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官明收敛了心中的喜悦,仍保留着脸上的笑容,给所有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吴官明受得住这个,赵漱之却绝对受不住,她高兴坏了,为吴官明而高兴。尤其是看到那些王萨寺的弟子,这些从北海回来的秃驴,一开始都不愿正眼看吴官明一眼,甚至还绕道而行,此刻看见有这么多人簇拥着他,就全部呆住了,一个二个愣在那里,看着吴官明的谈笑风生,表面上是一头雾水,内心中却有震撼、后悔和疑问。
疑问在于,这个人是谁?他凭什么能获得这些宗派弟子的追捧?
震撼在于,这可是五百人啊!能让五百人如此撕破脸皮的百般讨好,别是个大人物吧?
后悔在于,那自己刚才的轻蔑神态和绕道而行的举措,是不是就成了狗眼看人低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不用摆出教唆嘴脸,只在无形之间,吴官明就给这帮秃驴上了一课。
曾在赵漱之送他义肢的时候,他就暗自下定决心,要那些看不起赵漱之的人统统吃瘪,还要那些欺负过赵漱之的人,统统领了勾牒然后去地府观光。
之前他就为放过李珏感到后悔,虽说那小子十有****死在土匪手里了,但今后,对待张孝怜这帮人,吴官明再也不会心慈手软。
之后,在五百多人的簇拥下,赵漱之背着吴官明到了万员殿,在大殿门前的阶梯前,赫赫站着刘于琰、曹萱、韩天年三人,此刻见了众星拱月的吴官明,刘于琰笑着向他打拱手:“老吴,我三天前和他们说,兹要门外有大动静,不用说,准是你来了,之前他们还不信,嘿,事实证明我还是很聪明的嘛。”
曹萱抬起手来,冲吴官明施以褒拜,口气却不怎么好:“杀了武秀林,还灭了火精,吴官明,真有你的。我代我定风阁所有弟子,谢过你了。”显然,她还在为吴官明跟她抬杠的事耿耿于怀,虽说让她悬崖勒马没有离开,却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了面子。
韩天年走下台阶,来到吴官明身侧,将他从赵漱之背上搀下来,扶着他往殿内走:“吴兄弟,今次内晤大会险过以往百倍,本以为力挽狂澜的人会是张孝怜,不料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反倒杀出你这匹黑马,扶大厦于将倾,救乾坤于即倒。救命之恩无以言表,我代散仙教门众由心感激你,另外,若将来用得上韩某,不必藏掖但说无妨,韩某必竭力而助。”
吴官明往上蹒跚,点头道:“有韩大哥这句话,我心里踏实了。”
之所以这么说,还是因为吴官明打心眼看不上他们三个,像刘于琰和韩天年,那都是自扫门前雪的人,当然,这无可厚非,但从牤角山出来以后,他们居然就想开溜,若非吴官明说八宗龙首会来,引起了他们心中的表现欲望,他们早就跟曹萱一起打道回府了。
他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却是只图眼前小利,忽略了背后藏着多大的隐患,如果当天让他们三个走了,没人去怒宫山、黑鸥河、北海方向寻找杜国人,那白头翁在回来的第一时间,也不能得知杜国人带着水神往怒宫山跑了,如果错失了追击良机,让杜国人把水神带出了洪国,那洪国就灭亡了。
要知道,吴官明之所以没去怒宫山追查,根本原因在于当时书城的局势,一只连老爷来了都束手无策的火精就在城里呆着,换谁去都拿不下它,唯独吴官明仗着有河神襄助,占据水克火的优势,才敢入城,并且当时他不知道书城已经成为了空城,以为很多百姓都还在城里,出于多救一个是一个的心态,前前后后几个原因加在一起,他才把追踪杜国人的事交给了其他人。
何况追踪杜国人,那只是寻找蛛丝马迹,找到了再往回禀报就是,并不是让人去和杜国人厮杀,说到底,他选择书城便是选了一口最大的黑锅,交出去的事情反而简单好办。
吴官明看不上刘于琰和韩天年,是因为他们成不了大器,不仅如此,就连说要离开,他们都扭扭捏捏、不敢明说,还让曹萱这个姑娘家来做唱黑脸的人,说白了就是没担当。
要说吴官明看不上刘于琰和韩天年,这还算客气的,但对曹萱,他就只剩讨厌了。
这婆娘真不是省油的灯,从她放弃定风阁的门徒,转而去帮助刘于琰和韩天年就能看出,她这人功利心很重,一有机会就想让别人欠自己人情,并且敲得一手动听的退堂鼓,一看见局势不利,就想着撤退,她一个人想撤也就算了,偏偏还要拉上刘于琰和韩天年来壮声势,当时搞得丁青蟾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若不是吴官明推算出八宗龙首会来,还真有可能让她得逞,定风阁二百人,剑合一二百人,散仙教二百人,一旦这六百人走了,所剩王萨寺和太平悦两家,也就一百多人,不仅如此,一旦看见定风阁、散仙教、剑合一的人都走了,太平悦的人也会跟着走,那样一来,就剩王萨寺一家,五六十人,虽说也能撒出去追踪杜国人,但五六十人,容错率太低了,并且搜索范围会大打折扣,万一杜国人恰巧就在遗漏的范围内,怎么办?
如果当时曹萱得逞了,那王萨寺这五六十人只能站在青丘上,对着书城干瞪眼。
别听这些人说有什么困难别藏着掖着,说出来就尽量帮忙,这都是场面话,以他们的性格,一旦你出了事,他们只会权衡利弊,如果救你确实有利,他们才会来救你。所谓人情,只局限于小事,你遇上小事,他出手帮忙,人情就算还了,但要是小事,你自己都能解决,何必要别人帮忙?
所以,吴官明注定不会和他们这些宗派子弟成为朋友,既然都站在宗派的立场上拨算盘,那就谈利益,别谈感情,因为给利益套上了感情的外衣,那着实是侮辱了‘感情’二字。
只是现在,从牤角山出来的这七八百名五宗弟子,他们现在于面子上还是服吴官明的,所以吴官明要抓住现有的服从,在眼下节骨眼上调动他们,让他们发挥价值,否则留他们下来做什么?王萨寺的米不要钱吗?
这也是赵漱之背吴官明来王萨寺的原因,她只是想弱弱的告诉自己的男人,王萨寺把这帮人都养出膘来了,着实开支不起了,把他们调出去推动局势吧,就算推动不了局势,望望风,探查一下沈书和水神两方面的情报,那也好过在王萨寺躺尸。
可怜的衰人,身体尚未复原,便被赶鸭子上架,从阳光明媚天,回到了凄风苦雨下,此刻进了大殿,端坐于用作议事的桌前,他不坐上位,就真没一个人敢去僭越,全都坐在他的下方。
落座后,吴官明先学着和一帮人寒暄了几句,然后收拾了笑脸,步入正题:“好了,大家都是熟人了,也就不说客套话了,我今天来,就是想给诸位说明现下情况。怒宫山,杜国人和猫妖带着水神正在山中逃窜,大住持已经追过去了。三城平原,沈书被博城和皂城的兵家牵制在那里,八宗龙首正朝那边去。”
刘于琰眉头一跳,生怕吴官明又要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双手撑着桌面,笑道:“老吴,这些我们都知道啊。”
曹萱和韩天年也朝吴官明看去,同时扭头看向赵漱之,没有说话。
吴官明笑了笑:“没别的,就是想给三位权衡一下利弊,若去了三城平原,的确可以在自家龙首面前抛头露面,得有龙首赏识,增加在宗派里获取的修行资源是一方面,能否成为下一任龙首的候选也是一方面,不过,其实三位的在宗派的地位,那已经足够高了,并且三位都是下一任龙首的候选人,所以,你们在龙首面前抛头露面,不为争取候选人之位,只为保住候选人之位,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对吧?”
被吴官明揭开了心事,刘于琰和韩天年都没做声,算是默认,唯独曹萱,最不给吴官明面子,没好气道:“吴官明,你又想说什么?”
曹萱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吴官明不跟她翻脸,只抬起手来,示意她继续往下听:“但是,倘若三位去了怒宫山,便有许多好处。水神乃是洪国命脉,若被杜国人带出了洪国境内,洪国亡了,诸位拼死拼活往辅乘一职上爬,也就成了笑话。由于水神尤为关键,促使我那书呆子兄弟也跟着大住持一道去了怒宫山,还有哪些人去了,我也就不一一详说了,只想告诉三位,水神必定能被讨回,如果三位有时间的话,不如往怒宫山走一趟,白白赚上一番美名。美名若传入你们自家龙首的耳朵里,不仅龙首候选的位置保住了,还会更加稳固,因为回头大住持会说,剑合一、散仙教、定风阁的人也参与了此次追击,同时,你们去怒宫山帮了忙,萧望仙看在眼睛里,他日也好在朝中为诸位美言几句。俗话说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我和三位也这么熟了,考虑着三位的理想,便想着在萧望仙跟前替三位说说好话,只是现在三位手里没有什么太大的成绩,说出去的好话根基不扎实,自然不入耳,如果三位此时去了怒宫山,协助大住持夺回北海水神,我便有机会在那书呆子跟前替三位美言,他再结合自己的眼见为实,将来回了京城,朝中面圣时,自然会想到三位。”
这话一说完,三人都愣了一下,刘于琰抽了一口凉气:“嘶。。。我说老吴,怎么每次听你说话,都感觉倍儿有道理呢?”
韩天年点了点头:“吴兄弟是自家人,当着面也就不说晦涩的话了,去三城平原,只能保住地位,倘若去了怒宫山,地位能稳固,还能交上萧大人那样的朋友。。。”
曹萱白了吴官明一眼:“你会这么好心的帮我们?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官明看着曹萱,笑道:“曹小姐,我的葫芦里只有救人的灵丹妙药,在牤角山的时候你已经吃过一次了。”
“你!”曹萱觉得扫了脸面,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却无的放矢,站起后又愤懑坐下,撇过脸去,不看吴官明。
刘于琰忙打圆场:“哎呀,曹萱,老吴是什么人我们还不知道么?人家也是一片好心给咱们提点子,咱们得领情,不是吗?”说着,冲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漱之笑了笑:“妹子,哥说的对不?”
赵漱之点了点头。
吴官明见刘于琰和韩天年都已经动心,而曹萱则处于欲迎还羞的地步,便不去管她,只看向刘于琰和韩天年,说道:“既然都有建功立业的心思,那你们自行安排吧。”
刘于琰站起身来,一拍桌子:“我去准备一下,就今天下午,往怒宫山走一遭!”
曹萱挪眼看向吴官明,质问道:“我们去了怒宫山,你呢?你干什么?”
吴官明无奈的抬起右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曹小姐,我倒是想去,只是我现在这副模样,能去哪?给你们当拖油瓶,带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