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围坐在低矮的桌子旁,喝酥油茶。灶台上的松明燃放着温暖的光芒。村长老婆给他们烙了些大饼,夏旺和田蒙吃的很香,两个姑娘却是难以下咽。大饼大约是小麦粉加了青稞还加了类似麸皮的东西烤的,村长汉语说的还可以,一个劲儿催促她们俩:“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我老婆的手艺,嘿嘿,村子里人都爱吃。”
两个姑娘免不了多啃几口。
夏旺大大夸奖了老村长的酥油茶,说这才是浓浓香香的酥油茶,不像其他地方的酥油茶,淡的像水一样。
吃手抓牛羊肉,喝青稞酒。村长给每个人逐个儿敬了一大碗酒。田蒙喝了不少青稞酒,面红耳赤的。陈雨欣用膝盖悄悄顶了一下他的膝盖,低声说,“喝醉了可没人抬你回去哈。”
田蒙说:“没事。”转头看她,说,“雨欣。”
“别说话,”陈雨欣望着别处,“我不想听你讲。”
田蒙只好闭嘴。
吃过饭,他们告辞村长家,返回夏旺家。外面温度很低,风声婉约。走着走着,他们停住脚步,望着天空。
一片片的雪花无声的落到地上。
瞬间,地面变白,像被月光照亮。方文丽抱紧双肩,怔然不动。夏旺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很少见到雪。夜晚飘雪,好美。
田蒙说,外面温度很低,赶快进屋吧。
方文丽摇摇头。望着雪花,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光线不好,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田蒙感觉到她似乎目光潮湿。他转头看着陈雨欣。她站在前方,也正看着他。
两人久久凝望着。
过一会儿,陈雨欣走到方文丽身边,轻声对她说,走吧。把她冰冷的双手抓到自己的掌心里。方文丽抱住陈雨欣的肩膀。
两个姑娘紧紧抱在一起。雪花很快染白她们的肩膀。
夏旺说:“快走吧,再不走,可都变成雪人了。”
※※※
雪下了大半夜。第二天起来,外面的积雪比想像的要浅得多,阳面已经在融化。风倒是不小,冷的直切入骨头。他们与村长告辞,便从原路返回直白村。一路上见山坡和树枝上还有挂有不少残雪,形成了雪凇景色,别有一番清雅。
经过昨晚雪中的拥抱,似乎陈雨欣和方文丽一下子亲密了许多。一路上不停的拍照,有说有笑。陈雨欣告诉方文丽,她要是有时间,可以陪她从派镇对面沿着雅鲁藏布江走一圈,然后再从加拉村返回。因为江对面有有好几座湮没在丛林中的古老寺庙,像什么吞白寺啦,达玛寺啦,还有丹结拉康阎王庙,就在加拉村的江对面。传说加拉村把那庙子的两件镇寺之宝都保存在了加拉村中,一件是镏金莲花生像,一件是天然形成的石质莲花生穿鞋右脚,夏旺,你见过这两件文物吗?
夏旺说,没有的事。
陈雨欣说,我也觉得挺遗憾,来直白这么久,还没去过那些寺庙呢。
这就是所谓的穿越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吗?方文丽问。
不是,陈雨欣说,他们指的是穿越大峡谷无人区,我没去过,夏旺,你去过吗?
没去过,夏旺回头大声回答她。
回来的路上,夏旺领他们从一个岔路口向上攀登山坡,他领他们去南迦巴瓦峰的拍摄点,一个十来米的空地,夏旺认为这是是拍摄南迦巴瓦峰的最佳位置,比政府在格噶村修的那个观景台位置更好。夏旺和陈雨欣来这儿拍摄过许多次了,田蒙和方文丽则第一次来。
《中国国家地理》“选美中国”那一期,推举南伽巴瓦为中国最美的山第一名,并且重点介绍了她的神秘莫测和难以窥到真容,写道:“仅是转眼,漫卷的云烟又遮盖了他,欲再看时,却只见天空流云如织,云下群山含羞。”
夏旺说,雪后出太阳的几率很大。
沿着陡峭的山路爬了将近一个小时,就到了观景处。累的两个女孩上气不接下气。但令他们颇失望。天色阴沉,云雾弥漫。他们坐在地上吃干粮,休憩。
夏旺说,休息一会儿就走吧。可惜。
半个小时之后,四人正要离开时,云层发生了涌动,撕裂,一线阳光射了下来。
他们望着南迦巴瓦峰方向。
云层完全开裂,更多的阳光照亮了山峰。此刻,南伽巴瓦系列山峰的巨大的山体一览无遗,甚至可以看到厚厚的永久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夺目的银光。
雪山最美的时刻莫过于日出日落。所以陈雨欣建议大家不要离开,只要阳光普照,就在这里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他们会看到和拍到最美的南迦巴瓦。
大家毫不犹豫的表示同意。
他们的耐心没有白费,阳光一直笼罩着南迦巴瓦峰。一直等黄昏来临,凝望着南伽巴瓦,见它披上金色的盛装,然后慢慢的被夜幕侵蚀。
两个姑娘兴奋异常。陈雨欣说,只有心诚的人才能长时间目睹她的风采。好好的运气。从来没有过的。
夏旺说,走吧,我们得走一段夜路才能回到直白村。
※※※
回到直白村时,已是晚上九点。大家放下背包,便直奔峡谷宾馆吃饭。
在峡谷宾馆门口,站着一个背着背包的人,宾馆的灯光从他身后射出来,看不清楚他的面容。旁边停着一辆摩托车。田蒙以为是外来的背包单独族,没在意,从他身后走过时,那人突然转过身来,说:“田蒙。”
田蒙停住脚步,向他看去。店里射出来的灯光正好照他的脸上。田蒙吃了一惊。
这人竟是亚哲。
田蒙愣住了,正想跟他招呼,亚哲上前一步,说:“这一拳是你该得的。”忽然一拳,打在田蒙的脸上。
田蒙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去。亚哲再踹他一脚,说:“最恨的,就是明明是第三者,还总以为自己NB得很。”
田蒙没有还手。摸了摸鼻梁,鼻血流到了嘴巴上。用衣袖擦去鼻血,正要说话,亚哲冲上来,对他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她是我的,”他狂怒、烦躁的大声嚷着,“她永远都是我的,你明白不!操你妈,蠢货!”
他用尽了全力击打田蒙,打的自己手骨都破皮出血。再用膝盖狠狠的顶在了田蒙的胸口上。田蒙摔倒在地上。
夏旺和两个姑娘稍候才来到峡谷宾馆,忽然看到眼前情况,都惊呆了。过了一会儿,夏旺和陈雨欣才认出,那个打田蒙的人,竟然是亚哲。
夏旺飞奔而来,大声说:“亚哲,快住手!”
亚哲转头冷冷瞧了他们一眼,朝田蒙吐了口吐沫,不甘心的又踢了他一脚,这才骑上摩托车,冲着陈雨欣大声说了一句:“撬别人女友,他就该知道后果。”说完,朝着派区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夏旺扶田蒙起来。田蒙用手擦鼻子,鼻血长流不止,反而弄得满手满脸都是。陈雨欣骇得不知说什么好。“我没事,”田蒙说,“只是鼻子破了而已。”
“快扶他进店里,”方文丽说,“我去拿药。”
田蒙进峡谷旅店,把脸洗干净。陈雨欣给他餐巾纸,临时止住他的鼻血。她看着他的脸,说:“眉骨都破了,脸都青了,还说没事。”
轻轻替他擦去伤口处残留的沙砾,疼的田蒙呲牙裂嘴。“你怎么不还手?”她说。
田蒙说:“我没想到他下手这么狠。”
“衣服上都沾有血迹了,”她说,“身上受伤没有?”
“没有,”田蒙说,“我没事,又不是登山滑坠。”他看着她,反而露出了微笑。
“你笑什么?”陈雨欣嗔怪道。
“你知道的。”
这时方文丽把白药和纱布拿来。陈雨欣细心的给田蒙上药,“用不着包扎了吧?”田蒙说。
“要。”陈雨欣说。
“好了,吃饭,田蒙是大老爷们,挨点揍没什么了不起,”夏旺走过来说,“谁让他撬了别人的女朋友呢。”
陈雨欣满脸怒容看着夏旺。
※※※
夏旺说:“为了揍田蒙一顿,估计亚哲在这儿等了很久吧。”
陈雨欣没说话。端着饭碗发愣。方文丽碰碰她的胳膊。她默默用筷子夹菜,给自己盛的满满。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还疼吗?”
田蒙说:“我没事。”
※※※
第二天田蒙还是坚持起来锻炼。胸口有些隐隐的痛。跑的很慢,脑子里不停的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和陈雨欣之间,他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是变好还是变坏了。
有一点他是知道的,至少,亚哲让她知道了他的痛苦。这说明,他是爱她的。
跑的有些累,便在路边石头上歇息了一会儿。摸摸鼻梁骨,这才发觉,鼻梁骨骨折了。
回到村上,迎面便碰见陈雨欣。她的表情很怪。走到田蒙面前。
“怎么了?”田蒙问。
陈雨欣说:“方文丽她走了,她留了一封信给你。”她把信递给他。
“她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我起床后她就已不在了。我给她打电话,她一直关着机。”
田蒙转头向村口看了一眼。夏旺和峡谷旅社老板的两辆摩托车都停在那儿。
两人对望一眼。都是相同的心思。她不会是走着离开直白的吧?
“田蒙,”陈雨欣眼睛突然有些潮湿,说,“怪我,要不是我对她那么冷淡,她也不会……”
“跟你没关系的,迟早都要面对,”田蒙说,“别傻,只是我有点担心她,从直白到派乡的道路不好走。她一个人。”
“快去把她追回来,”陈雨欣说,“要是她不肯回来,你至少要送她去八一镇。”
田蒙点点头。
边去取摩托边看信。
信很短。说:田蒙,我还有事,先走了。在直白的这些天很高兴,尽管我始终不怎么适应这里清淡安静的生活。陈雨欣很好,再说好好待她的话就显得我太虚假了。但我的确蛮嫉妒她。像我这么高傲的姑娘,是很少佩服别的女孩的。
哦,对了,前晚,下雪的那个晚上,记得吗?我为什么那么失态,呵呵,就算是失态吧,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只是没告诉你们。所以突然觉得特别孤单。再见,田蒙。
田蒙折好信件,放进衣兜里。启动摩托车,往派乡驶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