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大渊传 > 3.{衙役篇}人同猪无异 有乞投明堂
    吴官明摸回衙门时,鸡已经打过鸣了,一众兵勇从卫所走出,活像市井流氓般的走路架势,不紧不慢的走向北城门。

    城下已经堆了上百人,都是逐潮汐赶海的渔民,就等着城门洞开,然后一涌而出。

    吴官明装作早起模样,先在衙门外的地摊上买了两个叶儿粑,一面呼呼吃着,一面走向衙门。

    叶儿粑不是书城本地小吃,摊主是中土西南人,早年携家带眷迁来书城,多年下来口音还没改,说书城的方言还略有蹩脚,看着吴官明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昨晚又跑去偷牛了哇,哎,细娃儿不懂家国事。”

    吴官明来到衙门前,发现一帮衙役弟兄已经在屋里忙活了,大门敞开着,已经有小民跪在光明正大四字的匾额下了。

    书城多有寸步不让的刁民,经常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左邻右舍打官司。

    换做以前,吴官明不会因刁民互掐而深思,但经过昨晚,他发现自己也陷入了一场‘买卖’中,这才发现,无论是刁民掐架,亦或是自己的求名计划,其本质都是一样的。

    只是刁民求官老爷做主,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在于刁民和官老爷的关系远近,疏远了,就是公正,亲近了,便是枉法。

    当吴官明顺着走廊走向明堂时,发现跪在堂中的刁民竟是个蓬头垢脸的少女;在书城,男人就算是乞丐,也要在头顶扎一个方便配冠小髻,而女子则没这些规矩,故而从发饰和身段来看,吴官明断定这是个少女。

    乞丐能有什么状事?

    因为没有户籍的缘故,花子向来不受官家保护,除非出了人命,否则官家对他们的鸡毛蒜皮根本打不起精神。

    难道。。。出了人命?

    吴官明眼睑一跳,心说稀奇了嘿,书城好几年没出过人命关天的大事了。

    可谁会和乞丐过意不去呢?再一想,兴许是乞丐之间因争食发生了拉扯,一方被另一方失手误杀了。

    如果是这样,老爷自然不会把这事儿放心上。

    再联想到自己,吴官明就暗自叹气,其实老爷和红丝带老头儿有相似之处,那就是手握权柄,能左右弱者的未来。

    那位喜欢乱绑红丝带的老头儿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贵人,这还得另当别论,虽然表面上看去,他是在施舍自己,不断提供线索让自己破案,但换个角度想,这又和农夫养猪没什么区别。

    每头猪在死之前都过着好日子,因为人不吃猪饲料,所以把猪饲料喂猪,把猪养肥了,再吃猪。

    也就是说,那些所谓的小偷,土匪,江洋大盗,他们的存在对老头儿来说并无价值,真正对他构成利益的,是获得名利以后的自己。

    所以无论是报官的花子少女,亦或是身在官门最基层的自己,都是身不由己的。

    吴官明突然心生同病相怜的感觉。

    于是他决定换班后不回家,要把这个花子少女的案情了解清楚,然后尽可能的帮助她。

    很快,衙门外停下一架轿子,那位对书城治理有方的县太爷从容走出,甩着大袖,进了衙门。

    衙役们懒散的堆积一处,见了那容光焕发的半百老人,都挤出笑容,逢迎上去。

    “老爷,堂上跪着一花子,说要报案,正在候审呢。”

    这样的话,经不同的声调、不同的方式说出,表达的虽是同一意思,但其中舔脸谄媚之意不言而喻。

    谁都巴不得和上司多说几句话,都想把自认为很有建树的道道说给上司听,好让上司听后对他们赞不绝口,并给他们一席用武之地。

    不说有建树的道道,只要让上司感觉你这个人有‘想法’,都能促就一条升迁之路。

    所以,这次初审对于十来号衙役来说,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因为初审不会搞得太正式,衙役们不用站成两排喊威武,基本上,老爷站在原告身边一问一答就结束了,之后宣罪犯上堂,那才会摆出官家排场,老爷高坐堂上,主簿在一旁记录案发经过,衙役们站成两排,杵着水火棍喊威武。

    正因为初审很随意,所以衙役们就可以在老爷身边站着,一边听问答,一边思考案情,如果思考得当,说出的解决方案能一鸣惊人,就能博得左右的赞许,以及老爷的另眼相看。

    同样是想做将军的小兵,吴官明混在衙役堆里迎合着老爷,把这位来自京城的达官显贵捧在天上,进了大堂。

    老爷穿着那套六品文官朝服,慢悠悠的走到花子身侧,待打量一遭之后,开口如金锣铿锵:“何事报官?”

    那花子少女可能正在思量前后,被这雷鸣般的嗓门惊醒,吓了个哆嗦,不过,她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顺口溜般全部吐了个干脆:“我,我家住在城南,因恶霸占了家田所以流落街头,好在有一群丐哥收留了我们两兄妹,我们才活了下来,不过那群丐哥真的是好人。。。他们不是坏人,希望老爷不要赶他们走。。。不要赶他们走。。。呃,一周前,我和哥哥照常去偷刘员外的鸡,都因为我,两天没半颗米下肚,太饿了,没能抓住那只鸡,被它跑掉了。。。它一直叫,把员外家养鸡的下人招来了,那群下人抓住我和哥哥。。。他们。。。他们用棒子打我们,哥哥保护我,所以棒子都打在他身上,哥哥他。。。哥哥他。。。”说着,她流下了眼泪,泪水把脸上污垢洗做一滩泥浆。

    那不用往下说,老爷也知道她哥哥被人打死了,于是站定在一旁,打算找出一些针对此类案件的经验,然后草草打发了事。

    一旁衙役中有人说话了:“你们偷刘员外家的鸡,这首先是你们不对,并且听你话里的意思,这偷鸡的次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说你们这群叫花子也真是的啊,有手有脚,干啥不行,非要乞讨?乞讨就算了,非得去偷别人东西?学学那帮渔民不行?是,你说你没船,不能出海打渔,那,没船你们就不能起早一些,去海滩边上赶海?捡些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虾蟹,难道不香吗?”

    这是劝善派的说辞。

    另一个衙役则说道:“诶,话不能这么说啊,毕竟出了人命,偷鸡哪怕再不对,也不至于闹出人命不是?”

    这是善心派的说辞。

    这两种说法都让老爷很受用,第一种劝善说法,先数落花子一通,告知她,你们就是不对在先,不仅仅是偷鸡不对,就连沿街乞讨也是不对的。

    第二种善心说法则是,咱们官府并不是草菅人命的,哪怕你是个叫花子,咱们也同情你的遭遇。

    先让花子少女觉得理亏,再打同情牌,让她没理由到街上去大喊大闹,说官府没有公道。

    吴官明左瞧瞧,右瞧瞧,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打算把事情问到底:“诶诶,你们都别吵啊,先问问她究竟想怎样才是。”

    “哟,明哥儿,还没回家休息啊,精神劲儿挺足的嘛。”

    “可不,马上就要当捕快了,那能不精神吗?”

    说这种风凉话的,无论他是哪一派,对于吴官明来说都是敌对派。

    这类人不会错失任何一个可以损你的机会,人前不给你面子,人后还接着贬低你,可谓典型的小人把戏,不过不得不说,它有时的确管用。

    打个最浅显的比方,你想给自己说门亲事,女方家里为了调查你情况,故而找到你身边的人打听,如果凑巧向这位小人打听,这门亲事也就甭谈了。

    原因很简单,小人不懂什么叫成人之美。

    当然,如果你身边的人都觉得你这人很差劲,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这得排除敌对派鸡蛋里挑骨头,用圣人的标准来衡量你。

    在吴官明的计划里,本打算升迁之后,就把这群敌对派请到酒楼里吃酒,待阐明将来能给他们提供不少方便之后,换取一个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

    本来也是,官场里之所以会产生不同的派系,归根结底还是争权夺利,是个人都想往上爬,你挡着我的路,我就没理由把你当朋友。

    然而对于吴官明来说,我虽然升迁了,但我不会借着权力打压你们,反而会优待你们,不奢求你们能归于我麾下,只求你们别再露出小人嘴脸就行。

    对于这这一阶段的吴官明来说,风平浪静才是好日子。

    一众衙役七嘴八舌总算消停了,花子少女也哭得差不多了,揉着眼泪呜咽道:“他们打死了哥哥。。。然后把我和哥哥关在麻袋里,丢到了河里。。。呜呜呜。”

    老爷疑惑的哦了一声:“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花子少女摇头:“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在红树林外的沙滩上,哥哥已经不见了。。。呜呜呜。”

    老爷皱起眉头:“那你打算状告刘员外,是吗?”

    花子少女连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不告。”

    老爷纳闷儿了:“既然你不打算状告刘员外,又为何来报官?”

    花子少女愣了一下,定在那里好半晌后,她突然抬起脸来,一脸茫然的看着老爷:“大人。。。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说假话。。。”

    老爷点头。

    一众衙役纷纷皱眉,觉得这花子突然变得很奇怪。

    “你倒是说啊,你既然不告刘员外,跑衙门干啥来了?”一个衙役不耐烦道。

    花子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脸上的茫然变成了惊恐,身体也发起抖来:“哥哥被他们打死的时候。。。是一周前,但是昨天。。。昨天。。。哥哥他。。。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