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大渊传 > 4.{衙役篇}散心游城南 陋室现怪诞
    嗯?什么意思?

    她话一说完,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就像引以为傲的理解能力被人戏耍了一般,就连老爷都懵了,上下级面面相觑,皆是难以理解。

    吴官明打量着花子少女,问道:“你再说一遍行吗?”

    花子少女瑟瑟发抖:“我。。。我真的没有说假话,哥哥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老爷问道:“你哥哥没死?”

    花子少女点头,又迅速摇头,磕巴道:“我。。。我不知道。。。昨天是我的生日,我许愿哥哥能回到我身边,等我半夜被饿醒的时候,发现哥哥真的回来了。。。我希望哥哥没死,但是。。。现在活着的哥哥,让我很害怕。。。”

    老爷很快就镇定下来,以他多年的为官经验来看,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整件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哥哥压根没被打死,能活着回来,只能说是命大。

    他不想在这种案子上浪费时间,挪眼看向一众衙役:“你们谁去她家看一看?”

    一众衙役不动声色,任谁都不想和这疯花子打交道,只有一个好耍的衙役毛遂自荐,却被老爷拒绝了,都知道这家伙是想借机跑出去吃喝玩乐。

    除此之外就没人愿意走一趟了。

    老爷遂把目光挪向吴官明:“官明,你家离城南较近,不如就走一趟吧。”

    吴官明愕然:“可是老爷,我。。。”

    老爷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把折子交给我吧。”

    吴官明一愣,呃了一声:“呃。。。折子放家里了,我回去拿。”见老爷点了头,就对花子说了一句走吧,遂朝衙门外走去。

    来到衙门外,打了个呵欠,回头看向衙门大堂,发现那花子还跪着,或许跪的时间太长,现在起身显得格外迟钝。

    吴官明走到地摊上买了两袋豆汁儿,拎着黄纸袋杵在狴犴石像下,待花子出来,随手递给她一袋。

    花子见吴官明伸手过来,本能以为吴官明要打她,于是朝边上躲了一下。

    吴官明皱起眉头:“躲个屁啊你,喏,拿着。”

    花子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战战兢兢的接过豆汁儿,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去城南的路上,吴官明也不忌讳旁人的眼光,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花子聊着:“你们乞讨,一天能讨多少钱啊?”

    花子喝光了豆汁儿,正撕开黄油纸,想把里边的豆汁儿喝干净,一面忙着舔,又忙着答话,不出所料,果然被呛着了。

    吴官明只觉得这副嘴脸着实恶心,出于心善,就把携带的水壶递给她:“喏,喝口水。”

    花子一面咳嗽,一面摇头,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说道:“不。。。不用了。。。我太脏了,会弄脏你的水壶。”

    “拿着吧。”吴官明把水壶甩给她,这次等她喝完之后,才问道:“我说,你们乞讨,一天能讨几个钱啊?”

    花子把水壶递还回去,那样子弱弱的:“三四文吧,最多的一次有十一文呢。”

    吴官明皱眉,最多的一次有十一文,这个数只够在面摊吃一碗三两的素面,三四文最多买一个馒头。

    或许有时连三四文钱都讨不到,那样只能和狗抢饭吃,想必最近连狗饭都吃不到了,才冒风险去偷刘员外的鸡。

    像吴官明这样的衙役,一月下来也能有一千五百文的薪俸,升了捕快就能另加一千文,这个收入在书城的支出水平中虽是末流,可再怎么也好过乞丐许多。

    说实话,吴官明这样的收入,本该被别人同情,此刻偏偏慈悲心泛滥的去同情别人。

    他想着,自己已经是末流人物了,明面上披着官皮,实则没多少钱,是个徒有面子却匮乏里子的典型,自己似乎只能同情乞丐了,而乞丐只能同情奴隶,那么奴隶又该同情谁呢?同情虫豸花草吗?

    他总喜欢思考这些无聊的问题。

    吴官明接着问:“你今年多大了?”

    花子答道:“忘记了,好像十八了。”

    “有想干点别的吗?”吴官明就像那吃干抹净的寻欢人,临了劝人辞别烟花柳巷,重新投入崭新的人生。

    花子摇头:“我太笨了,什么都不会。。。”

    “那你识字吗?”

    “认识一百多个字,小时候学的。”

    “待会儿回去见了你哥哥,你要告诉他,以后别再乞讨为生了,每天起早些,去赶海摸些搁浅的鱼虾,够你们打牙祭了,生在海边哪有被饿死的道理。”

    “好,知道了,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吴官明又把水壶递给她:“喏,拿去。”

    花子赶紧摇头:“谢谢大哥,我不渴了。”说着,捂着平坦的小腹,告诉吴官明,此时平坦的肚子比之前鼓囊,真不需要喝水了。

    吴官明坚持把水壶递给他:“你洗把脸,我看看你长什么模样,若长得好,我可以介绍你到殷实大院里当丫鬟。”

    他这说的是大话,因为以他的条件,根本不认识什么殷实大家,之所以让花子洗干净脸,还是因为动了私心,想看看这家伙究竟长得漂不漂亮。

    一听说要到大院里当丫鬟,花子吓得赶紧摇头:“不。。。不了,哥哥说有钱人都很坏,我太笨了,会被欺负。。。不。。。不用了。”

    吴官明收了水壶,撇在腰间:“行吧。”

    之后不置一词,一路走向城南。

    两人抵达目的地时已是晌午,打量着那破败竹席圈起的‘家’,吴官明也没多想,撩起近乎发霉的门帘走了进去。

    四根被水泡得松软的烂木桩立在那里,由于草房背靠墙垣,所以没被沿海惯有的大风吹走。

    屋里很臭,能闻到一股臭鱼烂虾的咸酸味儿,由于采光极差的缘故,屋内陈设很难看清,只有少许光线从竹席缝隙里漏进来,靠着这黯淡的光线,吴官明朝前走了两步,很快,他发现在屋子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床,而在那堆满潮烂棉絮的床上,坐着一个人。

    吴官明朝那人走去,不料刚走出两步,衣袂就被拽住了。

    回头一看,发现花子少女神情紧张,拉着自己的衣袖,试图阻止自己。

    吴官明皱了皱眉,一把撒开她的脏手,走向床边。

    床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早已过时的蓝色长褂,这种服饰因一位书城名流而盛行,又因那位名流被老婆砍杀而过时,现在书城穿这类衣服的人已是寥寥,这没什么奇怪,毕竟是乞丐,专捡别人淘汰的物件傍身。

    “听说你和刘员外有些过节,老爷派我来问问情况,你如果要告刘员外,就和我回衙门立个案,如果不告,就在这上面摁个手印。”吴官明自说自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好的白纸,展了开来,上面一个字没有,他指了指白纸右下角,示意床上男人。

    这显然只是个过场,就像那为了省事儿的官僚搞的空印。

    这个手印其实对谁都不重要,其唯一作用只能证明吴官明履行了上级安排的差事,并没有偷奸耍滑。

    男人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埋着头,抠着手指甲。

    吴官明皱了皱眉,按照乞丐对权贵摇尾乞怜的常态,这男人的行为显然很反常,因为他不怕披着官皮的自己。

    “我在和你说话,你听不到吗?”吴官明提了提嗓门。

    男人依然埋头抠指甲,显然只有犯错的孩子才会做这种小动作,不过在吴官明看来,他这种动作并非出自委屈,于是,他把目光挪向了男人的指甲。

    待看清他的手指甲后,吴官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指甲很长,凸出指尖的指甲有很长一截,并且有严重的磨损,指甲外围呈锯齿形状,都是被牙齿咬出来的。

    然而真正让吴官明心下一凛的是,这个男人的指甲好像可以自由伸缩,因为他的指甲正在一长一短的来回变化着,指甲可以缩进肉里,又自然的伸出。

    这是正常人绝对办不到的事。

    吴官明心说遇到了奇人,立马变客气了许多:“啊,既然没事的话,这手印也就不用摁了。”说着,把白纸收起来,嘿嘿一笑:“多有冒犯,得罪了。”

    正说着,又被花子少女拉了拉衣袖,遂回头去看她,只见她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说道:“你。。。你快走吧。”

    吴官明那颗好奇心已经被挑起,哪能说走就走,从红丝带老头儿那里得了不少好处,这使他恨不能把握每一次奇遇,如果能找到一位较红丝带老头儿更厉害的角色,自己就能左右逢源,即使一方失利,也能转投另一方,这就叫找后路。

    吴官明摇头,示意花子少女不要说话,转脸看向床上的男人,笑道:“在下吴官明,敢问阁下高姓。”

    男人一言不发,继续抠指甲。

    吴官明脸皮还是很厚的:“如果阁下将来有需要,尽可招呼我,在下不才,就快晋升捕快,将来市井里有许多方便,只需阁下言语一声。。。。。。”

    “咯咯咯。。。”男人忽然发笑,笑声极为阴森,这一串声音僵硬又干涸,笑得吴官明头皮发麻。

    吴官明见他只顾着笑,也不说其他的,就跟着笑了起来,正想说话,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头皮都炸了。

    男人笑了两声后,猛的抬头起来,他面向吴官明,那张被水泡肿的脸上咧开一线极为诡异的笑容。

    他的嘴咧到了耳根下,两排牙齿紧紧契合,一只眼眶里居然没有眼珠,有蜻蜓的幼虫在里边咀嚼着血肉,而另一只眼睛也因笑得剧烈从而滑出眼眶,落在潮臭的棉絮上,弹落到地上,沾满了尘灰。

    他的脸本该很瘦,却被水泡得肥肿而皱褶,整张脸就像屠夫放在砧板旁的猪脑,并且在他的脸皮上,似乎蒙了一层薄薄的绒毛。

    看到他居然是这副模样,吴官明当场就被吓傻了,也就在惊魂未定之际,有人招回了他被吓飞的魂魄,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屋外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