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止血止血!”阿福大呼。
娄静震惊道:“这……这……”竟一时慌了手脚。
军医反复用针灸刺穴,仍血流不上。罡煞之气横冲直撞,像脱缰野马。若不及时输入真气,刘劲必血尽而亡!
“不要,不要,不要……老天爷,老天爷,老天爷……”阿福一边缝合,一边嘟囔着。
此情此景,像极了给母马接生那一幕。
鲜血从伤口潺潺流出,不一会儿就浸透了衣服。
阿福按住针眼,左手的食指与拇指捏着皮肉,右手进行缝合,血很多,淤血堵塞患处,需要用纱布把血擦干才能进行。
阿福满头大汗。
娄静正盯着自己。阿福怕他突然伸出一刀把自己砍了。外面鬼方修真大士大闹中军营,看来这次是躲不掉了。在双重压力下,阿福花费的精力比医治韩小罗还要巨大。
如果刘劲死了,阿福会一辈子生活在自责中。老爹肯定不会原谅自己。现在,可奈何啊?
两个卫宪兵的身体如土豆般飞进大帐内,昏死过去。
娄静抽出刀!
刘劲微微抬起头,说道:“阿福,我不怪你。你快逃吧!军中将士需要你!快走!”
阿福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我若走了,会后悔一辈子。我快缝合好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老天爷,老天爷,老天爷……”
刘劲喃喃道:“兽医……呵呵呵,你这小子真令人惊讶!”
大帐的围帘被掀开,娄静一刀劈过去。
来人轻轻一抬手,娄静的身体飞了出去。
“我黄一刀算见识到了,咱大尉军卒比鬼方兵还扛打!”黄三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嘟囔着。
阿福回头一看,竟是黄三行。老天爷——
“你小子让我好找啊!如果不是你老爹,我可不敢闯咱中军大营,这是要杀头的!”黄三行走过来拍了拍阿福的肩膀。
阿福深吸一口气,骂道:“黄先生,你他娘的吓死我了。快输入真气,快,快——”
黄三行瞅了瞅,说道:“这人是谁?”
“指挥使刘……劲……!”阿福一字一顿地说。
黄三行惊讶道:“刘……刘劲!你小子真胆大!”
黄三行立即调动真气,给刘劲输入体内。
众军医长舒一口气。
娄静晃了晃脑袋提刀要砍,看到眼前一幕,突然明白了什么。
刘劲挥了挥手,军医及娄静皆退了出去。
“我偷偷跟着你小子,半天没有出来,我以为你出事了,就闯了进来。没想到你在救人!早知道我就不进来了!”黄三行埋怨道。
“幸亏你来了!老天爷,你闯的好!”阿福说。
“我可把咱中军大营所有人都得罪了。”
“等咱医好指挥使,他们都得给你磕头。”
“我可受不起!”
“你受得!”
“哎——这酒!你小子,这么好的酒,你竟然用来消毒,真是败家。回去我可要告诉你老爹!”
“这里只有这种酒。指挥使大人说了,改天送咱十车。”
“真的?”
“这还有假!”
“那敢情好!”
“你什么时候跑来的?”
“你前脚刚离开沙岭镇,我就跟过来了。”
“老爹呢?”
“他带着韩小罗南下了。”
“这几天我怎么没见你?”
“我若出现在战场上,不合时宜,只能暗中行事。你以为这段时间你们躲在那个狗洞子里就安全了。我早就把周围的鬼方兵全弄死了。你得谢谢我!”
阿福一直以为自己的战场医疗据点牢不破呢,看来黄三行为保护自己费了不少力气。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刘劲闭目倾听。
因黄三行修真之力深厚,不但把罡煞之气逼了出来,还护住了他的血脉。
亥时。
手术完成,很成功!黄三行给刘劲调理了一下伤势,刘劲的脸色好多了。
“您也是大夫?”刘劲轻声问。
黄三行讨厌别人喊他大夫,就甩了甩衣袖,说道:“我不是大夫。对医术感兴趣,闲暇时,自己琢磨着给自己治。有些经验!”
阿福摇头晃脑,灌了一坛酒,昏昏睡去。
“今日多谢二位了!”刘劲说。
“没事。误打误撞而已。”黄三行说。
……
翌日。太阳出来了。大尉军卒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经过一天的清剿,鬼方军已经攻到离漠北卫关隘仅五里处停下,恰好是弩箭射程极限。所有大尉军卒皆退入城中,加固城墙,城下挖了堑壕,设了栅栏,等待鬼方军攻城。
第一、三、六、七卫所,在断峰崖设伏,竟被鬼方军反攻,折了三千人,后撤至漠北城中。
北峻山至漠北关隘百里纵深全部失守,城中仅剩不到六千军卒。形势危急!
整个战场安静了。
到手的鸭子,还怕它飞了不成。北上援军根本不可能达到。这城,早晚攻破而已!
日暮。中军大营指挥使刘劲帐前。
斥候来报,京都援军于昨夜遭鬼方伏击,随军三个大尉修真大士皆战死!双方战斗仍在胶着状态。
众人一片哗然。
“没想到鬼方绕到身后,伏击了援军!”
“他们绕断峰崖至虎头山打援是谁也没想到的。”
“这次鬼方大军誓要把漠北逼入绝境!”
“希望援军挺过去才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无不透露着紧张与畏惧。
刘劲眉头紧锁。看来当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这时,一个传令兵跑进来,“报,京都千营传令兵到!”
两个军卒架着一个身受重伤的军卒走进来。
伤者是京都援军千营的传令兵。
“快……快……去救,去救,人快死光了!虎头山……”伤兵说完一头栽在地上没了呼吸。
救与不救都不可能改变战局。漠北将士苦等援军,到头仍是一场空。漠北卫,成了一座孤城!
要投降吗?
投降就能活命吗?
不,一辈子的沙场征战,刘劲做不出来!
城中还有滞留的百姓,伤兵,还有六千将士。如若鬼方前后夹击,整个漠北卫皆成齑粉!
刘劲惜命,是将士百姓的命。如果用死能换来漠北卫的人活,他宁愿死!
置之死地而后生,是极小发生的事。刘劲从军多年,从没遇到过。从鬼方大军攻打北峻山时,刘劲就开始想,这场战争能胜吗?结合多年的行军作战经验,结合所有可能发生的事,结合所有的实际与设想,他得出一个结论,不可能胜!
在这个以修真士以主导的沙场征战中,没了修真士,再多的军卒皆是蝼蚁而已。
所有的一切皆陷入绝望。没有翻身的可能!鬼方十多年磨刀霍霍,皆为此!
刘劲向漠北所有军民下达最后一道命令:
无论军卒与百姓,皆可出城自行逃亡,不可追究!留下的人,无论军卒与百姓,誓死抵抗,与漠北共存亡,名垂千古,马革裹尸!
刘劲给鬼方大军发了一道大气磅礴的檄文:
退出漠北,保尔全尸!
执迷不悟,此为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