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青蟾摇了摇头:“巨佛的秘密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而这部分人大都对此守口如瓶,而猫妖之所以能窥测到巨佛的秘密,想必和起呈族人有关。之前我和你说过,沈书是为了追击起呈的妇孺老弱才遇到了北海水神,当时水神被天雷劈毁了肉身,那么巨大的身体就浮在海面上,沈书能看到它,被追击的起呈妇孺同样能看到,我想,水神落入我王萨寺的消息,便是猫妖从起呈族人那里得知的,她那么聪明,加以推敲就能知道其中道道了。你想吧,师父当时为了你,还和那猫妖对峙了一段时间,猫妖能用你威胁师父,就是对巨佛秘密有足够的了解,否则怎敢铤而走险?而后,猫妖为了讨回故土便联手了杜国高手,以巨佛秘密为条件才换来杜国高手对她的帮助,所以现在看来,师父去北海之前,压根就不知道杜国人已经获知了巨佛的秘密,同时他老人家肯定没有想到,司寇安夷居然会反。”
吴官明觉得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叹息道:“没想到,杜国人居然想掳走北海水神,顺便让洪国灭亡。。。”
“让洪国灭亡是朝廷的事,不归他们这些宗派高手考虑。”丁青蟾说道:“他们只想通过北海水神获取力量,好成为像沈书那样独步天下的巅峰人物。”
吴官明点了点头,正想说话,不料一直走在身后的刘于琰突然快步跑向前方,并指着黑漆漆的森林一角暴喝一声:“什么人!?站下!”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兀的举止搞懵了,随即纷纷侧目,朝他目光聚焦的地方看去,一看之下,所有人都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只见在漆黑的森林中,大概相距不到五百米的前方,有几个畏畏缩缩的黑影正在匆忙赶路,被刘于琰这么一嚷嚷,他们都被吓了一跳,然后拔腿朝牤角寨的方向跑去。
搞不好是盆地里的漏网之鱼,见五宗门人接连脱困,便想去牤角寨向武秀林禀报。
吴官明想也没想,朝着那帮黑影狂追过去,奈何有丁青蟾这个负重,脚程拖慢眼看着就要拉开距离,刘于琰突然身化白虹追了上去。
然而那帮黑影的速度着实很快,只是眨眼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刘于琰追着他们消失在黑幕中,等吴官明等人埋头往前冲完之后,就发现黑影和刘于琰都消失不见了。
“他娘的,这腿脚有够麻利的。”曹萱气急败坏,一拳砸在身旁的大树身上,将大树拦腰砸断:“定是盆地里的土匪没肃清干净,若走了这帮家伙,我们偷袭牤角寨的打算就会暴露,吴官明,你怎么谋谟?”说着,看向正喘粗气的吴官明。
衰人一抹头上热汗,虽是减缓了脚程,却仍在往前慢跑:“还能有什么打算,不能放走他们,继续追。”
韩天年紧随吴官明左侧,举目远眺愈发靠近的牤角寨,说道:“寻常土匪没有这种脚力,或许是武秀林撒于林间的探子,不过没有关系,刘兄弟的身法是九宗年轻辈儿之最,剪径这帮土匪不算难事。”
他这头还在为刘于琰吹嘘,只不消片刻就被打脸。
也就在众人急匆匆往前的同时,刘于琰回来了,空着两手耸着肩,一副我有什么办法的表情,来到吴官明跟前叹了口气。
也不需要他说话了,这声叹气就足够说明一切了。
曹萱皱起了眉头:“这下怎么办?”
尤其是众人行踪暴露之后,就更需要争分夺秒了,吴官明也懒得多想,只说道:“管他娘的,偷袭不成就硬攻,走,继续走!”
“等等。”也就在吴官明拿出牛脾气的同时,师姐说话了:“刚才与那帮人相距甚远,但我没有看走眼,那帮人并非牤角寨土匪的打扮,牤角寨土匪多用兽皮制衣,而刚才那帮人却穿着锦缎华服,色彩是清一色的翠绿。”
“锦缎华服?”韩天年倍感疑惑:“马帮借道?商贾赶路?还是镖局中人?”
师姐对韩天年的判断力产生了质疑,却不好拆穿,摇了摇头,说道:“你说的这三种人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即便是借道,那也该是黑衣打扮,而非夺目的翠色绸衣,否则只会被盯梢发现,随运货物也会被洗劫一空。能在山里有这副扮相的,应该是南面的怒宫寨土匪。”
“土匪?”所有人一头雾水。
师姐解释道:“在牤角山的南面还有一片群山,名唤怒宫山,盘踞此间的是三大巨盗之一的余乌哨,这人是三大巨盗中境界最低的一个,麾下犬马皆是一帮白天行商、夜间为贼的功利人,做的是发丘摸金的勾当,每每在墓中掘出好货,他们便会改换成商贾行头,将明器带往鬼市与人交易。”
“这大晚上的,一帮盗墓贼出现在牤角山腹地。”韩天年捏着下巴思考着:“难道说,这牤角山中有墓地?”
吴官明摇头:“有没有墓地和我们没关系,只要他们不是牤角寨的土匪,只要不去给武秀林告密,那一切都好说。”
师姐提醒所有人不可掉以轻心:“下地的话,他们只会是黑衣裹体,只有行商时才会穿那身翠色绸衣,保不齐是提着明器找武秀林做交易的,既然让他们跑了,那你们就要小心了。”
所有人都点头。
之后,一众人加紧步伐,终于在月上东山之际赶到了牤角火山之下。
火山下多温泉,众人潜行于硫磺烟气中,一路朝光秃秃的火山上摸去。火山矿石多剧毒,不易于树木生长,没有树木的遮挡,这七八百偷摸上山的人就很容易暴露,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吴官明让七八百人分为四拨,从东西南北四角同时上山,沿途遇上土匪都以暗杀为主,然后在半山腰上的牤角寨汇合。
上山的一路上都很太平,这让吴官明稍微安了心,上山路上一再借用月光观察牤角寨的动静,只要那寨子里没有土匪汇集的声响,就说明那帮盗墓贼没有向武秀林高密,甚至压根就没进寨子。
不过吴官明深知武秀林的心思细腻,为了确认五宗门人的关押情况,他一定会定时向盆地派人查看情况,一旦盆地出了问题,这些斥候就会赶回寨子向武秀林禀报。
所以眼下吴官明等人是在和斥候赛跑,他们必须趁消息尚未传入寨子之前,就向牤角寨递出偷袭第一刀。
所幸这帮土匪习惯把守夜职务交予次阴槐,以至于上山路上一个巡防的土匪都没看见,半个时辰后,四拨人在牤角寨后方集结完毕,所有人藏身在高耸的木墙围栏下,呆在阴影中向寨子里窥探。
这牤角寨规模很大,围栏圈地万丈方圆,整片寨子甚至砌有基石,基石下是被垒起的火山矿石,无数块火山矿石搭建了这一半山平台,托着夜色下肃穆阴森的城寨,看去就像依附火山的另一座矮山。
而围栏当中有寨楼连营数百座,更有一些市井里才能见到的飞檐三重楼阁,这些出自巨匠之手的飞檐楼阁如今已易主姓了武,虽非出自土匪一众的手笔,如今却成为这帮绿林的安眠栖身之所,琉璃瓦,朱漆柱,鎏金屋脊雕瑞兽,这些东西和一旁的木寨楼混搭在一起显得很古怪。
然而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个东西吸引了过去,那是一座伫立在围栏东南角的大铁炉,铁炉约摸十丈高,占地数丈方圆,炉底部分为几片铁棚遮掩,重锤落铁砧的声响嗡鸣于铁棚之内,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时不时有光膀子的打铁人从铁棚里出来,几个人凑在一块抽旱烟,有说有笑。
而在大铁炉的对面,就是一栋五层高的青木寨楼,寨楼前竖有一根高达三丈的旗杆,顶端挂有一方明黄旗幡,上面用黑线缝出四个大字,虎卧牤脊。
吴官明注视着那方旗幡,同时将目光落在青木寨楼的最高一层,整座寨楼唯独顶层有光,只说道:“那里应该就是武秀林的狗窝了。”说着,他扭头看向韩天年,说道:“韩大哥,待会儿劳烦你带散仙教所有抽旱烟的人前往那个地方。”说着,他抬起手来,指向数百座连营的木寨楼。
韩天年倒也算清醒:“你的意思是,用火折子点燃土匪喽啰的窝?”
吴官明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刘于琰,说道:“刘于琰,你带剑合一的人摸进大铁炉,杀光铁棚里的所有人,然后推翻大铁炉,向着那座青木寨楼推,我要看到铁炉倒塌下来把那座青木寨楼压垮。”
刘于琰点头:“知道了。”
吴官明又看向曹萱:“曹小姐,我需要你带定风阁的人埋伏在连营附近,只等土匪喽啰被大火逼出寨楼,就将他们合围歼灭。”
曹萱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却被吴官明抬手打住,就听衰人说道:“我知道你担心定风阁人少,不足以合围那帮土匪喽啰,我粗略估算了一下,牤角寨的土匪喽啰约有两千来人,而你定风阁所剩子弟不过二百来人,虽说敌人十倍于你,但是你要知道,他们只要被大火逼出寨楼,再遇到你们的围攻,就不再是吃人老虎了,而是落水的老狗,而你只需要做到痛打落水狗即可,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放心,等他们察觉到定风阁只有二百来人、想要对你们展开反击之时,纵火的散仙教一众就会从最近的地方来援助你们。既然是偷袭,就要打垮敌人的心底防线,把他们的自信扭转为恐惧,只有这样才能以少胜多。”
纵火是攻破第一重心底防线,曹萱的围攻则的第二重,韩天年的援助是第三重,只等刘于琰推翻了大铁炉、砸垮了武秀林所在的青木寨楼,尽管武秀林不会被铁炉砸死,这帮土匪也会彻底丧失士气。
说到这里,吴官明挪眼看向一再擦汗的刘于琰,说道:“刘于琰,你推翻铁炉之后什么都别管,只需要去和韩大哥他们围歼土匪喽啰即可。”说着,眼光从刘于琰、韩天年、曹萱三人脸上一一扫过,问道:“有没有问题?”
刘于琰擦完汗,像是在给自己攒劲,咬了咬牙说道:“干就是了!”
韩天年冷静的分析完布局后,承认的点了点头:“没问题。”
曹萱也不回答这茬,只是反问吴官明:“拜王庭怎么处理?吕如隆怎么处理?”
吴官明将早已恢复体力的丁青蟾放了下来,说道:“吕如隆已经重伤濒死,掀不起大浪,而拜王庭就交给丁师傅处理。”
曹萱错愕道:“那你呢?你干什么去?”
吴官明望着那座青木寨楼,咬紧牙关道:“我去杀武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