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大渊传 > 30.{王萨篇}采草桃山下 抬望武道门
    白马过隙,匆匆而已。

    青灯路的尽头,后院梨山下,来到了池塘之后,赵漱之松开了挽住吴官明的手,也不说话,只是取下箩筐放在卵石上,从中拿出小耙子,自顾自的割猪草去了。

    吴官明见她心情不好,想着先等氛围缓和了,再问也不迟,于是同样拿出小耙子,和赵漱之保持着不远的距离,埋头嚯嚯。

    两人割了许久,期间一直没说话,直到吴官明割累了,一屁股跌坐下去,然后就势躺下,望着空中飘过的浓云。

    浓云来时,阴影打在脸上,浓云走了,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赵漱之也割累了,立起身子,擦着汗水,扭头看向吴官明,见这家伙已经累趴了,笑着调侃他:“才割了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住啦,你还是男的呢。”

    吴官明没心思接这些风凉话,坐立起来,把小耙子丢进了箩筐,目光落在装满猪草的箩筐上,嘴上却是另一番话题:“那帮人不知道白头翁是你爷爷?”

    赵漱之本来笑着,被吴官明打开话匣,她的笑容消失了,朝这懒惰的衰人挥了挥耙子:“割猪草的时候要专心!”

    吴官明从地上捡起泥块,抛进了池塘,咕咚一声后,他看向那脸颊发红好似高烧的丫头,正色道:“我和你说正经的,别转移话题行吗。”

    赵漱之抹了一把汗,抹了个花脸儿:“说了你也不懂。”

    吴官明一愣,本打算把不服气来个显山露水,又害怕一直问下去她会不耐烦,心念一转,撇过脸去眺望桃山,自说自话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赵漱之呆了一下,随即露出轻佻神色:“嘁,又想套我话是吧?歇够了没,歇够了再割点,准备回去了。”

    清风环桃山,桃花随风缤纷入世,拂过池塘,有几枚落在了吴官明的头上,他也不管不顾,只说自己想到的事:“你爷爷的手腕我也见识过了,若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依然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先生,从他三天时间就能动员整个王萨寺,让所有骨干无一例外的赞成北伐,说明他集权在手,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说是土皇帝都不为过。不过,熟悉官场的人都知道,就算皇帝掌握着中枢大权,有时仍然会被朝中大员掣肘,尤其是废后、废太子等大事,肯定会招来百官的以死谏言。”

    话说到这里,吴官明停顿了一下,转眼看向赵漱之。

    丫头见他说着说着就停了,抬起头来问道:“你想说什么?”

    吴官明笑道:“我的意思很简单,你爷爷在王萨寺的确是至高无上的第一人,但权力的游戏不是一个人就能玩得转的,所以,你爷爷身边有一帮支持他的骨干,这帮骨干同样掌握着王萨寺的中枢大权,有了这帮亲信的支持,其余骨干不得不向你爷爷低头,那么,为了和亲信达成长时间的合作关系,或者说,为了和亲信亲上加亲,他们就合了狼狈之谋,把后辈的终身大事,带进了权力游戏当中。”

    赵漱之沉默了。

    吴官明淡淡道:“言简意赅的说,这就是利益联姻。”

    赵漱之愕然的看向吴官明,舌桥不下的问:“你。。。你来之前,丁蛤蟆跟你说的?我不信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吴官明笑了:“像丁师傅那种惜字如金的人,能和我说儿女情长的事?”

    赵漱之目瞪口呆,站在那里整个人显得很单薄:“那你还想到了什么?”

    吴官明收敛了笑容,朝池塘看去:“我还想到两件事,一件关于你和你爷爷,一件关于你和那年轻秃驴。”

    赵漱之的好奇心被挑起了,收了小耙子,凑到吴官明身边,捡着一方磐石坐了下来:“和我说说,我看你到底有多聪明。”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说明利益联姻坐实了,的确被吴官明猜准了。

    吴官明叹了口气:“你不喜欢那秃驴,但想着你爷爷一直对你很好,你长大了,是该尽孝了,所以你很矛盾。嫁给那秃驴,违背了自己,不嫁的话,就违背了孝心。唉,试问天下,哪个姑娘不想嫁给爱的人呢?是吧?”

    赵漱之诧异极了,瞪大了眼睛,眼睫毛微颤:“我的天。。。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这都能猜到?”

    吴官明苦笑:“赵小姐,蛔虫是吃屎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漱之被逗笑了,用胳膊撞了一下吴官明的肩膀:“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你很厉害。”

    吴官明心里乐呵,心说当初办花子一案的时候,就连你爷爷那样的人都要佩服我的推算,心里是这么想,脸上却很淡然:“还有一件事。”

    当一个男人在女人心目中建立起偶像形象以后,那个女人就会像赵漱之这样,她变热情了,看吴官明的眼神也不同了,听吴官明说话,忙认真的看着他,就怕遗漏了什么。

    见赵漱之一脸的认真,吴官明心下有些不忍,叹了一口气:“这话很难听,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漱之哎呀了一声:“你说,不难听。”

    吴官明看了她两眼,在确认了她的心情以后,缓缓说道:“其实我觉得,你和你爷爷,长得不像。”

    赵漱之一愣,随即笑道:“我当你要说什么呢,本来就不像呀,我是爷爷收养的,没来王萨寺之前,我才六岁,我家在北海的北边!那里离姝城很远,坐船要坐很久。”

    吴官明眉头一挑:“北海的北边?北海的北边不也是海么?那边有陆地?”

    “当然了,世界是很大的。”见吴官明一脸茫然,赵漱之心里偷着乐,想着你聪明倒是聪明,就是眼界太低了,想着,笑道:“那你说中土三十国,为啥要叫中土,在中土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有陆地呢,中土四面环海,又地处四块大陆的中间,所以被称为中土。”

    吴官明一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天下,加上中土,一共有五片大陆?”

    “对啊。”赵漱之点头:“只是这五片大陆相隔很远很远,就说我的故乡和姝城的距离吧,如果坐船的话,要坐一年才能到!”

    吴官明惊若寒蝉,吸收了这一信息后,他挠着后脑勺站了起来,看着仰视自己的猪女,笑道:“回去吧。”

    赵漱之站起身来,拍着屁股朝箩筐走去,背上一筐猪草,与吴官明并肩朝素斋楼走去。

    两人离开后院的这一期间都很沉默,直到又重新回到了青灯路,赵漱之才故作清嗓子的咳了两声,是想引起吴官明的注意。

    吴官明正在往前打瞧,想看看那帮泼皮走了没有,正看着,就听赵漱之在身旁喂了一声,忙朝她看去。

    只见小姑娘低着头,盈盈的笑着,然后用很柔和的声音说道:“我觉得。。。你看我眼神一直不大对劲。。。”

    吴官明装傻道:“哪里不对劲了?”

    她小脸通红,像夏日里盛极一时的蔷薇花,没有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而是转移了话茬:“哦,对了,你晚上住哪?”

    听到这话,吴官明心下一紧,心说不会这么快吧,不过当下没想太多,识时务的说道:“肯定住素斋楼啊,不然还能去哪。”

    一听吴官明语气暧昧,赵漱之立马觉得不对,忙挥拳打了他一下,笑道:“死穷鬼!你想哪去了!?你既然有了这种想法,就别想在素斋楼住!”

    吴官明没想到这丫头心思还挺细腻,到底是白头翁的孙女儿,心下懊悔不已,问道:“那我住哪里?”

    赵漱之噘嘴笑着:“不管,反正不能住素斋楼,你回后院的寝房睡吧,反正你的衣裳和床铺都在那里。”

    吴官明还想争取一下,正打算开口,只见这丫头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示意自己不要说下去了,于是作罢,叹息道:“既然这样,我帮你把猪草提回素斋楼,然后你教我学会聚集灵气,我就回自己的寝房。”

    赵漱之笑得很开心:“好!”

    傍晚,当吴官明拖着疲累的影子回到寝房时,晚霞已被清风吹送淡去,关了房门,收拾停当,最后一屁股坐在床沿,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然后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木梁,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经过猪女的一番穿针引线,吴官明终于掌握了凝聚灵气的窍门。

    让赵漱之大惊失色的是,吴官明这厮的悟性之高,潜能之深,居然将常人需数月乃至数年才能掌握的聚气窍门,在半个时辰内就掌握了。

    若是天赋异禀之人,先理解了原理,再进行摸索,最终拿捏窍门以至熟稔,再怎么也要三到七个月,若是资质一般的人,完成这一过程则需要三到六年。

    吴官明倒好,理解了原理之后,摸索不过一两次,就顺藤摸瓜找到了窍门,几番运作下来,居然就从新手变成老手了。

    这让赵漱之震惊不已,暗叹爷爷带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然而最让赵漱之惊讶的是,当吴官明掌握诀窍之后,并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欣喜若狂,而是一边收放着拳头,一边问她:“那个拦路的秃驴,他学会凝聚灵气,花了多长时间?”

    赵漱之只说自己不知道,并奉劝吴官明,让他不要好高骛远,张孝怜是王萨寺公认的少年第一,是实打实的天纵奇才,不仅在孺童时期就学会了凝聚灵气,更以天人之姿在十岁的时候就打开了武道大门,自打开武道大门到现在,这人已经在武道的山路上攀爬了十三年了,境界更是平步青云、日新月异,是举目王萨再无第二的存在。

    再无第二。

    这四个字从赵漱之嘴里说出来时,的确比针尖还要锋锐,就好像情人之间才会说的‘唯一’,或是像书中神话人物那样‘天下无双’。

    但吴官明知道,猪女说的是实话。

    赵漱之的确讨厌张孝怜,会在提起他的时候咬牙切齿,却在说起他那此间罕有的天赋时,也会挂着紧张且认真的神态,然后劝告吴官明,要这二十岁才学会聚气的衰人,不要去招惹他。

    吴官明的确不会去招惹张孝怜,因为青灯路一遇,让他看到了自己和这秃驴的云壤差距,只要还有这种差距,吴官明就要隐匿起来韬光养晦,厚积薄发。

    不过吴官明很清楚,就算自己不去招惹张孝怜,这秃驴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原因很简单,自己和猪女走得太近,让这家伙吃醋了。

    吴官明身为初窥门径的新人,无论是武道境界,亦或是在王萨寺的地位,都要远弱于张孝怜,这人连白头翁的面子都可以不卖,敢于明目张胆的调戏赵漱之,那吴官明为了化干戈为玉帛,想搬出白头翁来压对方一头,自然也是无济于事。

    眼下的吴官明就像当初的花子,当初花子面对一力降十会的白头翁,弱势得无地自容,而今吴官明面对实力高强的张孝怜,亦是无地自容。

    不过,花子的尸体没有被找到,说明她活了下来。

    精心布置的五步棋,把她从白头翁的‘魔爪’中救了出来,换而言之,既然吴官明实力不济于张孝怜,那就只能以智取之。

    在吴官明打算布的这盘棋中,白头翁用不上,既然讲道理的不管用,那就用不讲道理的。

    于是,丁青蟾那喋血修罗的模样,霎时变得和蔼可亲了。

    想起丁青蟾的瞬间,吴官明笑了,从床上坐立起来,盘膝打坐,开始酝酿周身气息,用自身气息引诱周围的灵气,只要灵气被引到身边,就变化自身气息的形状,改引诱为捕获。

    也就在吴官明开启气海吸收周遭灵气的同时,一身衣裤都被一股由内而外的气息充斥,变得鼓鼓囊囊,呼出自身气息时,衣裤膨胀,捕获灵气收入气海时,衣裤收缩。

    但是这一次,吴官明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状况。

    在素斋楼的时候,赵漱之手把手的教他怎样聚气,学会之后,他还自己试验了几次,吸纳得很顺畅,除了身心畅快,气海渐趋充盈以外,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而这一次吸收灵气则变得特别奇怪,在吸收灵气的同时,吴官明只感觉双耳边好似放置了两枚海螺,只听海螺中空的腹腔中传来一阵阵海潮轰隆声。

    这阵阵声响搞得吴官明心烦意乱,好几次顺着声音仔细去听,又好几次感觉身体在往虚无深陷,这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一面仔细捕获灵气,一面让思想与那种声音保持距离。

    这么做的确很奏效,那种陷入虚无的感觉再也没出现,吸收灵气也变得顺畅了不少。

    只是,这种渐入佳境的吸纳,到夜晚子时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

    那时吴官明太疲倦了,本打算停止吸纳倒床睡觉,这个念头刚一起来,整个身体就开始不听使唤了,先是浑身颤抖,紧接着,只感觉耳畔的两枚海螺变得明显起来,虽然是闭着眼睛,但在脑海中,吴官明还是看到了它们的形状。

    那的确是两枚海螺,一枚表面光滑,呈现碧绿颜色,螺身有类似树木的白色的花纹,整颗海螺绿得发亮,翠色欲滴。

    另一颗海螺通体冥黑,螺身上凸出百十根尖刺,尖刺上有一圈圈红色条纹,整个海螺反而像极了海胆,螺身颜色极为深邃,仔细看去,能让人神识紊乱。

    这两枚海螺悬浮在半空,各执吴官明双耳一端。

    看到这两枚海螺的瞬间,吴官明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忙抬手想把它们驱散,想抬手,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随即,他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此刻应该呆在自己的寝房里,并且坐在床上,而此刻,眼前的画面变了。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海,海面无风,海水未经流动,看去好似一汪死水,然而水却十分清澈,能看到水下十几米的状况,再往下就只有黑暗了。

    吴官明坐在海面上,随即抬头一看,就发现自己的正面方向有一样东西,那是一片屏障,屏障并非透明,而是呈棕褐色的实体屏障,屏障表面光滑,宽有数百米,仰头去望,屏障没入云端,根本望不到顶。

    直到看见屏障中间的一竖缝隙,那一刻,吴官明才意识到,这是一扇门。

    大门分两扇,在大门中部,贴着两方巨大的神祗图腾。

    一方为脚踩蛇缠玄龟的真武大帝。

    一方为乘骑六牙白象的普贤菩萨。

    在看到这两方神祗的瞬间,吴官明被惊讶得无以复加,一个他从未说过、却无比熟悉的词脱口而出:“佛道斗?”

    这是武道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