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荼蘼落尽春如故 > 第74章 偷心(四)
    玉瓒心里不禁一缓,动容道:“我以为你不信的。我坐拥天下,正是为正大光明的得到你。”“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听他这样说,安歌不禁摇头。“怎么?”“我不疑心的,是你的手段。你说得再深情,可基于这手段,在我心里,无论怎样都是要打折扣的了。”玉瓒不禁又是失意。“安歌,这曲折迂回的,到底怎样,我才能打动你?”“你问我,我也不知。咱们之间,不过一桩人世的孽缘。”她一叹。

    “孽缘?你有了我的孩子,他若为男,日后将会是永夜的储君!如何是孽缘?”玉瓒摇头不信,见安歌不答,方又道:“我要出宫一趟,将太上皇的棺椁迎进宫来。”玉瓒顿了一顿,就要大步往外走。他刚行至廊外,就听得前方有人报:“太皇太后驾到!”

    安歌在里也遥遥地听见了,也就随着玉瓒出了来。她立在玉瓒的身边,与他对视数眼,低声道:“看来,太皇太后也信不过你。”玉瓒也很焦灼无措:“她老人家是为问罪来了。”“你这是骑虎难下了。这天下的人都疑你,你该如何解释?”玉瓒又变得坦然自若,不屑道:“这天下的人疑我,一点干系也无。只要你信我就是。”

    “你怎知我信你?”安歌抬头。“从你方才的话中。”“我一人信你,与你也无任何用处。”“你信我,便就胜过天下千千万。”玉瓒却又将她的手握住,“你的手好冷,方才在屋里还暖和些的。莫如,你还是进去吧。”

    那厢,太皇太后也就从步辇上由人搀扶着下来,她见了廊下的玉瓒和安歌,沉声道:“你们过来扶着我!”安歌便小声与玉瓒道:“今日,切不可冲撞了太皇太后。她说什么,你便听什么。不然,只是有人借机兴风作浪的。你以为你的名声,在永夜是好的么?虽我不常出去,但仍能听出些风闻。”玉瓒就道:“我也一直在查,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暗算我。”二人低声耳语,很快就走到了太皇太后跟前。“跪下……”太皇太后看着玉瓒,厉声喝问,却又泪如雨下。

    玉瓒一句也不解释,默然了片刻,他对安歌道:“你身子不便,在一边站着就行了。”安歌以为玉瓒就要跪下了。岂料,玉瓒只是平静对太皇太后,坦荡道:“孙儿无罪,为何要跪?”太皇太后已然气得双手发抖。安歌就在一旁,拉了拉玉瓒的袖子。玉瓒见了,看了下安歌紧张的神色,就朝她缓心一笑,那神情好似在说:到底,你还是关心我的。

    太皇太后见了,更是怒不可遏。“你将你父皇气死了,这会儿却还能笑得出来?”因又忍不住落泪。墨菊见了,便在旁与她拭泪。“皇祖母,父皇驾崩,孙儿的心里,说不悲痛,那是假话。孙儿与父皇的关系如何,想这世间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看懂。有些话,孙儿只愿一个人静静地在父皇的灵柩前倾诉。只是这半月以来,孙儿忙于政务,却是抽不开身去看望父皇,就更谈不上去谋害他了……”

    墨菊在旁连忙附和:“皇上说的是,依我看,这可疑的人,也有那么二三个。”太皇太后心里迟疑,刚要说话,就听廊外又有内侍报:“皇上,姚璟姚大人来了!”玉瓒心里不禁思忖:这个当口,还不是文武群臣拜祭父皇之时,但他来了,必有要事。因就命人请姚璟入玉泉宫。

    那姚璟由一个小内侍引领着,手里拿了一个明黄的信封,也就匆忙进了来。姚璟进了来,对着玉瓒、太皇太后、皇后镇定行了一礼。玉瓒见了姚璟,沉声道:“大人入宫,所为何事?”姚璟就肃穆道:“臣来,为的是给皇上送一封信。”姚璟说着,将手里端着的明黄信封,向上提了一提。玉瓒看着这信封的颜色,目光就灼灼闪动,因问姚璟:“何人嘱咐大人与朕送信?”“回皇上,这嘱托的人便是驾崩了的太上皇!”姚璟语音刚毕,玉瓒身旁的太皇太后便也吃了一惊。她喃喃道:“姚大人,太上皇是因何故,要嘱咐你给皇上送信?”

    姚璟就缓缓道:“回太皇太后,此信是臣三日前去离宫探望太上皇,太上皇亲写了嘱咐臣交与皇上的。”太皇太后便对玉瓒道:“你将此信打开,与我宣读一下。”玉瓒接了信,拆开蜜蜡的信封,打开信纸,看着纸上数行熟悉的字迹,他的心,忽然就抑制不住地悲痛起来了。

    他写得一手俊逸小篆,就来自于玉祺瑞的亲授。父皇常教导他:“瓒儿,练字就如做人,一定要工工整整,一笔一画……”玉瓒看着信,脑中不禁又想起那些沉沉的往事。灵光闪烁间,玉瓒忽明白了:无论那些往事是好的,还是坏的,但父皇在自己一生的重要地位,怎么也无法抹去。这些,就构成了自己喜怒哀乐的人生。他读完信,沉默良久。安歌见他不语,不禁在旁提醒:“信中都说了什么?”

    玉瓒将眼看向安歌,黯然道:“我父皇和我沟通不畅。因此将那些心里话,都写在书信中了。”玉瓒将信交与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接过,看了数眼,便长长叹息道:“罢了,罢了。”她连说两声“罢了”,言语中藏着无限的沧桑。她转身对墨菊,浑浊的眸中却又藏了一点暖意:“我们走吧。”

    “太皇太后……”墨菊不知信里写了什么,见她这般,不禁要问。“皇上是无辜的,从这信中就可看出来。太上皇肯定了皇上的所为,想我永夜要壮大,非皇上这样的人才。郑王太冲淡了。我们到底不能一己之私,来否定皇上的成就……”太皇太后中肯评价。

    姚璟遂在一旁道:“臣已将此信呈送,若无事,臣想先行告退。”姚璟的声音低缓,对于先皇玉祺瑞,姚璟的心里,也是复杂。早先,他的心里待先皇,是有夺爱之恨的。后来,云妃中毒身亡,只令姚璟的心里,更生嫌隙。不过,他到底是有胸怀的人,知自己身为一国之宰相,不能将私事放在首位。因此,对于玉祺瑞,还是尽心辅佐。一晃二十多载,朝堂上也是君仁臣恭。不过,对于玉祺瑞发动的那场灭熙之战,姚璟的心里,还是持反对态度的。小国熙宁,算来也是云妃的故国。虽然她出生在永夜,但父母一辈,均从熙宁迁徙而来。云妃的父亲,从前也是熙宁的贵族,因执意要娶家中女奴为妻,惹得其父大怒,这才被收了族籍,驱除出熙宁。即便这样,云妃的父亲也不悔,带了妻子女儿就悄悄入了永夜。他们以买卖丝绸为生,生意做得大了,就从边境小镇搬迁到了永夜重镇蓟州。恰巧,姚璟父母正为他们的邻居。就着这样的缘故,姚璟和云妃算是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

    自从知道云妃真正的死因,姚璟的心里,就有了裂痕。第一次争执,在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玉祺瑞成功覆灭小国熙宁,招姚璟入宫与他喝酒。酒宴之上,姚璟直言,覆灭熙宁大可不必,且更为云氏之死抱屈。无奈玉祺瑞死认了云氏为细作,也刻意冷淡玉瓒。姚璟记得,最后一次去离宫见玉祺瑞,他二人却又相言甚欢。随着时间推移,玉祺瑞逐渐认识:云妃一案,可能是个冤案,是个悲剧。他待玉瓒也略有歉意,更意识到:治理永夜,非他莫属。

    玉瓒篡位,姚璟坚决站在了玉瓒一边,玉祺瑞起初愤恨,现在却也能够宽容对待。彼时,姚璟心里想起玉祺瑞,记起他殷殷交代之事,直觉现在的永夜,虽外表平静无事,但内里还是飞遏着汹涌的波浪。“姚大人何必现在就走?”太皇太后读了信,紧张的心口,终于也舒缓了下来。

    “回太皇太后,听说灵妃娘娘即日起将搬至玉泉宫与皇后作伴。微臣有些话,想嘱咐娘娘几句。”“到底灵妃是你的女儿,你们父女叙话家常的,也很重要。不过,你从灵妃处出来后,务必还是要往哀家这里来一趟,哀家有一些要事。”“微臣遵命。”

    话说姚璟去了行云宫,果然看见女儿命几个宫女在整理衣裳首饰。灵雨见父亲来了,就命人上茶:“爹爹来了宫里,怎么不通知女儿一声?”“只因事情紧急,务必办好了,才能来你这里。”姚璟喝了口茶。因思忖太上皇过国葬的这一月内,自己需闭门在家,静心思过。他要以这样一种方式,来追悼怀念玉祺瑞。“究竟是什么事呢?”灵雨倒好奇起来了。“不过朝政之事。些时日,你既去皇后宫里陪伴,行事就该低调谨慎。”“女儿知道。”

    姚璟遂又与灵雨说了一会话,方才出了行云宫,朝熹乐宫而去。太皇太后回了熹乐宫,也在等待姚璟。这个当口,灵雨也就领着碧蟾等宫人到了玉泉宫门前。玉瓒还未离去,见灵雨来了,就淡淡道:“这些日子,就辛苦你了。”“臣妾不辛苦,能近身伺候皇后,是臣妾的福气。”

    安歌只觉得肉麻,她缓缓而道:“也不用这样说。只是多一个人,总有多一个人的好处。”“如何不是呢?想这玉泉宫,只会比从前更热闹的。“灵雨着意要占话语的上风。玉瓒并不知安歌和灵雨的皮里阳秋,今见她们说话也和睦,心里忽安心不少,又觉将灵雨留在宫里,也却有一个用处。玉瓒就对安歌道:“我走了,料理父皇的丧事,到底不能耽搁。”

    “皇上只管放心,这误会解开了,想百姓们就更希望看到皇上的孝行,这可是一个重塑口碑的好机会。”。玉瓒却又将身子转了过来。“果然,我的口碑很不好吗?”他似乎真的疑惑。“我也不知道,从前,永夜的百姓对于皇宫突换太子一事,迄今还疑惑不解的。你多悲痛一些,百姓也就多爱戴你一些。”玉瓒看了她半晌,就叹:“不想你果然关心我。到底是我的父皇,我这里心里如何不悲痛?”说着,脚步不禁又沉重了几分。安歌告诉他:“我怀有身孕,若太上皇的灵柩移进内宫,我就不去拜祭了。”

    灵雨惊诧,在旁不禁将眉蹙了一蹙,因觉这话大逆不道。这天下,哪有身为儿媳的,不去拜祭自己的公公?何况,这还是永夜的皇室?“您是皇后!怎好不去哭灵?”安歌只是镇定地看着灵雨,她当然不会去。即便她没有身孕,她也不会去。若去了,就对不起自己求九泉之下的父皇母后了。这天底下,哪有为仇人去哭灵的?她扪心自问,这样的要求,她办不到。

    玉瓒看了看她。他的心里,是明白安歌在想什么的。家国仇恨,她当然不会去灵堂。“不去就不去吧。”灵雨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也太过宠爱安歌了吧?“这不合礼法呀……”“在我这里,并不讲什么礼法。我说什么,便是什么。”“可皇后妹妹若不去,天下人会耻笑的!”“天下的人,也不会都知道皇宫里发生的事情!朕会颁一道圣旨下去!只说皇后如何悲痛,以至于流泪哭泣,不能多行……”

    灵雨已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安歌何德何能,竟引得玉瓒为她至此!她的心里,不禁又生出铭心的嫉恨!安歌听了玉瓒说这些,心里已然要笑。这个男人,看起来当真是在乎他!只是,在他的心里,许是关心他的孩子更多一些吧!她还在思忖之中,就听玉瓒又对灵雨道:“朕也嘱咐过你一次的。见了皇后,不能以姐妹相称,怎么你又忘记了?”

    当着安歌的面,灵雨被玉瓒呵斥了,顿觉丢了面子,也就低了头,将满脸的绯色掩去。安歌倒有些于心不忍:“姐妹称呼却也热络,皇上何必介意一个称呼呢?”灵雨只当是安歌有意讽刺她,心里更是怨怒。那玉瓒遂又对安歌嘱咐几句,方才抑制住悲痛走了。安歌看着他的背影,口中喃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