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年的参战于整个局势来说起到了莫大推动力,自匪众左侧杀入阵中,恰似水落滚油,场面顿时炸了锅了。那位从容不迫指挥反扑的土匪头目惨死于韩天年之手,再加上散仙教二百余众撞入战场,这让土匪们即将醒觉的凶戾就此湮灭。
士气遭挫,咽喉受扼,庞然如虎的两千匪众,竟于此刻为四百人逼入平阳,举目四顾再无蔽身良木,怎奈何?唯有做那飞蛾,朝着连营大火扑扑而去。
韩天年所释放的气势让牤角匪众胆战心惊,也让陷阵杀敌的四百手足更添威猛,此刻,这少年将一身肌肉膨胀而起,挤压着宽松红氅直接贴身,那看似毫无章法的大开大合,实则效果颇为显著,被十余土匪围于圈中时,他便以肩为盾撞开合围一角,再高高跃起,落下时双膝抵住土匪胸腔照着地上就那么一碾,那土匪便是胸腔凹陷眼睛暴出眼眶,同时口鼻喷血,就此暴亡。
他是双拳配奔走,恰似那冲下山岗的野牛,高高跃起时看似脂肥膏厚,落地时才能看清那膨胀受力且正有热血淌过的肌肉,所过之处拳拳到肉,挨了拳头的对手无一例外,都获得了地府观光的机会。
曹萱见局势稍有稳定,待到战意再度涨起,竟是脱离定风阁大队人马,独自一人闯入土匪阵中,只将手向天上一抬,那身货真价实的狐裘顿如灵蛇一般绕臂而上,起时狐裘如死物,脱身向上蹿入夜空,待落地之时却早已变作庞然大物,落入匪众之中踩起土幕高升,泥土幕墙方才撞上高空,便有十几个土匪被踩踏形成的冲击波撞飞了出去,撞破土幕摔入人潮,又在落地时将正在后退的土匪砸了个头破血流。
然而还不等泥土幕墙完全弥散,便有三条壮硕狐尾从幕墙中一扫而出,强劲的三尾带着一股大风,铲飞了十数名土匪的同时,也将正在弥漫的泥土幕墙炸得烟消云散。
土幕消散,露出那头如小山一般巨大的红眼白狐,此刻的它正做埋头状,咧嘴龇牙,红眼暴凸,鼻梁上累起层层皱纹,三条较身体还要长出一倍的尾巴竖于身后摇弋不止,狐尾如白纛,末梢挂蟾宫。
曹萱身着纱衣一跃而起,空中一腿高抬一腿微屈,半空脚尖借力于土匪肩头,恰似蜻蜓点水,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点而过,而那土匪却在脚尖贴肩的瞬间身子一矮,竟被踩断了整根背脊。
蜻蜓点水似无力,力入水下起狂澜!
恰似那蜻蜓产卵于水面,而卵附于水草之间,只等幼虫破卵,便是为祸水下的一大恶主。曹萱这看似无力的肩头借力,却是定风阁上层功法‘蜻蜓蛊’,虽说以蛊命名,却与巫蛊大相径庭,是以微薄灵气打入敌人体内,再将灵气引爆,以此触发敌人体内正蓄势待发的灵气,造成一场体内灵气大爆炸。
而那名被炸毁脊骨的土匪,被踩中时正将灵气运输至脊骨,想必是想通过脊背对白狐释放杀招,微弱灵气入体牵一发而动全身,以至被自己的灵气炸死。
曹萱踩死了第一个土匪,又一连跃向半空,中途落下十余次,又踩着十数名土匪的肩膀再度跃起,而她只顾往前飞跃,对身后的爆炸置若罔闻。
高手从不回头看爆炸。
一连踩过二十余人,她也觉得无趣了,便落至白狐身前,一掌将一名土匪拍飞,矮身躲过一拳,有魁梧土匪自身后将其锁住,她只将身形如泥鳅一摆便脱离束缚,再一脚踢出,将那魁梧土匪踹出去几十米远。
一人一狐于重围中不断冲杀,若曹萱遭遇群攻,便跃上白狐头顶稍事歇息,若白狐遭遇群攻,便变回狐裘蹿上曹萱肩头,随着曹萱摆出丢弹子的动作,它便顺着芊芊玉臂蹿飞出去,在飞出的过程中巨大化,向另一头的土匪扑杀而去。
若二者皆受群攻,曹萱便穿上狐裘,双脚跺地,展臂朝跟前一挥,那一瞬间,她的半边脸变作了青面罗刹,本来妩媚的瓜子脸变作方形脸,巨大的獠牙从下颚排牙中暴凸而起撞出嘴唇,而后挥动的手臂瞬时变大,变大的同时于手臂皮肤上横生出许多脓疮,脓疮爆裂,从疮口冒出没皮的血人,血人展开双臂抱住就近的土匪,将他们拽入脓疮。
随着手臂不断巨大,脓疮也从寥寥几颗变为成百上千颗,脓疮爆裂,血人冒出,拖拽着仓皇失措的土匪埋入疮口。即便不被这巨大化的手臂碾死,也被手臂上的血人抱走了,一时间土匪们再也不管不顾,抱头鼠窜,作鸟兽散。
曹萱仅用此招便杀死了三百余土匪!
之后手臂缩小,变回正常模样。
曹萱摇晃着缩小的手臂,疏通筋骨般晃了晃肩,又扭了扭脖子,待手臂将那些土匪消化完之后,手臂上慢慢冒出一副画有无数怨鬼的刺青。
土匪们都被吓傻了。
按理说这个女人不应该这么强才对,可他们哪里知道,此刻曹萱的心里再没有恐惧。
韩天年和曹萱的出现让土匪们恐惧到了极致,他们屁滚尿流、扑爬滚打往左右散开,而这次散开不再是为了合围,而是为了逃窜。
但终究让他们失望了,连营火墙阻挡了大部分去路,唯独能逃的路线又被太平悦和王萨寺的百多人死守,这百多人占据围栏关隘,如据守天险般一夫当关,土匪虽众,可围栏出口就那么小个口子,他们根本就跑不出去。
然而真正让他们恐惧的还在后面,有人在逃窜的同时不忘向青木寨楼投去目光,那目光充满亟待,也充满了希望落空变成的绝望,他们多想看到大当家从那栋楼里走出来,但映入眼帘的一幕却是。。。大铁炉倒向青木寨楼。
那巨大且温度极高的铁炉倒向青木寨楼,在倾倒的同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铁器受力声,然后,所有土匪都看到了那一幕,大铁炉压垮了青木寨楼,木板和木屑漫天纷飞,铁炉破碎炭火纷飞,紧接着是响彻整片牤角山的巨响。
轰隆!!!
木板遇木炭,如干柴遇烈火,就连垮塌的寨楼废墟也未能幸免,被大火覆盖,火焰如翻腾江海,气浪渐高,火势扩展,转瞬便点燃了半边牤角寨。
大铁炉的垮塌,加之青木寨楼的垮塌,让所有土匪都绝望了。
然而有人打算火上浇油,誓要将他们的绝望扩大一倍。
也就在寨楼被铁炉砸毁的同时,所有土匪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看见一头麒麟从大火中蹿出,昂头甩掉了嘴里的铁匠尸体,一扭头,将那双赤金火眼对准连营这方,然后抬起前蹄,慢走,慢跑,快跑,狂奔,朝着连营这边冲来。
匪众的头皮全炸光了,他们看到麒麟跟在一个人的身后,那人穿着一身蓝色袍子,头顶书生帽,一手仗剑抖擞剑穗儿,脚下黑靴风快,不多时便冲到匪众外围,二话不说举剑就砍。
同时麒麟炸散,剑合一二百余众自纷飞的齑粉中冲出,撞入土匪群中,同样二话不说,拔剑就砍。
要彻底打败敌人,就要让他们不断绝望,绝望到最后,他们甚至连还手都不会了。
大火把他们从梦中烧醒。
曹萱偷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本打算反抗,却被韩天年以天人之姿杀了个士气大跌,唯一能指挥的土匪头目也被杀了。
想跑吧,却被王萨寺和太平悦的人堵住了出口。
想再战吧,这回轮到曹萱施展天人之姿了,不说一人一狐杀得众匪人仰马翻,便说那条怪诞到极致的手臂,便把土匪们逼到了绝望境地。
寄希望于那帮铁匠兄弟吧,大铁炉倒了,寄希望于大当家吧,铁炉倒了把青木寨楼压垮了。
他们本就没有希望了,都已经绝望到极点了,好家伙,还没够,又杀出一个刘于琰。
土匪两千余众,自开战到此刻,期间一次像样的还击都没组织起来,被五宗年轻辈儿杀了七八百人,眼下就剩一千多人了。
但俗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这帮穷途末路的匪寇站在绝望境地中,面对五宗子弟的一再围杀,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再不反抗肯定就是死路一条,于是他们下定决心,打算狗急跳墙,打算鱼死网破。
终于有人爆发了,虽是没什么大名的喽啰,却在倒地濒死之际,向周围溃逃的手足暴喝了一声,哭腔嘶吼道:“喂!!他娘的还手啊!杀光他们!”话音一落,便被刘于琰一剑削掉了脑袋。
看着那颗落地的脑袋,所有奔逃的土匪都呆住了,那一刻他们突然意识到,唯有一战,才能博取一线生机!
他们不再奔逃,而是调头过来,面向五宗子弟展开攻势。
与此同时,青木寨楼的废墟下猛地一震,将带火的木梁震飞了开去,一道人影从火海中站起,一脚踩在脆化的木炭上,一脚踩在烙红的铁皮上,一步一步走出火海,最终来在火海之外,站定身形看了看四周,然后一边拍打身上的黑灰,一边朝连营方向走去。
连营方面没人注意到此人,而有两双眼睛在看到此人以后,都不自主的跳了一下。
牤角寨一角,缩在围栏外守株待兔的人不禁一怔,丁青蟾皱起眉头,看着那个从火海中走出、又向连营走去的人,啧了一声:“拜王庭?那栋青木寨楼住的不是武秀林,而是拜王庭!?”
自火海中走出的人的确不是武秀林,而是牤角寨二当家,拜王庭!
吴官明紧蹙眉头:“丁师傅,事情虽然有变,但原先部署不变,既然是拜王庭,你便去拦住他!”
丁青蟾也不说话,只是站起身来,便要朝拜王庭走去。
然而也就在丁青蟾站起的瞬间,也就在吴官明注视拜王庭的同时,整个牤角寨剧烈震颤了一下,山寨摇晃,围栏垮塌,大火一矮,紧接着又是一震,而这一震动则是整个牤角火山。
壮如寨楼的火山岩石顺着山坡滚落,整座牤角火山都在剧震,摇晃幅度之大,恰似地龙翻身,好似火山即将爆发。
而就于此时,吴官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目光由低至高望向火山之巅,只见在灰烟弥漫的火山口上站了一个人,一个远远看去极为渺小的人。
吴官明皱起眉头,正想仔细去看那人,却被身旁的师姐拉了拉胳膊,就听这女人用极为要紧的口吻说道:“你快走!他的境界又提升了!”
吴官明一把甩开师姐的手,抬眼向上,同时伸出手朝山上那人钩了钩。
火山口上,那人微微弯曲双腿,紧跟着一跃而起,再一个千斤坠砸向牤角寨,一经坠入,以他落脚处为中心刮起一股狂风,风吹砂石向四面八方排挤,连营大火、青木寨楼大火,瞬间被狂风吹灭!
连营处无论千余土匪,亦或是五宗弟子,皆被这股狂风吹得连滚带爬,唯境界颇高的刘于琰、韩天年、曹萱、拜王庭等人伫如山石,岿然不动。
待狂风散尽,沙尘远遁,那个站在风眼之上的男人抬起头来,双眼中竟嵌着一副老虎瞳孔,这目光直向围栏以外,落在吴官明的脸上。
而吴官明,挺直腰身,昂起头颅,居高临下俯视那人,拳头捏紧,发出噼啪声响。
这场境界差距极大的厮杀,终于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牤角寨大当家,武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