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大渊传 > 33.{王萨篇}勾牒落肩头 渡人下阴间
    张孝怜着实没想到这麻雀般的独臂人,居然能在鸿鹄施加的压力下得以短暂挣脱,并且还唾了自己一口浓痰。

    或许从未遭此侮辱,张孝怜整个人就愣在了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可他压根不是那唾面自干的人,短暂的诧异之后,万吨怒火在胸腔中点燃,一袖抹去脸上浓痰,朝着正准备爬起的吴官明一脚踹去。

    这一脚的力度之大,像成年人踢未足月的奶狗一般,将吴官明踹飞出去三十几米远。

    遭此一脚,吴官明只觉得心肺被肋骨重重挤兑,肺叶受挤以至呼吸苦难,心脏受挤以至头眼昏花。

    这股力量撕裂了肋骨周边的肌肉,并让胸腔内所有肋骨不断震颤,如果将二十四跟肋骨完全震断,这股力量就会打入心肺,非把心脏和肺叶绞碎不可。

    在极大的境界差距之下,吴官明根本受不住这一脚,还在半空中倒飞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完了,自己绝对吃不消这一脚的力度,自己必死无疑!

    也就在吴官明被一脚踢中,往后倒飞之际,胸腔里的肋骨已经粉碎了十三根了,骨渣嵌进了血肉,更嵌进了右部肺叶,本有些骨渣要奔着心脏去,好在吴官明于慌乱之中洞开气海穴,释放出昨晚吸收的所有灵气,又将灵气汇聚于心房处作为屏障,这才保全了心脏。

    然而,这一切只在弹指之间。

    现在处于弹指之间的他,虽说仍保持半空倒飞的姿势,但他的眼帘里渐渐映出了张孝怜愈发明显的脸,他娘的,这秃驴觉得踢自己一脚不解气,现在又朝自己冲了过来,要在半空中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这混球,吐他一口口水,他就要取人性命,这心也太毒了!

    不过吴官明知道,不消张孝怜再向自己进行第二次打击,自己也必死无疑了,因为自己现在仍在往后倒飞,只要后背撞在某处坚硬的物体上,如青灯路两旁的大树,如大树后方的建筑基础,无论撞到什么,只要后背受力抵触,背脊骨会马上崩断,到时候,胸腔里的肋骨残渣,加上背脊骨断裂后的骨屑,会形成夹击之势,心肺绝对会被压成一滩烂泥。

    而自己体内那些微不足道的灵气,此刻根本不够调度。

    阻挡肋骨残渣刺入心脏,已经花光了吴官明所有的灵气,现在,他只能等死。

    这一弹指,终于过去。

    吴官明收回思绪,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只感觉身体仍在半空中乘风破浪,而后,后背一凉,整个人撞在了青灯路旁的建筑基础上,将那青石垒砌的基础撞出了一口大坑。

    烟雨飘摇的青灯路,伴随晨曦到来,曙雀展翅自东边飞起,用它那煜煜生辉的双翼为人间布施光明。

    一线光亮从云层中打下,打在青灯路一排大树的隐蔽处。

    张孝怜放慢了疾冲的步伐,走到那方开在基础上的大坑前,看着坑里气若游丝的吴官明,见其胸腔部位一片血肉模糊,而他躺在坑里还在呼吸着,不过,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看着这位将死的独臂人,张孝怜皱了皱眉头,这才意识到犯了大错,自己一失手,居然把人给杀死了。

    要怪只能怪这独臂人的身子骨过于羸弱,自己不过踢了他一脚,他居然就要死了。

    此刻,吴官明半睁着眼睛,眼仁渐渐变得黯淡,丧失供血以后,眼前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只看见张孝怜那模糊的影子在面前杵着,然后,那影子越来越近。

    张孝怜也算冷静,他一把将吴官明从坑中抱出,随后从衣襟中掏出一块布帕,口诀一念,布帕变大,逐渐变成麻袋,将吴官明裹住以后,他扛起麻袋,猛地跃上楼阁,踩着一栋栋建筑,朝后院飞驰而去。

    他要去那里抛尸。

    黎明时分,也就在张孝怜杀死吴官明的一炷香以后,赵漱之愁眉苦脸的来到了青灯路,背着箩筐,提溜着小耙子,埋着头,一脸的不高兴。

    今天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来不往素斋楼跑的丁蛤蟆,居然莅临了养猪地,不过他并不友善,一脚踹飞了素斋楼的两扇门扉,进门之后直奔地下室,在猪圈边上巡视一圈后,又上了二楼,最终,因为受不了楼下的动静,赵漱之从三楼下来,见到了这位吹胡子瞪眼的爆炸头凶僧。

    丁蛤蟆毫不客气,开门见山直接质问赵漱之,问吴官明那狗养的到哪去了。

    赵漱之平日里的确会卖他三分薄面,但说不上为什么,今天见着丁蛤蟆的发型就格外恼火,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说给你送灵药去了,你没看到吗?

    丁蛤蟆瞪大了眼睛,就差动手扇赵漱之耳光了,一跺脚,直接给二楼的楼板踩出一口大洞,撒袖下了楼梯,出了素斋楼。

    想必是去找吴官明了,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这小子耽误了他炼药的最佳时机,一旦把这小子逮住,非往死里打不可。

    但赵漱之明白,丁蛤蟆不可能无端的发脾气,而吴官明如果没有遇到意外的话,肯定会履行职务把灵药送到药师殿去,既然那穷鬼小子没去过药师殿,说明在半路上遇到什么意外了。

    赵漱之背着箩筐出了素斋楼,明面上是去割猪草,但都知道以她的习惯,都是晌午过后割猪草,这么早早的出了素斋楼,显然是担心吴官明所致。

    此刻,赵漱之心神不宁的走在青灯路上,她也是个心细的人,一路上都在留意路边的情况,心里惦记着,吴官明昨晚进了灵台心境,与心境中的压力角逐力争之后,今天就有了浑身酸痛的正常现象,本以为那家伙给丁青蟾送药肯定没问题,不料,这家伙居然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类人,明明身体酸软得不行,还要在姑娘家面前逞能耐。

    赵漱之嘟起嘴来,心里暗说吴官明不是个东西,害得自己被丁蛤蟆凶了一顿。

    而此刻,当赵漱之来到青灯路中段时,地上的一些东西让她停下了步伐,然后蹲下身来,从地砖的夹缝间捻起一片绿色的嫩叶,看着这片嫩叶,皱起眉头。

    这是灵药的叶子。

    她随即朝周边的地面看去,果然,周围的地砖缝隙中有不少灵药嫩叶。

    她一一从缝隙中把嫩叶捻起,放在眼前细细观察,直到确定这些都是今天采摘的灵药以后,她站了起来,举目环顾四周,心下笃定,吴官明肯定在这里摔过一跤,箩筐里的灵药都撒了出来。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在路边一侧的树木背后,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青灯路她已经走过成千上万遍了,如果有一样东西有特别的变化,她都能在第一时间发觉不对劲。

    此刻,顺着这种异样,她朝那边投去目光,随即发现在四五十米开外,一片植被的后面,那里建筑的基础表面上有一方大坑,触目惊心。

    她朝那方大坑快步走去,在看清坑里那滩凝固的血液以后,她被脑海中联想到的事震惊得目瞪口呆,随即转身,朝着药师殿的方向,发足狂奔而去。

    药师殿内,丁青蟾照常在药师如来的泥塑前盘膝打坐,忽然听闻身后传来脚步声,仅凭气息就知道来者是赵漱之,故而头也不回,戏谑道:“找到那个废物了吗?”

    赵漱之进入大殿,皱起眉头,看来这姓丁的也的确是没心没肺,爷爷把吴官明交给他,按职责来说,吴官明就该由他来保护,现在吴官明出事了,他不但不去找,反而还能优哉游哉的说风凉话,想着,赵漱之憋着一肚子火,却没好发作,毕竟还要借用这人的手腕,把吴官明救回来。

    “吴官明出事了,快跟我去大罗殿要人。”

    丁青蟾闻言先是一怔,光听着大罗殿三个字,他立马就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扭过头来,恶狠狠的看向赵漱之,见这丫头一脸坚毅,遂相信了她的话,猛地从蒲团上站起,一撒大袖,朝大殿外走,出门时背对着赵漱之,还骂了句极为难听的话:“都说自古红颜多祸水,你他娘的,要是早点顺了那姓张的混球,滚出我药师殿、嫁去大罗殿,哪会有这档子事!?”

    这话气得赵漱之浑身直颤,站在大殿内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本打算撕破脸皮骂还回去,话还在嘴里打转,丁青蟾却已经走远了。

    这让赵漱之更加生气,但是为了救吴官明,她只是把眼泪一擦,跑出了药师殿。

    然而也就在此刻,丁青蟾赵漱之先后离开药师殿的同时,位于王萨寺三大主路最右侧的星禾路一侧,大罗殿内。

    七个留守大罗殿的秃驴坐在阳光普照的室内餐桌上,每个人跟前的粥汤还冒着热气,然而这七个人没一个动了筷子,都保持着沉默,或埋头,看着盛满粥汤的器皿,或侧脸,望向照出尘埃的阳光。

    “如果不出意外,丁青蟾今天就会登门要人。”一个秃驴摆弄着筷子,即便先前张孝怜已经向他们阐明了事情经过,可他此刻还是问道:“孝哥,你真把那小子杀了?”

    面对这人的明知故问,坐在上位的张孝怜没有开腔,只是忧心忡忡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到底在想什么,其实很简单,丁青蟾那一关过不过得了,如果杀人一事公之于众,他在王萨寺的地位,包括大罗、法海两殿主僧的面子,以及天王殿对他破戒一事展开的追究和惩戒,等等等等。

    他甚至不知道吴官明是大住持带进王萨寺的,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更加坐立不安。

    “行了,也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另一个秃驴站了起来,用手指戳着餐桌,说道:“我就一个提议,打死不承认,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反正我只知道,今天孝哥一直在大罗殿后院练功,一步都没出过大罗殿。”说着,看向众人,想让所有人都表态。

    事实让张孝怜很欣慰,一众人纷纷点头:“是了,孝哥今天一直在后院练功。”

    “谁要是说漏嘴了,抓住就地打死。”

    “是的是的,孝哥在练功,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张孝怜嘴唇发白,渐渐把目光挪向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似乎那个人才是自己的希望,在看到那人点头的瞬间,张孝怜的脸色渐渐好转了:“二爷,你有什么看法?”

    这被称作二爷的年轻秃驴,生得一副老实脸孔。

    其实他也点头示意了,只是此刻被张孝怜这么一问,就知道张孝怜并不是没看见自己点头,而是在向自己寻求锦囊妙计。

    众人都把目光挪向二爷,事先用手指戳餐桌那位秃驴,一见二爷的脸色极好,就笑了起来:“金二爷不愧是金二爷,肯定已经想出更细致的应对法子了,师傅不是说过么,每逢大事,只要金二爷的脸色好看,嘿,就不算什么大事。”

    可能这话的确把自己抬得太高了,金二爷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看他年纪不过二十一二,就被一众同龄人称为爷,说明这年轻人的确有两把刷子。

    而这二爷的称呼由来,则是因为大罗殿年轻辈儿当中,张孝怜算老大,他姓金的就是二当家。

    不过,张孝怜这位老大,到头来也就混了个孝哥,而姓金的这位,却混了个美其名曰的二爷,其中道道,耐人寻味。

    不过众所周知,张孝怜这老大是当之无愧的,毕竟年轻辈儿当中的第一人,那可不是浪得虚名的。而这位金二爷,修为在七人当中最次,却天生有一副好头脑,尤其喜爱读书。

    此刻,金二爷双手捧着热腾腾的粥汤,也不喝,就好似取暖一般,整个人也跟着哆嗦起来。

    明明是分外炎热的夏日,这厮怎会露出一副置身三九刺骨天的神态?

    如张孝怜这般人却很明白,因为二爷的大脑需要急速运转,心脏就将更多的血液泵向大脑,周身血液减少,自然就会出现寒冷的感觉。

    想了片刻,金二爷说道:“丁青蟾此刻肯定在来的路上了,孝哥先前说过,那断臂的小子背着灵药,显然是从素斋楼往药师殿送药,既然灵药没能送到,丁青蟾必定去素斋楼询问因果,以丁青蟾的脾气,必定会把漱之大骂一顿,漱之认为断臂小子擅离职守,肯定会出来找。。。而找的结果,想发现青灯路上的灵药碎屑,以及建筑基础上的血坑,并不是难事,他们能以最快的时间,想出断臂小子的失踪,是因为孝哥吃醋导致的。”

    “所以,我断定丁青蟾和漱之,此刻都在来的路上了。”说到这里,金二爷环视所有人,随即把目光挪向脸色微微发白的张孝怜,笑道:“孝哥,这副表情只会让你露馅,如果想要遮掩一件事的真相,你必须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也就是说,你必须保持原有的性格和面貌,面对丁青蟾时,你依然要有一副谦恭却不失底气的样子,谦恭,是因为大罗殿和法海殿都要仪仗他的药师殿,而底气,则是因为孝哥你,有大罗殿和法海殿撑腰。而面对赵漱之,当着丁青蟾的面,你可以不和她说话,但是眼神,注意,眼神一定要和以往一样,轻蔑,淡漠,甚至是,轻薄。”

    张孝怜点了点头,算是记住了。

    金二爷再次说道:“而关于对话,我想,以丁青蟾的脾气,上来是不会和你寒暄的,肯定会开门见山的问你,断臂小子去了哪里。孝哥,你平日里本来就和丁青蟾少有交集,你们互相的了解都是片面的,你只记住了他的脾气坏,而他,只记住了你的眼高于顶。说这话的原因很简单,他肯定会言简意赅,甚至语言中充斥逼问和怒吼,你不要被他唬住,一旦他的话说得太过分,你就可以拿出底气,底气加谦恭,谦恭是让他伸手不打笑脸人,底气是让他权衡利弊,知道药师殿给大罗、法海两殿提供灵药是必须流程,而同时树敌大罗、法海的两大主僧,会让他得不偿失。”

    张孝怜点头,认真的听。

    金二爷再道:“那么,孝哥,你把那断臂小子抛尸。。。”

    一听到这里,张孝怜就要脱口而出:“我把他。。。”

    金二爷忙摆手,让他打住:“孝哥,我的意思是说,那小子被你抛尸在什么地方,只有你自己知道,我们在座各位都不知情,如果事情败露,孝哥,兄弟几个。。。”

    张孝怜明白,他是想提前撇清关系,虽然很不喜欢金二爷这种说话忒直的方式,但没办法,毕竟这人肚子里有办法,叹了口气,意思是我明白,东窗事发,不管兄弟几个的事,然后又问道:“二爷,还有别的吗?”

    金二爷点了点头:“刚才告诉你的那些,是让你坚持自己,绝对不能露出马脚,现在告诉你的这些,就是脱身的办法了。”

    这话让张孝怜眼前一亮,忙道:“你快说,什么办法可以脱身?”

    金二爷狡黠一笑:“栽赃嫁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