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青蟾看吴官明的眼神变了,他虽然不知道此时的吴官明已经练成了龙撞蟾宫,但通过他能出现在眼前,就明白这小子绝对变强了很多,这对于同样善辨颜色的他来说,根本就不算难事,只需看一看刘于琰等一众小辈儿看他的眼神,就明白吴官明这小子现在究竟有多么了不得。
此刻丁青蟾才完全相信白头翁的话,白头翁说吴官明是难得一遇的天纵奇才,那时他不信,于是当着吴官明的面露了一手龙撞蟾宫,要知道这招是他耗费三十年时间,通过不断研修、不断精进、不断失败、不断重来才首创出来的绝招,当时在吴官明面前露此绝技,无非是自负的心理在作祟,觉得自己都是天才中的翘楚了,那就在这所谓的天纵奇才面前露一手,学得会那你是真的神,学不会就是废材,我丁青蟾也懒得继续教下去。
但是他没有想到,就连安排吴官明学艺,都是白头翁精心打算的。
为了验证吴官明究竟是不是那个万中难觅的选定之人,他便把吴官明交予水系功法颇有建树的丁青蟾,就是想通过丁青蟾来观察吴官明,看吴官明究竟有没有和水通神的天分。
事实证明,吴官明对水的掌控力要远超任何人,否则绝不可能以那么快的速度学会龙撞蟾宫。
要是让丁青蟾得知吴官明已经学会了龙撞蟾宫,并且在对战十伥赐命的吕如隆时,竟然压缩了水珠四次,并且将水珠弹送出去之后,在水珠后面有龙头出现,要是得知了这一切,那不用说,丁青蟾肯定会因为震惊过度从而当场暴毙。
那可是他花了三十年心血才诞生的强大绝招啊,却被这腌臜泼才仅仅花了几天时间就学会了,并且还能凝出龙头的形状!真是气煞我丁某人啊!
照料好负伤的丁青蟾以后,众人开始开出盆地,向牤角寨开始挺进,他们做的打算是趁其不备,夜袭牤角寨,然后围攻武秀林,直至将其镇杀。
其实仍有许多人在打退堂鼓,毕竟先前的惨败还历历在目,但在接连克服恐惧之后,他们选择了为九宗正名,九宗的脸是他们丢在地上的,就该由他们捡起来。
在吴官明完成最后一次演讲以后,所有人的战意被激发了,热血和仇恨同时在心中燃放起来,他们决定勠力同心,誓要为死去的师兄弟报仇,因为只有手刃仇敌,才能解脱那些命不该绝的同宗亡灵,才能彻底打破活人心中如附骨之疽的恐惧。
在向牤角寨挺进的路上,吴官明亲自背着丁青蟾,离开盆地以后,进入到牤角山腹地群山中,便捡了一条两山夹缝急行军,一边走,一边向丁青蟾提问:“丁师傅,你和武秀林单打独斗没能讨到便宜吗?”为了了解武秀林的具体实力,吴官明必须知己知彼。
丁青蟾也没有觉得多丢人,直言不讳道:“我曾和武秀林交过手,当时与之在书城外打了三天三夜都未见胜负,不过今次很奇怪,这老小子不知道是生了重病,还是荒废了修炼,和我交战不过百来回合就落了下风,还险些被我击杀,不过当时有杜国高手参战,他二人合力起来我便有些吃不消了,那杜国高手是个强人,若是一对一我自然不怕,但他和武秀林连起手来,就厉害得很。。。”
这的确应了吴官明之前的猜测,丁蛤蟆的确是被杜国高手重伤,才导致他没能从牤角山退出去。
只是听丁青蟾这话里有问题,吴官明皱起了眉头,问道:“你曾经和武秀林交过手,那时他能和你打成平手。。。但是这一次你们交手,他却险些被你击杀?这是为什么呢?”
丁青蟾笑了笑:“他荒废了修炼,我的境界却越来越高,如此一来,差距自然就大了。”
吴官明捏着下巴,沉吟片刻后说道:“只怕没那么简单。。。”
“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丁青蟾望着那愈发接近的牤角火山,又仔细盯着那片搭在山腰上的城寨,见日头愈发靠西,眼看着就要落山,他说道:“你们想趁夜偷袭牤角寨,这一点做得很对。。。同时,你们也不必考虑杜国的四大高手,猫妖也不用考虑。”
吴官明心头咯噔一声,心说果然没错,萧望仙所说的杜国高手是三男两女一共五人,其中有个被重伤且受搀扶的女子,经丁蛤蟆这么一说,她是猫妖的事实也就没跑儿了,想着,便问道:“猫妖身负重伤这我知道,可为什么不用考虑杜国四大高手呢?”
“看来。。。你已经获知了很多情报了。”丁青蟾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杜国高手已经离开牤角山了。”
吴官明一愣:“他们已经去王萨寺了!?”
丁青蟾点了点头:“不错,他们去烧那尊大佛了。”
看来终于来了一位知道内幕的主儿了,吴官明抓住机会赶紧发问:“我之前问过漱之,那大佛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她不知道,也没能告诉我,反正我感觉那尊大佛不是石头,而是活的。丁师傅,你能不能告诉我,那玩意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白头翁对它如此紧要,为什么杜国高手想抢那尊大佛?”
一听吴官明称呼赵漱之为漱之,丁青蟾就觉得不对,没有立马回答吴官明的话,而是反问道:“你和那养猪妹好上了!?”
吴官明被他这么一问,只觉得烦得慌,又怕不回答的话他就耍脾气,于是如实说道:“好上了。”说罢,疑神疑鬼的附加了一句:“你不会想说,大住持会把我的腿打断吧?”
“这倒不至于。”丁青蟾抠着那头爆炸发型,无数头皮屑像下雪一样飘到吴官明肩头,他说道:“只可惜啊,你俩不能长相厮守了。”
吴官明最烦别人说话卖关子,不耐烦道:“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丁青蟾犹豫了,直到吴官明又一次提问以后,他才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猜对了,那尊大佛的确不是石头,它的确是活的。六十年前,王萨寺与其他八宗响应朝廷号召,前往洪国极北参与‘对起拓土’的战争,也就是针对起呈的拓土战争,那场大战以起呈被赶往北海为结局。要知道曾经的书城、博城、皂城都是起呈部落的领土,直到最后一战时,他们却已经被逼到黑鸥河边上了,所有起呈族的男人都留下来和九宗做殊死决战,而起呈的妇孺老人则乘船远渡北海,九宗在黑鸥河边杀了九个巫师之后便宣布战争结束,然而也就在庆功宴结束以后,也就在其余八宗都沉浸在即将诏安的快乐中时,我们王萨寺却悄悄的在做另外一个打算。。。”
吴官明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丁青蟾咳着嗽说道:“我们当时的大住持是位女豪杰,名叫沈书,她秉承‘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想法,决定带着王萨寺门众远渡北海,去追击那些逃走的妇孺老弱。在北海航行的时候,起初顺风顺水,前方不远处也能看到起呈逃跑的船只了,谁料沈书一声令下全力追击之后,天色变了,海上顿时乌云密布,转而电闪雷鸣,我们从未见过那么恐怖的暴风雨,别说继续追击起呈了,那船上站都站不住,所有人只想着往船舱里躲。师父那时才十来岁,加入王萨寺也没多久,少年心性促使他站在甲板上,他想目睹这近乎疯狂的‘神迹’,师父说,他看见无比巨大的电柱从天而降,落入海中在海水下面形成一张硕大的蓝色电网,还说浪潮高涨起来比山还要高千倍万倍,无数的闪电都在落入大海,但是落的位置几乎是相同的,一直落在一个地方,师父说,他看见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就藏在跌宕的海浪下面,那黑影巨大到什么程度。。。它就藏在所有船只的下方,身体是船只大小的千倍万倍,而所有的闪电,都在轰击那道黑影。”
“暴风雨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消退,但是等所有人都再次来到甲板,准备庆祝新生的时候,有人就指着船下大吼大叫,等所有人都往船下一看时,都被吓傻了。”丁青蟾从未见过那么蔚为大观的景象,他所得知的这一切,都来自白头翁的口述,就听他继续说道:“师父说,他们本来应该在海上,但船下面根本就不是海水,而是一座山,一座无边无际的山。但是后来他们才发现,托着所有船只的东西并不是山,而是一头巨大无比的怪物!这怪物被天雷击伤,导致它身体虚弱的浮出了海面。。。他们之所以没有看到海。。。是因为整个海面都被这头怪物遮住了,它实在是太大了。。。”
吴官明皱起眉头,问道:“后来呢?”
丁青蟾说道:“那头怪物受伤过于严重,很快肉身就腐败了,但内丹和魂魄却存活了下来,你着实难以想象,那么巨大的一头怪物,其内丹和魂魄的融合产物,却只是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如巴掌大小的水花。当代大住持沈书将这团水花收入囊中,然后决意不再追杀起呈,返回书城之后,啊,当时的书城还不叫书城,叫北安,寓意洪国北方安定,自打沈书回了北安之后就不打算离开了,她向朝廷上书,表示想占用北安城东修建王萨寺,让王萨寺永远立于北海岸,抵挡起呈的卷土重来,朝廷很快就同意了,并在下达文书的时候将北安命名为书城,取的是沈书的书字,算是褒奖她卫国戍边的忠心。”
“之后,伴随王萨寺的建成,沈书的修为日新月异、突飞猛进,转瞬之间已经修炼至‘两袖星云’的巅峰境界,成为了整个洪国,乃至放眼整个中土都排得上号的绝世高人。”丁青蟾想到这里就觉得可怕,很难想象这位凶僧也能露出敬畏的神情:“她的境界提升得太快了,快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因为她的登峰造极,导致王萨寺也在当时成为了九宗魁首,因为她当时的厉害程度,就算其余八宗龙首加在一起,可能都不是她的对手。。。”
“然后便是二十年前,我加入了王萨寺,当时的沈书已经很老很老了,我很少看见她,只听说她是洪国最强的存在,否则当初我也不会投入王萨寺。废话不多说,我加入王萨寺的两个月后,沈书就在大雄宝殿圆寂了,圆寂前把大住持的位置传给了师父,我记得沈书圆寂那天,几乎整个洪国的佛门信徒都来王萨寺朝圣,就连洪国朝廷也为她罢朝三天。”
话说到这里,丁青蟾定了定,拍了拍吴官明的肩膀,说道:“沈书活着的时候,王萨寺是没有那尊大佛的,我记得非常清楚,沈书死后的第二天,所有王萨僧人一觉醒来,都被那尊立在前院的大佛惊呆了,它好像是凭空出现的,或是从天而降的,总而言之,没有人修筑过这尊巨佛。”
吴官明听得背脊骨发寒,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丁青蟾叹了一口气:“后来也是我当上药师殿主僧以后,师父才和我说的,他说从别人手里借来的东西,迟早有一天是要还的。沈书从那头怪物的内丹上汲取源源不断的灵气提升境界,但是那颗内丹是有魂魄的,它懂得思考,不仅如此,它还在长大!就凭借一颗内丹就能长出肉和骨头来,它在一天天长大,好像想长成最初的模样,也就是大到能遮蔽大海的模样。当时师父还说,沈书没有圆寂,她只是想控制住那颗内丹,想压制住它,不让它继续长大,于是沈书进入了休眠期,她用气功把自己变大,将那颗内丹踩于脚下,最终石化变成了王萨巨佛。”
吴官明听到这里头皮顿时就炸了,停住了前进的步伐,愕然的瞪着漆黑的前方,怔怔的问:“你的意思是说,那尊巨佛,其实是沈书!?巨佛脚下还踩着一颗北海怪物的内丹?而内丹的模样,很像一团水是吗!?”
丁青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吴官明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他在梦中客栈里看见的那一幕,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女人,踩着一滩正在挣扎的水。
看来红丝带老头儿说错了,那个女人根本不是赵漱之,水也根本不是河神!
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女人穿着囚服,沈书把自己关在石像里,这不都是囚禁吗?
搞了半天,原来那个女人是沈书!而那滩竭力挣扎的水,则是北海巨兽的魂魄和内丹!
同时,他忽然想起了猫妖在衙门里对白头翁说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冒到脚后跟。
“怎么样,老先生,要不要和我做这个交易,把尸体还给我,我把这衙役小哥还给你,我们双方就算扯平了。老先生,你想想,那位大人已经被关了多少年了,只要得到了这位小哥,那位大人就能出来了,并且,那样东西也能被你们利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