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大渊传 > 6.{衙役篇}奇案惊四座 信口诓京官
    吴官明一面套衣服,一面跳着脚朝屋外跑,对于身后老爹的追问,他也只是草草甩下答话:“不吃不吃了,午饭不用等我了,你俩吃吧!”说完,瞪了一眼那个大呼小叫的家伙。

    水老鼠颇为忌惮明哥儿凌厉的眼神,矮着身子跟在青年身后,两人朝衙门的方向发足狂奔而去。

    路上,两人有过一段急促简短的问答。

    吴官明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娘的,千万别和我有瓜葛,我可不想吃官司。)

    水老鼠换气叹息:“唉!”(我既然来找你了,说明肯定和你有瓜葛,这事儿被你撞上,只能自认倒霉。)

    吴官明见他只顾叹息,就急了:“你倒是说啊,老赵他怎么疯了?是不是被狗咬了?”(难道是那具没做停尸笔记的尸体?毕竟是具浮尸,花子男人也是被刘员外丢到水里才变古怪的,两者有被水淹的共同处,怪诞或许正出自这里。)说着,从怀里取出十文钱,硬往水老鼠手里塞。

    水老鼠赶忙推搡,愣是不收:“明哥儿,兄弟我就明和你说吧,现下这事儿不是十文钱能解决的,你贿赂我压根儿没用,老赵是在衙门里疯的,昨晚值夜的衙役小刘也疯了,你当时为了寻欢,没给那漂子做停尸笔记,现在那尸体邪性了,吓疯了老赵和小刘,事情昨晚就被县令老爷知道了,老爷问责到我几个兄弟身上,问尸体是什么时候搬进义庄的,又为什么没有停尸笔记。你知道,我们这些捞尸人收入少,家里有老娘妻儿靠着我们吃饭,我们如果丢了饭碗,一家就没了指望,明哥儿你千万别怪罪,真没办法,否则我们不会把你的事情供出来。”

    吴官明大感恼火,想揍这告密的家伙一顿,却碍于他也身不由己,故而举起的双手就此罢休,只能照着自己的脑袋一通乱抓:“你们把我的事供出来了?我他娘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供我什么事了?”

    水老鼠埋头低声道:“你为了寻花问柳,擅离职守,没给那漂子做停尸笔记。”

    吴官明恨不得揪住这家伙的衣襟,然后狠狠扇他两个大耳巴子,真是说风就是雨啊,你说我跑到别处偷懒去了尚有回旋余地,他娘的,你却偏说我去寻花问柳了,这简直就是无中生有,雪上加霜。

    被聪明的人陷害不算丢脸,被无知的人陷害,那才真的丢脸。

    吴官明很生气,却无可奈何,眼看着离衙门还有一段距离,他忽然急中生智,想从水老鼠嘴里撬些事发现场的细节,细节累积得越多,对自己的处境就越有利,说不定还能力挽狂澜,扭转逆势。

    于是他一改愤懑表情,摆出一副笑脸:“鼠哥。。。”

    水老鼠立马摆手:“别喊我鼠哥,消受不起!明哥儿你别打鬼心思了,见了老爷,老爷自有明断。”

    吴官明一愣,觉得这人就是纯粹的贱,是吃软怕硬的典型,于是一改阿谀奉承的嘴脸,怒问道:“那具尸体呢!?”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想必老爷和着一众同僚现在都在衙门里等自己,如果那具尸体仍有异变,老爷等人也不会继续呆在衙门里,那么只有两个可能。

    其一,异变的尸体已经被制服了。

    其二,异变的尸体和花子男人一样,诈尸一般的活了过来,受本能驱使,回家去了。

    他的思路很清晰,如果尸体被制服了,或者尸体还躺在义庄里,那自己就只能硬吃这场官司,最惨的结果,肯定就是罢免自己的职务,然后还要自己出钱,治老赵和小刘的疯病。

    相反,如果诈尸了,跑了,那么自己就有将功折罪的机会。

    试想,老爷召集了书城的六大捕头,问他们几天之内能破案,六大捕头众说纷纭,说一个月,三周,一周之类,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跳将出来,说三天就能破案,所有人都会认为自己在胡说八道,但只要有一个人相信自己,并给自己机会,那将功折罪就成为了有可能。

    只要老爷愿意相信自己,一切都有转机。

    那么老爷相信他吴官明吗?

    这位从京城调来书城的县太爷,其眼光至始至终都充斥着书城人不具备的锐利,他看事很准,看人更准,他想提拔的人,那一定是他打心眼认可的。

    也就在水老鼠回答问题之前,吴官明就想好了各种出路,不得不说,冲动是魔鬼,冷静是良药啊,只要冷静下来,整理好了思绪,很多看似复杂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吴官明之所以能镇定下来思考,还是因为他有条后路,这条后路正是红丝带老头儿,只要有这个陌生的家伙做后台,就算被罢免了职务,就算要赔偿一笔不菲的钱财,他也能东山再起。

    再说了,就算老头儿不打算帮他,那他也就破罐子破摔,再不济也就是沿街乞讨,不死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此刻,水老鼠的声音把吴官明拉回现实,并让他眼前一亮:“尸体不见了,不知道去哪了。”

    公堂上,县太爷高坐江牙海水的壁绘下,一手把玩令牌,一手撑着木椅的扶手,眼中绽放鹰隼般锐利的精光,注目着吴官明和水老鼠快走上堂。

    大堂左右站了两排衙役,杵着水火棍,神情冷漠的注视着吴官明。

    不出吴官明预料,书城的六大捕头都被召集到衙门了,他们站在主薄的后面,背靠着漆柱,一言不发,对吴官明自是不屑一顾。

    吴官明在靠近衙门时就发现了事态的不寻常,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衙门外竟然一个商贾和平民都没有,但这里依然人来人往,人潮规模不下三千人,他们都穿着轻便的棕色劲装,腰间撇着捕字令牌,佩刀被腰间垂下的布帘遮住,看吴官明的眼神,就像饿猫盯着肥鼠。

    这些捕快平日里分布在书城的条条巷巷,自打吴官明记事以来,就从没见过他们聚集在一起。

    此刻的大堂上,意识到事态严重的吴官明没有废话,走到大堂正中,噗通一声跪下了。

    老爷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口气淡漠的问:“来者何人啊?”

    吴官明低埋脑袋,声音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嫌犯,吴官明。”

    老爷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指着吴官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不该叫嫌犯,应该叫罪犯!身为本县衙役,知法犯法,纵情花海流连忘返,好不自在啊?”

    吴官明眼睑一跳,心说尚可,尚可,只要老爷没说‘拉下去砍了’,就说明一切都有补救的余地。

    于是忙抱拳,低头朗声道:“之所以自称嫌犯,是下属只有犯罪之嫌,却无犯罪之实。老爷是明鉴之主,幕下自然不会出混账之仆,下属今次并非受奸猾小人陷害,而是深陷以讹传讹的误会之中。”

    老爷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他:“以讹传讹?那误会从何而来?”

    一个衙役站将出来,向着高高在上的老爷抱棍作揖:“老爷,此贼闯下滔天大祸还不自知,竟敢咆哮公堂,按律,应拖出去重打二十杀威棍。”

    老爷没有做声。

    吴官明知道老爷不做声是在等什么,他这是在等自己抢话,这说明老爷的确是信任自己的,于是立马奋起,喊道:“且慢!我有追查此案的蛛丝马迹,若把我打残了,公家靠什么破此奇案!?”

    奇案!

    这两个字在公堂上回荡不止,余音绕梁之际,竟惹得名震书城的六位捕头纷纷侧目,都看向这个放出浪言大话的小小衙役。

    “笑话!”那位与吴官明站对立面的衙役大喝一声,指着跪地的吴官明怒道:“明明是擅离职守寻花问柳去了,因你疏漏了那具尸体的记录,才导致赵仵作和小刘失心疯,此刻却说什么蛛丝马迹,我看你是巧言令色,欲盖弥彰!我看你早就知道那具尸体有异常,因为贪生怕死,才故意没做笔记。哼,你不做笔记,是想等着我们这班兄弟去做吧?你安的什么心?想害死我们其中的哪一个人!?你这猪狗玩意,现在竟然还敢胡言乱语糊弄老爷,老爷岂是你能糊弄的!?”

    不得不说,他这话说的很毒,是完全没给吴官明留活路的说法。

    在他的言辞中,把吴官明形容成一个想害死所有衙役弟兄的恶人,同时也把他推到了戏弄老爷的境地里,如果吴官明没能解释好,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不能怒,一旦发怒就会掉进陷进。

    对手越是这样激将,自己就越该保持冷静,因为只有冷静,才能编出最美的谎言,也只有最美的谎言,才能破此困局。

    吴官明根本就不搭理那人,鼓起勇气直面老爷,拱手拜道:“卑职向来不善言辞,却知事实胜于雄辩的道理,卑职当夜确实擅离职守,不过,卑职当夜去的地方并非烟花柳巷,若老爷信不过在下,尽可寻访烟花之地,问她们可有接待过卑职一次。”

    那衙役又打算说话,却被县太爷摆手打住。

    老爷神情肃穆,盯着吴官明,问道:“那你去了什么地方?”

    吴官明朗声答道:“城东五里外,黑鸥河。”

    也就在黑鸥河三个字脱口之际,吴官明忽然发现公堂上出现了一线不易察觉的怪异。

    怪异并非来自老爷和六大捕头,而是来自一张门帘。

    那是通向后院的一扇门,门开在主薄案几的旁边,也就是六大捕头所在位置的不远处,那扇门被门帘遮住,看不见门内的情况。

    也就在黑鸥河三字脱口而出之际,那片门帘竟然震颤了一下。

    这一幕被吴官明察觉了,他忽然意识到,门帘后面有人。

    老爷疑惑的嗯了一声,问道:“你去黑鸥河作甚?”

    这一次,吴官明没有回答老爷的话,而是大胆的选择剑走偏锋。

    他竖起三根手指,喉头鼓动,沉声道:“卑职追查此案已有数日,眼下便要水落石出,若老爷能给卑职三天时间,卑职必令此案昭然若揭!当然,卑职力弱,独木难支,若老爷能安排卑职与王蓥捕头一同缉查,破案便能事半功倍。

    此安排好处有三,其一,王蓥捕头能随时监督卑职,若卑职想借机逃跑,王蓥捕头便可手起刀落,提卑职首级面见老爷。

    其二,王蓥捕头在书城是破案第一,武力第一,若在缉查半途遭遇惊变,也可化险为夷。

    其三,赵仵作和小刘疯病之后,尸体惊变的消息很快就会不胫而走,就算衙门能封锁消息不让其外泄,但赵刘二人的家人肯定会传出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日,整个书城的百姓都将知道尸变的事,民间会因恐惧而失控,百姓为了保命,必然迁离书城,如此一来,书城每年的税收必定大打折扣。

    为了避免书城官家的税收进度出现障碍,故而请王蓥捕头出山,因为只有王蓥捕头在书城建立的破案神话,才能镇住百姓!百姓吃了定心丸,才不会四处奔走。”

    所有人听完都陷入了沉默。

    那位被吴官明选中的捕头,此刻正表情狰狞,瞪着这个不知轻重的小衙役。

    老爷也沉默了。

    他们的沉默不为别的,只因这犯事儿的臭小子说的真有道理。

    可是无论你说得再好,总有人跳出来鸡蛋里挑骨头,那位敌派衙役又一次站将出来,质问吴官明:“你说赵刘两家会传出消息,那我们即刻封锁消息便是,王捕头肩上压着许多担子,哪有时间与你消磨?”

    吴官明微微一笑:“纸终究包不住火,你们还记得那个来报官的花子吗?她哥哥已经出现异变,就算消息在我们这里得到封锁,也照样能在城南传开,最终波及整座书城。”

    说着,抱拳望向县太爷:“老爷,时间紧迫,请恕卑职无法将蛛丝马迹和盘托出,现请老爷下令,由卑职和王蓥捕头火速破案,待破案之后,再把前后说明也不迟!”

    老爷坐在那里,看着神情坚定的吴官明,嘴角不自觉的挑了起来,他把玩着那柄令牌,迟缓再三,最终把令牌丢进竹筒,说道:“起来吧。”

    吴官明如释重负,缓缓站起。

    与此同时,听得老爷的声音缓缓传来:“不过,不是你和王蓥两人去查案,本县再来个锦上添花,助你等火速破案,若你敢诓骗本县,他知道该怎么做。”

    吴官明一怔。

    只见老爷把脸转向那面门帘,说道:“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