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登顶的念头早被他们抛到脑后,他们只想尽快下到4号营地。
患血栓静脉炎的胡海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脸肿胀得令人害怕,深黑色的冻斑布满了他的鼻子和面颊。
他们用绳子把他绑住。
他们打算用绳子沿着一块峭壁往下滑,从这里到4号营地的距离似乎比较近。可是他们连同老外的绳子都不够长。夏旺下到一半时,只能被迫倒着爬回去。
这消耗了他们3个小时。天渐渐黑了。
陈雨欣与田蒙通话时已紧张的说不出话。田蒙倒是安慰她说,我们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此刻大本营里,陈维紧张得四处寻求其他队伍的帮助。被困在8000米的,除了5个中国人和2名夏尔巴协作,3个波兰人和2个澳大利亚人外,还有6个单独行动的登山者失踪。
与夏旺他们在一块儿的,就是这两个澳大利亚人。他们将受伤的队员缓慢移动到一块儿突出的扁平岩石上。澳大利亚人查看了胡海的伤情,他说,两块血凝块已进入了他的肺部。
澳大利亚人自称他是一名外科大夫。
天快黑时,忽然又传出一声响动。吓的所有登山者本能地把冰镐插进雪中做保护。仔细看去,原来是左边不到四米处,一块硕大的雪檐塌方。
冰雪顺陡峭的山壁呼啸而下。像石头一样砸在山壁上,发出令人恐惧的声音。
他们没有帐篷和融化雪的炉子,在山上生存一个夜晚都很困难。气温下降的很厉害,温度计显示已经到了零下20°C。随着夜色的加深,气温还会继续下降。
当他们茫然四顾时,已然有点分不清方向。两个澳大利亚人决定独自行动。他们要冒险通过瓶颈。他们留给中国人一点食物和水。夏旺不知道他们这是不是一个好主意。他注意到其中一个澳大利亚人脱水严重,他的嘴唇严重起泡,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只能祝他俩好运。
澳大利亚人希望通过瓶颈之后能够找到路绳。
陈维用无线电告诉他们:山上又多了两个死难者。61岁的法国保险经纪人在登顶之后,由于体力不支和缺氧死在下山路上。他的巴基斯坦挑夫试图独自下山,也坠崖摔死。
夏旺在对讲机那头保持缄默。
陈维的声音低沉有力:“你会有办法的,不是吗,我一直认为你是中国最好的登山家。”
夏旺终于开口:“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我知道,”陈维说,“你会带他回来。”
夏旺苦涩一笑,说:“我很害怕。陈维。”
陈维艰难的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因为一个濒临死亡的队友而拖累了大家,致使所有人都送命,这样做,你仔细考虑一下吧,是否值得。”
说完,陈维迅速挂断了电话。
夏旺怔怔拿着对讲机。
※※※
他们为如何下一步行动而发生了争执。王启东和他的队员主张在这里挖坑露营,天亮以后再找路下撤。而夏旺则说他们没有足够的氧气和食物,根本无法挨到天亮。只能冒险。澳大利亚人的选择没有错。在这里多呆一刻,我们就离死亡更进一步。
他们争执的时候,田蒙的头颅一直饱受头痛的折磨。但他的思维非常清醒,仿佛逃进了自己脑壳深处,躲进了另外的空洞中。不过越是这样,越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发生的痛苦。
要在这里露营的话,他肯定无法入睡,而且还得忍受寒冷、缺氧和疲惫的痛苦。
他赞同夏旺的主张,冒险是值得的。这种体力近于透支状态下的冒险,是一种赌博,而筹码是生命。
可不赌博,情况也许更糟糕。在8000米,失温和缺氧夺走生命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夏旺计划是用绳子把伤员从雪檐悬下去,用冰镐砸开岩石表面的积雪,并将自己固定在斜坡上。他用绳子挽牢胡海,系着伤员的绳子绕在他冰镐的柄上,绳子从背后绕过胡海臀部,穿过他的右手。
这根绳子连着他们七个人,包括夏尔巴人,他们结成一组。
他们慢慢把胡海向下放。在断裂的路绳旁边。在他们下方有一块岩石,他们要把伤者放到那块岩石上。
绳子正在缓慢下放时,一个夏尔巴人突然失去平衡,摔下雪檐。他跌下去的同时,直接牵动了连着其他人的绳子,顿时把他们从原来的位置上拉开。一瞬间,他们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接一个的掉了下去。后面三个人反应倒也迅速,倒地,把冰镐扎入雪层中。幸好之前夏旺就已经做好了固定点。在摔倒的时候迅速抓住了它。王启东等四个人都滑到雪檐下,而他们三个人则在雪檐上。
他们像冰糖葫芦一样,一个个的挂在了绳子上。绳子变细,像钢丝一样被拉得紧紧的。
夏旺高声问他们怎么样,王启东等人回答说还好。绳子已经陷进雪檐里,随时有可能断裂。夏旺问他离落脚点还有多远,过了一会儿,王启东回答说:大约不到3米远。夏旺说,那就是说,胡海差不多快到落脚点了。
对,王启东大声回答。
夏旺把抓结套到冰镐上,把力量传到冰镐上,然后把背包和绳子也取下来,再做了个保护点,“我再放点绳子下去,”夏旺说。
“好!”王启东回答。
田蒙和夏尔巴人仍然趴在雪地里,不敢动弹。
※※※
当夏旺借助路绳下到落脚点时,看到夏尔巴人正躺在危险的悬崖边,他的大腿受伤流血,王启东蜷缩着躺在岩石的边上,冷的直打哆嗦。胡海脸色更差,昏迷不醒。
原先他们横切的瓶颈地带被冰块砸的面目全非,别说路绳,连一个路标都看不到。
“根本就没有路,”王启东一见到夏旺,就冲他大声嚷嚷,“这就是你的主意!”
夏旺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告诉他们,他们必须把胡海送到一个隐蔽而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寻找道路,他认为从瓶颈相反的地方横切,可以抵达西山脊,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找到其他队伍的营地。
他们重新结组,夏旺走在队列的最前面,其后是王启东,田蒙最后。他们把胡海转移到悬崖的凹处,用绳子固定在岩锥上。
此刻高空风愈加猛烈,不一会儿,他们的雪镜和氧气罩里就灌满了冰粒,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清理。看不到月亮和星星。能见度接近于零,队员们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脚。
加大了与陈维通话的频次。陈维告诉他们:挪威人赖斯和范.罗伊的队伍登顶之后已经下撤到7000米处,不过我已经联系上了他们,他们知道这边发生的情况后,在西山脊留下了一顶黄色的6人帐篷。他们给你们留下了2瓶氧气和一个炉子。相信你们会找到它。
夏旺正松了一口气时。仅仅10分钟之后,陈维带来一个十分不好甚至可以说可怕的消息:“后半夜可能有暴风雪,K2的好天气结束了。”
※※※
他们横切的是冰岩雪混合区。此刻的风速达到了30秒米以上。数据统计,在这个的风速下十分危险,滑坠、流雪和雪崩的可能性超过60%。然而他们也知道,呆在原地的死亡可能性超过99%。
夏旺用冰镐一点一点探着路,每一步都接着冰镐的探点,缓缓的在雪坡上和岩石上移动。这是一段80度的冰岩混合区,他们采取行进保护,打岩钉和雪锥,田蒙负责拔岩钉和取雪锥。
行进非常缓慢。
许多岩石隐藏在积雪下边,一个小时的大风已经让雪坡的表面形成了一层很滑的雪壳,当中掩盖的岩石如同地雷一样,每一步,他们都非常小心,因为如果冰爪刺穿雪壳碰到的是岩石,就很可能失去平衡,在这种风力下,一个人发生滑坠,很可能把大家的命都给搭上。幸好他们每个一个人都有丰富的登山经验。那受伤的夏尔巴人行动尽管有些迟缓,但有着惊人的毅力,一直在咬牙坚持。
陈维通过无线电告诉他们,帕文告诉他,在他们现在位置的南侧120米的地方应该有一个比较大的岩壁凹陷。你们得尽快找到那儿露营,躲过这场高空风。这样能减低他们的体温流失速度。
陈雨欣紧紧握着对讲机,咬着嘴唇。
这是注定一个不眠之夜,K2大本营灯火通明,各支队伍都在为如何拯救被困在山上的登山者绞尽脑汁。
夏旺率先扔掉了自己沉重的尼康相机,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他们用冰镐支撑着身体,慢慢向狂风中的岩石带靠拢。大约200米,一个很短距离,在平地上2分钟就可以走完,他们花了了4个小时才抵达岩壁凹处。
风速的确明显的降低了,测速表显示风速降到了12米秒。海拔计显示他们刚好在8000米处。
用手电打量四周。与其说岩坳,还不如说是一个地质裂缝,这是一个由片麻岩构成的断层。
远古剧烈的板块碰撞,经过亿万年锤炼而凝固而成。
裂缝外围大概有100平方米,裂缝口大概有4米宽,万年以前,一次地质变化,造成岩层变化,一部分岩石碎裂形成一个天然岩顶,同时内侧山体开裂,而两侧冰川恰好形成了一个冰墙,造成了一个天然的高山避风港。
他们钻进露营袋里,冷的瑟瑟发抖。这时是夜里4点。能顺利抵达这里,几乎可以用奇迹来形容。那一带的冰岩混合区是雪崩的高发区,若不是慌不择路,他们决不会跑那儿去。
※※※
陈维稍微松了口气,劝双眼通红的陈雨欣去睡会儿。陈雨欣缓缓摇头,一句话不说。(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