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一万种拒绝人的理由,也有一万个耳光是为了拍醒春秋大梦,但唯独赵漱之这一记耳光,是担心转变而来的愤怒。
吴官明可能很犯贱,至少在明白这一耳光的意义以后,心下那股燃放的甜蜜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所以挨了赵漱之一耳光,他没怎么生气,而是再次把赵漱之揽入怀中。
这一次,赵漱之变成了温顺的绵羊,额头枕着吴官明的肩膀,哽咽道:“你去哪了?”
两天。。。
两人认识不过两天,却能因为生离死别相拥一处,这与最初的王八看绿豆有莫大关系,或许吴官明只发现了赵漱之的漂亮,或许赵漱之是因为吴官明懂她。
感情大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展开,一旦对眼,双方都进入了醉酒状态,对方的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因细心而留意,又因留意而感触。也就是说,如果细心足够多,留意足够多,感触足够多,那两人的感情就能迅速升温,并不会受时间长短限制。
不过,也就在两人都感性占据上风,理性无地自容之际,赵漱之那仅存的一丝理性焕发了活力,她忽然意识到,如果感情升温得太快,让对方觉得自己太容易就上钩,那么两人的感情就会像烟火一样,迅速升空,迅速爆炸,然后在旖旎之后只剩短暂的感动,而烟火本身却已经消散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赶紧从吴官明的怀抱里撤离出去,和这独臂小子拉开了距离,揉掉眼泪后擤了擤鼻子,口气不再温柔,而是如以往一样正常:“我问你话呢,你跑哪去了?”
吴官明还意犹未尽的站在那里,感受着怀里的余温,怅然若失道:“呃。。。遇到了一些变故,不过已经没事了。”说着,只觉得奇怪,抬头看了看通往二楼的阶梯,问道:“都这么晚了,怎么不上楼睡觉?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赵漱之皱起了眉头,嘟囔道:“那家伙睡觉打鼾,吵得我睡不着。。。”说着,发现吴官明一身是泥,就更纳闷儿了:“你跑哪去玩泥巴了?把衣服弄这么脏。”
吴官明忽略了赵漱之的提问,愕然问道:“那家伙?打鼾?你床上有人!?”顿时心凉了半截,同时头皮发麻,只觉得头皮上要长出杂草了。
看见吴官明一副呆头鹅的表情,赵漱之被逗笑了,噗嗤一声,笑道:“是女的啦!我们今天得罪了张孝怜,都以为你被巨盗掳走了,所以丁蛤蟆去牤角山了,为了我不被张孝怜欺负,丁蛤蟆让我去找天王殿的司寇安夷,让她陪我住几天。”
吴官明舒了一口气,不过转念想到张孝怜之后,心下只觉得凹糟,问道:“张孝怜今天又欺负你了?”
见吴官明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赵漱之甜甜的笑了:“没有。”她知道,就算告诉吴官明自己被张孝怜欺负了,那也无济于事,于是打算岔开话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上哪儿玩泥巴去了?”
吴官明当然不能说自己被张孝怜一脚踢死了,面对猪女的不断逼问,他只能应付道:“我。。。当时我本打算去药师殿送灵药,但在青灯路上遇到了起呈部族的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混进王萨寺的,当时我身体太酸了,没能打过他们,就被他们抓走了,但是途经黑鸥河的时候,我被一位高人救了下来,就跑回来了。”
赵漱之绕着耳发,围着吴官明左转转,右转转,好像在审问犯人一样,半晌后才问道:“真的?”
吴官明斩钉截铁:“真的。”
赵漱之挑起眉头,笑着问道:“高人呢?他是谁?上哪儿去了?”
吴官明只得撒谎:“是黑鸥河的河神,一条大鱼,它垂涎我的美色,想跟我厮混。”
赵漱之露出鄙夷神色,调侃道:“现在时代变了,你们男的不喜欢狐狸精了,开始喜欢鱼精了?”
吴官明借机露出流氓嘴脸,坏笑道:“我现在喜欢猪精。”
赵漱之把手往腰上一叉,怒吼道:“说清楚!谁是猪精!”说着就要去打吴官明。
吴官明抱头挨了两拳,觉得用玩笑的方式把这一页揭过去,虽说手法很烂,但至少揭过去了,被揍了两记粉拳后,心里美滋滋的,右手迎着她的手抓了过去,握着她的手,说道:“别把我回来的消息告诉给任何人,我在密谋一件大事。”
“休想!”赵漱之不依不饶:“你之前说要告诉我起呈的案情,到现在都没告诉我,刚才我问你去哪了,你也敷衍我,现在还让我别把你回来的事告诉别人,哼,谁还信你?骗子。”说着,摇晃着胳膊,想把吴官明的手甩开。
吴官明却紧紧拉着她的手,两条胳膊摇晃起来,如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般,随即正色道:“猪女,你觉得我聪明不?”
赵漱之见甩不掉他的手,也就默许了他的泼皮行径,嘟囔道:“休想我夸你。”
吴官明嘿嘿一笑:“那不说这个,反正吧,我这颗聪明的脑袋正在密谋一件大事。”说着,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是针对张孝怜的。”
赵漱之忽然就愣住了,好半晌后才明白了吴官明的意思,愕然道:“你。。。你想和张孝怜作对?”
“不是我想和他作对。”吴官明捏着她的手,说道:“从他那天在青灯路拦截我们开始,我们和他就已经是敌对派了,如果不拔掉他这颗钉子,你我休想在王萨寺过舒坦。放心,这些事我来做。”
赵漱之目瞪口呆的看着吴官明,好半晌后,才喃喃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吴官明紧了紧她的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
赵漱之心有余悸,劝说道:“可是你和他的境界差距。。。”
吴官明摇了摇头:“放心,我。。。”
吴官明正说着话,突然,只听头顶上一阵木板受压的声音,吱吖一声后,一个老太婆的声音从二楼上传下:“小漱咂,这么晚了,在和谁说话呐!?”
吴官明皱了皱眉头,对赵漱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微动了动嘴唇,声如蚊呐般对少女说道:“不用来找我,我会来找你的。”说着,只听楼上动静愈发明显,每阵脚步声都伴随着一阵木头吱吖的声音,吴官明自知该走了,放开了赵漱之的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赵漱之赶紧追到门口,对吴官明动了动嘴唇:“你要小心啊。”
吴官明点了点头,朝着后院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只传来赵漱之关门的声音,以及少女对老太婆的回复,影影绰绰:“没事,我在自言自语呢。”
吴官明只觉得好笑,两人私会如同做贼,更好笑的是赵漱之连撒谎都不会,想骗过天王殿的司寇安夷,显然不够火候。
在没有确定司寇安夷的立场之前,吴官明不好和这老太婆见面。
就怕这老太婆是卖白头翁的面子才保护赵漱之,但私下与大罗殿、法海殿交际甚密,那样一来,自己暴露了行踪,就等同于把没死的消息传达给了张孝怜。
至少,至少让张孝怜在破戒的氛围中再呆上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因为身上背着命案,他应该会收敛很多,兹要收敛了,就没心思去欺负赵漱之了。
而吴官明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提升一番。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害我一毫,我要你身边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所以,吴官明的复仇计划中不仅仅只有张孝怜一个。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我吴官明才来王萨寺就被你们欺负成这样,甚至还丢了性命,猪女在王萨寺十几年,你们肩上的罪,光张孝怜一个人就想扛下来?扯淡!
一炷香的时间以后,吴官明回到后院荒芜地,来到四大明王的石像下,盘膝而坐,开始入定。
随即神识进入灵台,周边环境瞬时变化,吴官明盘膝于平静海面之上,面对那扇弥天亘地的武道大门,闭上眼睛,渊渟和涎玉围绕左右,悬浮嗡鸣,而就于此时,灵台之中骤然降下一股极为磅礴的镇压力,被吴官明双肩担负,其余压力却将平静海面炸出了惊涛骇浪。
吴官明坐于浪头,闭目神游,同时开启气海,向方圆十丈距离内散播虚无触手,一场捕获灵气的追逐戏顷刻上演。
无数灵气在进入体内后纷纷化作白虹,自灵台上空坠下,最终融入吴官明坐于海上的神识之中,这一次,吴官明不再像之前那般撕扯束缚周身的镇压力,而是静坐原地,只等白虹不断涌入体内。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涌入吴官明体内的白虹就超过了一千束,这比第一次凝聚的灵气数量要多得多。第一次凝聚灵气,一个通宵下来,不过只吸纳了百十来条白虹,而今日聚集灵气,却只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聚集了上千条。
不得不说,劫后逢生,尤其是河神附体之后,在无形之中就加快了吴官明吸收灵气的速度,这并不奇怪,因为吴官明需要灵气来提升自己,河神同样需要灵气来提升,故而趁吴官明打开气海之际,河神便在渊渟之内操纵灵气,将外界更多的灵气引向吴官明。
河神这种操纵灵气的方式很特别,与吴官明单纯的捕获灵气是大相径庭。
吴官明吸收灵气的方式,就恰似那采蘑菇的小姑娘,盘膝打坐就等于找一片森林,吸纳灵气就等于在这片森林里采蘑菇,蘑菇只能一朵一朵的采,速度慢,耗时长,弯腰采摘的次数多了,还会折损腰力。
而河神捕获灵气的方式之所以特别,就是因为它从单纯的捕获,优化成为了操纵。就如同一个猎人,他会把山里猎来的羊全部圈养起来,羊会在饲养过程中慢慢变壮,并且还会不断的生产小羊,如此一来,羊圈里很快就能有很多的羊,羊的数量不但多,并且肉质较蘑菇来说更为可口。
也就是说,河神首先捕获到的灵气,其质量要比吴官明捕获的灵气要好很多,吴官明捕获的是蘑菇,河神捕获的是羊,而后,河神通过圈养的方式,不断用极为低廉的成本,也就是付出小部分自己的灵气,来喂养这些羊,身为羊的灵气吸收了饲料,便会长得更加雄壮,然后由雄壮的灵气本身,分裂出幼小的灵气。
如此一来,在河神的操纵下,本就质量不错的灵气受到了圈养,在吃了河神付出的绵薄饲料以后,这些质量本就不错的灵气,会提升为品质上乘的灵气,不仅如此,这些品质上乘的灵气在壮大到极限以后,便会以极快的速度开始繁殖、分裂。
最后,一个羊圈里装满了,河神就再开一个羊圈,第二个满了,就开第三个。
吴官明是不停的捕获,河神则是只捕获一次,然后剩下的就靠圈养。
而此刻,如果吴官明本体可以睁开眼睛,他一定会看到一副极为恐怖的画面。
因为河神已经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就为吴官明开了四个羊圈,这四个羊圈里的灵气呈巨型珍珠状,以此悬停在四大明王石像的后脑处。
四尊石像如复活一般,后脑处顶着散发白气的光圈,熠熠生辉。
而伴随吴官明洞开气海,强大的吸力引得四颗珍珠颤抖不止,同时,每颗珍珠上都垂下一条灵气线条,四颗珍珠垂下四根线条,线条的末尾都连接着吴官明的肚脐,向吴官明输送源源不断的灵气。
与此同时,吴官明的灵台心境当中,滔天巨浪之中,吴官明的神识已经周身散发白光,伴随灵气在神识中越积越多,神识本身也从淡白色变为白金色,又从白金色变为璀璨夺目的纯金色。
渊渟和涎玉围绕在神识两侧,嗡鸣不断。
直到神识从纯金色变成了赤金色,渊渟开始震颤起来,里面的河神在提醒吴官明,积累灵气是有限度的,你这副身体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再继续吸纳了。
而吴官明却不管不顾,仍在贪婪的吸纳着涌入灵台的白虹,半柱香以后,整个人由赤金色,变成了令人难以直视的赤红色。
赤红色,是体内积存灵气以至顶峰,神识已经无法承受更多,于是以这种颜色来警告修行者,要立马停止吸纳。
如果再继续吸纳下去,神识就会承受不住从而爆炸。
那样一来,吴官明丧失神识以后,就会变成一个流着清口水的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