奇的瞥向人,“你什么时候学得这手?”
“自然是之前——只为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