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还在继续,二人却顾不得了,心头一震后疑惑反更大。舒太妃?算来都已五十多岁了,根本对不上!
心头诸多不解,皇家藏的看来可不止李辞要挖的那点东西。远看禁军一小队似要交班,也不能久立此处,一揽江可芙,二人落在感业庵后院廊子上。
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算了。走吧,也不是咱们该管的。进城要紧。”
李辞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或许有用。是个机会。我们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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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翻窗进了间空房,李辞道江可芙若累了且睡一会儿,他去盯着。时候还早,又跌又摔还见了一次死人,紧张惊慌退去确实倦了。披着李辞的衣服在耳房
案上枕着手臂,不多时江可芙就进入浅眠。
夜深了,其实安全,但仍该警惕她睡得浅,却不想也会做梦:
四周都是雾,一直前行才看见人,却模糊至极看不清脸。是个女人,站在哪儿呢?为什么好像林府的庭院。舅母吗?赶紧追上去,人影却没了,懵懂的环顾不知是何寓意,四周景象已骤变。还是林府,却有人在神情焦灼惶恐的进进出出,月洞门走出两个官兵押着一犯人,随着距离渐进她看清了那张脸。林卫。
“好孩子。不要再想这里了。不值得。”
缥缈的声音传进耳朵,是林卫的声音。摇头想扑上去,“哗”一下,面前一切忽像琉璃一般,碎裂消失。
“舅舅!”
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伸出的手一空然后打在桌案上,意识到处境赶紧捂嘴噤声。她好像明明知道是梦,也荒唐的很,偏生擦擦脸颊,是湿的。心里的惴惴也并未因是梦消减分毫。不信玄乎的传言神道,但这次莫名她就觉得,确实要发生什么了。
赶紧摇头,打起精神,马上想到自己该担心不要因那声引来人。按住腰间短刀,翻身滚到能勉强遮蔽的案侧,侧耳听着外面,似乎,都睡得很沉听不见。
微微舒口气,出鞘的刀收回。却就在这当口,窗纸轻响一阵风过,一个黑影一下过窗而入,快得不及反应,转瞬就欺到身前。打落江可芙抵来短刀,一把将人揪了起来。
“不要乱来。”震惊,不敌却不放弃挣扎,忽的又一黑影紧随而来,过窗未站定就急急低声喊了一句,却是李辞。
“别动她!”
“你们老实点儿我也不屑如此。”
身后响起冰冷女声,竟是此前密道里甩掉的女子。
“我只是要问几件事。”
李辞一愣,出乎意料,随即赶紧应声:
“好。我收刀,你随便问,先把人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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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做好的决定因这女子忽现到底未成。她问了许多,尽是些李辞此前查到的,路斐与吴遇招以及十几年前先太子谋逆的陈年旧事,末了离去之时,却又问了一个十分莫名其妙的问题,李辞的生辰八字和出生地。不知有何干系,还是答了,那女子竟依言就此离去。爽快干脆的二人都有些发愣。
既只为解惑,最初还与他们交什么手?怪人。
一席话完,天已将明,李辞的“等等”显是不能再等,无夜色遮掩在禁军眼皮子底下将不好脱身,无奈不能再在“舒太妃”上探听更多,李辞和江可芙循密道出陵,赶去约定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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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葱般玉指递上两张路引,上面是伪造好的身份与章印。倚在案前女子转着手里银制烟杆,朝江可芙吹一口气。
“咳咳。如斯姑娘。你不呛么?”
蹙眉躲开,虽不喜烟草味却并不反感这举动。如斯斜着媚眼凑近笑得轻佻的端详江可芙,倒没什么,反是李辞有些看不过去把江可芙拉到一边。
“又不是没见过。咳,你怎么自己来了?”
“你这是个大活儿啊,不自己上怎么稳妥?江姑娘还在儿,更不能出岔子了。”
神色戏谑,偏头又吸了一口烟,不在意李辞神色,笑嘻嘻的又凑近摸了一下江可芙的脸,在对面瞳孔骤缩一下扣住手腕后,马上接上一句“瘦了,回京后多吃点补补”,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来金陵走访亲友。
进京比想象顺利,路引没有被多看一眼,二人伪装得又普通,反是他们后面的如斯,因人群里太出挑被分去大部分目光。在刻意的招呼人得空来魅香阁玩儿后,三人来到城西街,近魅香阁的一暗巷里,如斯在这儿替他们安排好了一小院落做落脚处。
“宫里的事不好深挖,我们需慢慢查。江姑娘尸首的事倒是已办妥了,但派出的人无音信,还是要看那位怎么多不多想。”
“麻烦了。”
如斯叹口气,似听不得李辞谢她,抿一口茶水,幽幽道:
“免了。说说接下来吧。”
“...这样,你们往宫里探听的耳朵,可以歇一歇了。又难且险,划不来。我现在有旁的要麻烦你们,承王府,帮我盯一下。”
挑了挑眉,如斯却未发问,紧接着李辞递上一样事物:
“还有这个,皇陵那边方向,看能不能帮我揪个人。”
是条黑色的男子束发。离开皇陵时阁楼地板上捡到的,可以肯定,昨夜二人应时时在此地私会,无外人,这束发就是那男子的。
此事他本不需在意,于现今毫无益处,但昨夜密道看到那两具尸骨后,他就隐隐意识到,两年前皇陵的刺杀,祝家被抄,可能并不是真正的结案。而在阁楼听到“舒太妃”三字后,这个感觉被印证了。
当初被李隐恩赐颂扬,甘愿为先帝守灵的舒太妃做不得假,但阁楼里那个一定是假的,而且,应该在两年前的祭祖甚至更早前,就已经不真了。当时所谓的“被迷晕有人易容”,而今看来,都是幌子。
她从始至终,就不是舒太妃。
果然只无意的一铲子,就挖出了许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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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里。幡儿胜儿都姑媂。戴得更忔戏。愿新春已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叨叨着小令,街上爆竹声里有孩童嬉闹,要行之事的紧张被年关的氛围冲去五六分,进京没几日,就要除夕了。
对那些事的追查不曾停,二人时时做了易容去街头巷尾趁着热闹听闲话,想探听一些关于禁宫里的外界揣测。这日黄昏,李辞独自外出归来,带回来许多菜和一坛酒,还有一沓红纸。
进了门,江可芙一看这东西,不禁抱臂调侃起来:
“嗬!讲究人啊。”
“嗐,一切从简年也得过啊,明儿就二十七了,就算糊弄糊弄吧,给这年点儿面子让它来年对咱好点儿。我书对子你剪窗花儿?”
“没趣儿。我字儿也能写对子了,我写,你去剪窗花。”
江可芙回头,对视间,二人异口同声。
难怪当时再找不到人,原来...这是被过河拆桥了。
同时,江可芙明白了李辞刚才为何那般严肃,他们应该是猜错了,这密道,通的不是清音寺和什么藏经阁,是感业庵和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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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月色,将碑冢的影子映在青石砖上,此道走出果然就是躺着李家列祖列宗的皇陵,再往前,便是睡在此地未有多久的,启明帝李隐的陵墓。
夜色深沉,万籁俱静,只有偶尔风声吹起地上枯叶,轻轻“嚓”一声。不知是不是真有龙气盘踞在此,即便此时,此地也自有庄严肃穆在,让人不敢造次。
缓缓揣起手江可芙心道“无意惊扰”,李辞已在李隐墓前停了脚。静默片刻,躬身,缓缓拜了三拜。
远处的房舍黑着,守灵的太监应已会周公去了,驻守禁军都在陵外护着避免外人近陵,也不会想到竟有一条暗道直通皇陵之中。握住江可芙手腕,李辞示意他们去感业庵里看看。
“今夜留下吧。我近来心中总不安定。”
“还没够?你这□□还真是......”
无意听墙脚,只是想在顶子上落个脚,高处不易被下面禁军发现。却不想才在感业庵最上面阁楼的顶子站稳,二人就听见下面传来布料摩擦与男女喘.息混合的靡靡之音,还有这传出去能震惊李家一整年的对话。
这时辰这地点,所含信息之多冲得人脑子发懵。
下面的声音越发不堪入耳起来,显是那男声确是不打算走了,却让上面二人无比难堪,下又一时半会儿下不去,听又觉得有辱斯文。
默默对视一眼,幸亏彼此黑暗里都看不清对面脸上的红,李辞抿了抿唇,上手捂住了江可芙耳朵。
“什么时候,带我走吧。我真的过够这样的日子了。”
“呵。真该让咱们启明帝来听听,这就是他赐号彰颂,弃荣华在感业庵为他爹守灵,忠贞清白,天下女子应做榜样的皇家太妃。你说,他的鬼魂是不是在外面看着咱们呢。”
“别说了!你别说了!你明明都知道!我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他已经死了!哪儿来的鬼魂!最后都是一抔土!”
只是简短言语,马上又接上“不堪入耳”,顶上二人却因那女子几句反应极大的惊恐言语放下涩然陷入沉思。李隐在位时先帝的太妃?可这声音听来年轻,回想感业庵的女人,并无对号之人。
抬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疑惑。其实,也不需想,因为很快,那男声就喃喃出女人的身份,在二人交缠的喘.息声中,声音不大,二人听来却如雷贯耳:
“那你慌什么。我有一句说错了?名义上不是么?怎么,比起那个,你更喜欢旁人喊你□□么?舒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