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于吴官明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自己的梦怎么就如此与众不同,不但能基于未来提出暗示,还他娘的都是大事件。据白头翁所说,那起呈猫妖的能耐属于拔尖行列,集齐九大巫师的魂魄之后便可以扭转起呈北海漂泊的命运,她现在还处于重伤状态,一旦等她养好了伤,其危害程度绝不亚于杜国和苍国同时向书城用兵。
前浪滩头尚未死,后浪继来助声威。
虽有白头翁未雨绸缪阻碍了猫妖的崛起,可猫妖虽伤,其庞大的阴影仍笼罩着整片书城,不日卷土重来,书城必将掀起血雨腥风。为了断绝她东山再起的念头,白头翁可能在远征起呈之前就遣人四处寻找过她,可结果让整个人王萨寺都愁眉不展,哪怕掘地三尺,书城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到头来还是让这滑手的泥鳅逃之夭夭。
亡羊虽心痛,补牢即止损,怕就怕人们都认为的牢不可破,实则只需稍施外力便是摧枯拉朽。白头翁错失了击杀猫妖的机会,那么这个机会就要落在吴官明的身上,且不说是不是为了王萨寺,说到底吴家双亲都在书城当中,猫妖不死,书城不宁,为此吴官明责无旁贷,身在牤角山,就要连武秀林和猫妖一同铲除。
这都是吴官明之前的想法,直到被丁青蟾告知了王萨巨佛的秘密,他的安排虽然没被打乱,但心却已经乱了。
当他听说巨佛实则是沈书,而巨佛之下居然还镇压着一团类似水花的巨兽内丹,整颗心就顶着胸腔呼之欲出,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客栈里看到的奇异景象,其实就梦对未来的预知。
猫,女人,水,书。
猫是猫妖,女人是沈书,水是北海巨兽的魂魄内丹,而那本名为《东王羽化记》的书,则在现实中尚未崭露头角。
它们之所以能在客栈里显得与众不同,只因为它们是有声音的,而非客栈里表面热闹实则鸦雀无声,吴官明转念一想才明白,那所客栈其实就是暗指书城,而猫、女人、水、书;它们与客栈死寂的不搭,说明它们即将在书城之内造成响动。
此时此刻,面对猫妖的即将崛起,同时面对巨佛即将被烧,两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都会影响书城乃至整个洪国的未来走势,可吴官明是顾此失彼,若顾猫妖,巨佛会被杜国四人焚毁,若回顾王萨寺,猫妖就能再次隐匿待时薄发。
对于此刻的分身乏术,虽有千般无奈,但吴官明还是选择身在其位,便谋其事,既然身在牤角山,就该先解决牤角山的当务之急,否则闹出猴子捡芝麻的笑话,到头来两手空空,书城沦陷与他来说无大所谓,真正值得提心吊胆的还是二老安危。
想到这里,吴官明让队伍加快的脚程,同时朝束手无策的丁青蟾问道:“搞了半天,白头翁把我带进王萨寺,就是想让我作为容器,去承载那颗北海巨兽的魂魄和内丹,是吗?”
丁青蟾的气色恢复得很快,但还是爱惜体力的不愿从吴官明背上下来,一面破罐子破摔似的抠着鼻屎,一边闲散的望着周遭环境,说道:“你说的不错,二十年前沈书传位给师父,其根本原因就是为了舍身忘死化作石佛镇压巨兽,俗言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内丹赐予了沈书极为强大的力量,但随着沈书的力量愈发强大,就逐渐感觉到自己的脏器功能在逐日衰弱,不但如此,她还发现这颗内丹在跟随她的时候,会不断汲取洪国的国运。九宗在北伐拓土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因此被洪国朝廷诏安,那以后,每位宗派龙首都能获得朝廷供给的国运,而那颗内丹在跟随沈书的时候,便截断了沈书汲取国运的渠道,让沈书再无国运可以汲取,不仅如此,它还将国运渠道拓展了万倍,就这么和你打比方吧,洪国供给沈书的国运本来只是一根芦苇管子,顺着这根中空的芦苇管子,沈书就能获取洪国国运,而那颗内丹不仅霸占了沈书的这根芦苇管子,甚至还将管子扩大了数万倍,就等同将朝廷中枢撕裂了一个大裂口,它便盘踞于裂口之上,贪婪的吞噬洪国国运,当时沈书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道裂口上盘踞了四十年之久了,这导致洪国的国运一直处于低迷状态,几十年来国力非但没有增长,反而一再亏负。”
“洪国之所以弱小,全是因为那颗巨兽的内丹,正因为它肆无忌惮的吞噬国运,导致洪国在没有国运的助力情况下,国力始终提升不起来,等沈书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那颗内丹经过四十年的演变,其身体已经变得庞大无比,好在那怪物一直被沈书藏在自己的灵台当中,若将它放出人世,它便可以化作比整座书城还要庞大的怪物,待到那时,洪国将面临史无前例的大灾难。”
吴官明皱起眉头,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沈书不带着它离开洪国,就远渡北海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就行了?干嘛非要呆在书城?”
丁青蟾说道:“你对国运的理解显然不够,那怪物吞噬了洪国四十年的国运,就等同一个收容国运的器皿,它会为了继续获取国运,从而在洪国国力低迷的时候,将自己体内一部分国运输送给洪国朝廷,让洪国朝廷趋吉避凶,只要洪国朝廷还活着,就能源源不断向它供给国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言简意赅的说,它就是洪国最大的富豪,洪国死了,富豪也就没钱赚了,见着洪国要死的时候,富豪会向朝廷输送一大笔钱,让朝廷利用这笔钱去渡过难关,渡过难关之后,朝廷再借用这笔钱做买卖赚取更多的钱,朝廷的钱一旦多了,这位富豪就脱下锦缎穿上夜行衣,又去朝廷里偷钱。它只要还呆在洪国的领土上,那洪国就还能继续运转下去,若离开了洪国,洪国必将灭国,这就是沈书不能带它离开洪国的原因,所以我才说,请神容易送神难。”
“沈书当时下定决心,为了让它不再为祸洪国,便以圆寂为由,实则化身为巨佛将其镇压在地下,通过镇压的方式挤压出它体内的国运,归还洪国朝廷。但是,这种镇压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因为它在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回原来的巨兽模样,对巨佛的反抗也就日益递增,终有一天这种角力的天平会偏向巨兽,到那时,巨佛会被推翻,巨兽将重见天日。”说到这里,丁青蟾叹了一口气:“所以在师父当上大住持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寻找能封印这头巨兽的容器。沈书虽然甘愿成为容器,但说到底她毕竟是朝廷的任命官员,只要和朝廷有关系,便会被巨兽汲取国运,因为一开始口子就被打开了,所以就算朝廷罢免了沈书的官职,让她恢复庶人身份,那巨兽依然能轻车熟路的通过记忆找到那道口子,然后把口子扩大成巨大裂口,盘踞其上吞噬国运。所以师父要找的人,是一个没有官职、还能与巨兽和睦相处的人,第一个被他找到的人,就是赵漱之。”
吴官明一愣,正打算说话,却被丁青蟾挥手制止,只听他说道:“赵漱之虽然具备容器的绝佳资质,但她体内的灵气流转规律很奇怪,这种流转规律导致她不能释放杀伤性招数,只能运用灵气去为人疗伤。当时师父为了安排她成为容器,特意在地底找到一头十分厉害的白蛇山神,但当他把白蛇山神融入赵漱之灵台以后,就发生了一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事,白蛇山神进入赵漱之灵台的瞬间,先是被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排斥,起初师父认为事情会失败,但谁料那白蛇山神竟然极其喜欢赵漱之的灵台环境,于是不顾那股排斥之力硬要闯入其灵台当中,结果。。。据师父所说,他亲眼看到一把云雾环绕的长枪从赵漱之的灵台中冲出,直接将白蛇山神的脑袋劈成了两瓣。师父怕强行给赵漱之植入那头巨兽,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于是就没再打算用赵漱之当容器。”
吴官明越听这眉头就越紧,他可能没想到,猪女身上居然也藏着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丁青蟾忽视了吴官明的沉思,娓娓道来:“再后来,师父就碰到了你。前前后后的所有事,师父都和我说过了,说你两次必死之局却因跌入黑鸥河又捡回命来,说黑鸥河在帮你,像是在有意讨好你。起初我对你是抱怀疑态度的,因为沿河一带有习俗,哪家哪户出身的孩子若害怕难养活,便会起贱命,甚至会认一些山山水水做干爹,有认柳树做干爹的,有认大山做干爹的,自然也有认大河做干爹的,当时我听说你两次跌入黑鸥河又奇迹生还,想到的便是你小时候可能认黑鸥河做了干爹,你被救了两次是干爹显灵,才助你渡过难关,不过我刚才见到了你,还被这帮臭小子当做头羊施以礼待,便知道你的确不是一般人,再加上刚才我刻意探测了你体内所藏的灵气,发现水灵精粹居多,并且还有一股十分强悍的水系力量藏在你灵台之中,不仅是这股水系力量,我还探测到有两个简直让人恐惧的东西,也藏在你的灵台当中,这两个东西所释放出来的气息,是我从未感受过的,像足以摧垮一切的怒海惊涛,像足以吞噬一切的归墟幽冥。”
吴官明知道,他所说的水系力量便是河神,而另外两个让他感觉到恐惧的东西,便是两枚海螺,渊渟和涎玉。
正想着,丁青蟾再度说话:“你所展示的特性,以及你不是朝廷官员的身份,都极其符合容器标准,充当那头巨兽的容器也绝对可行。”
听他这么一说,吴官明只觉得头皮发麻,问道:“你说的那头巨兽,它到底是什么?”
丁青蟾的脸色慢慢黑了下来,像是出于敬畏,就连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它是一条大蛇,一条盘绕起来可比五岳合并的大蛇,同时它还是司管北海的水神,是整个北海真正的王!”
吴官明顿时毛骨悚然。
丁青蟾见吴官明被吓傻了,嘿嘿一笑,说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杜国那几个高手为什么想火烧王萨巨佛,他们就是想用一把大火将沉睡的沈书烧醒,沈书在成为石佛之后,其全部意识都变成了力量专注镇压水神,此时的她已经没有意识了,一旦被大火烧醒,她就会敌我不分开始践踏书城,她可是当年的洪国第一人,就从她能运用气功变成那么高大的巨人,你就知道她不好对付,她一旦在书城暴走,会有怎样的后果你我根本就无法想象。”
吴官明凛然一缩,说道:“这还不是最恐怖的事。。。真正恐怖的。。。是挣脱巨佛镇压之后,北海水神就会。。。”
丁青蟾摆了摆手:“那帮杜国人不是傻子,他们既然敢打北海水神的主意,自然是有备无患的,北海水神还在恢复肉身的成长阶段,再加上被镇压了这么多年,就算巨佛的镇压力消失,它也还处于短暂的虚弱状态,除非等它清醒过来,否则不会出现恐怖的事,并且,杜国人一定准备了一件法宝,这件法宝可以将虚弱的水神暂时收容。我刚才说了北海水神必须呆在洪国,才能保全洪国不灭,如果北海水神被那帮杜国人掳到杜国去了,洪国就离灭亡不远了。”
吴官明一听完这话,立马就怒了:“兹事体大,白头翁怎么能擅自离开王萨寺去北海攻伐起呈,难道不怕后院失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