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科幻小说 > 爱在8000米 > 第85章 卷九 k2k2
    果然开始降雪了。呼啸的风声像是K2的愤怒咆哮,令人心惊胆战。

    能见度为零。若不是有这个岩坳,也许他们早已丧生。

    黑暗中,一个夏尔巴人在低声啜泣。田蒙隐约看到外面有手电的光芒。一些陌生人对他说,“把手给我。”

    “我不能动弹,”田蒙告诉他们。他想让他们给自己一顶帐篷。但却挨了一记耳光。

    醒醒,一个声音对他说。田蒙睁开眼睛,立刻意识到这些都是幻觉。他的手套湿透了,双脚冻僵。

    夏旺在不停地给他揉腿,他自己颤抖着努力保持体温。田蒙也学他的样子,给他揉腿。

    “体温流失太快,不能躺着不动,”他对所有人说。

    他们相互揉腿,揉肩膀,摄取热量。受伤的夏尔巴人一直喃喃的自言自语。他显得异常沮丧。

    过了一会儿,夏旺用雪铲把积雪慢慢的推起来,形成了一道矮矮的雪墙。这使得穿过岩坳的风又小了一些。

    当早晨来临时,他们几乎筋疲力尽。风雪仍在肆虐,但他们不能再等下去了。陈维告诉他们:根据瑞士队提供的卫星云图,至少在24小时内,风暴没有停止的迹象。而就算24小时以后风停了,救援队员爬上来找到他们还至少需要24小时,也就是说至少2天。

    2天,在这里等待的话,他们活不到那个时候。

    必须沿和西山脊找到挪威人留下的营地。短短的半夜时间,外面的积雪已经有20厘米厚。夏旺吃下一条能量棒,拿出雪铲,钻出露营袋,透过雪镜望去,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风雪。

    受伤的夏尔巴人说他实在是走不动了,他宁愿留在这里等死,也不愿意再忍受一刻风雪的肆虐。他们硬要把他拖起来,他却放声大哭。

    他们这才发现,夏尔巴人得了雪盲症,完全失明了。两个眼珠子发出冰凉可怕的光芒。另一个夏尔巴人也忍不住哭了——他俩是好友。

    两个人跪在雪地里,抱头痛哭。

    夏旺唏嘘一声,说,无论如何,我们要带他走。还有胡海,只要找到营地里氧气和炉子,我再回来救他。

    终于,他们说服了那夏尔巴人,让他紧紧跟着王启东。六个人结组,依然是夏旺当先,田蒙最后。

    走了一会儿,夏旺突然停住步伐,他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抵达了西山脊。他差点栽进另一边的深渊里。能见度依然很低,几乎看不见自己的腿。风雪吹起的雪粒布满了他们的眼镜、面罩和下颚的胡子。

    在筋疲力尽的情况下,队员们还要保持注意力高度集中,因为现在就走在K2的刃脊上,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坠到两边的悬崖中。寒冷的气温将双手变得僵硬疼痛。他们只能紧握套在手腕上的冰镐,随时准备做保护动作。

    在山脊左面,他们发现了被灰色冰雪覆盖的山坡上的两具尸体。两具尸体都被部分掩埋着。他们的背包在距他们在大概20米的山坡上。脸上和上半身盖满了雪,只有双手、双脚伸在外边。从他们的着装来看,这两个人应该死了有很多年。风呼啸着吹过。夏旺他跪下去把3寸厚的冰壳从一具尸体上的脸上凿下来时,才吃惊地发现这是一个白种女人。她的手套不见了,裸露的双手被冻得很坚硬,两只眼睛鼓胀出来,面色犹如白色瓷器一般。

    他们呆呆望着死者。

    王启东猜测这很可能英国著名的女登山家艾莉森的遗骸。

    1995年,K2发生了一场恐怖而血腥的山难。当艾莉森和她的同伴登顶下撤时,一场令人窒息的狂风将他们六人刮到空中并投掷下悬崖,这是一个地狱般的故事。还有一人因高山病身亡。

    夏尔巴人不断企求和祷告,希望1995年的悲剧不要降临到他们身上。

    风速减小了片刻,又重新恢复了咆哮。冰镐在插入雪地中的那一刹那,需要抗拒着极大的阻力,想与雪面保持垂直不是件容易的事。暴风、雪粒、脆冰碎片、风蚀的页岩……

    大雪将所有一切染成白色,似乎找到挪威人留下的营地已毫无希望。忽然王启东一声大叫。他左脚一下子踩空,已经伸进了悬崖。幸好他飞快转身将重心移至右边,将冰镐狠狠砸入雪地,才得以脱险。他身后,受伤患雪盲的夏尔巴人被他的力量一带,一下子扑到他的身上。

    王启东一时觉得腿软,瘫软在雪地上。惊吓,连同之前的受挫,突然使他的心理崩溃,他嘶哑着,失态地嚎叫着:“我们完了,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像孩子一样坐在雪地里,泪流满面。

    夏旺异常强硬的对他说:“你想死,我不拦你,但我们想活。”

    ※※※

    陈维不断地从报话机里向队员们发出鼓励的话语,让大家感觉到希望就在不远。但究竟他们能不能生还,他心里也没底。他只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前途只会变得越来越凶险莫测。

    陈雨欣一整夜没睡,此刻陷在座位里,昏昏沉沉的。她不敢与田蒙通话,既怕影响他下撤时的注意力,也怕自己受不了那个紧张刺激。

    ※※※

    海拔计在此处显示的高度是7900米,挪威人的4号营地应该就在这儿附近,可风雪使周围一切变得模糊。他们分头寻找。

    当他们沿着悬崖边缘绕行时,田蒙和王启东看到在雪地里横卧着一名登山者。他身上满是惨不忍睹的冻疮。

    田蒙把冰雪从他脸上拔开,吃惊的发现这个人还有微弱的呼吸。急忙呼叫夏旺和陈维。

    夏旺迅速赶过来。他们认出这个人。是那两个澳大利亚人中的一个。

    这个人在没有遮蔽物和氧气的情况下度过了一夜。居然还活着,此时正神志不清地呻吟着。

    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澳大利亚人嘟嚷着,但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右手上的手套没有了,冻伤很严重。夏旺和田蒙努力扶他坐起来,但不行。他和死人差不多,其实在勉强维持呼吸。

    夏尔巴人很冷静的告诉他们:最好把这个人留在原地,因为即使他们能被活着拖回营地,也肯定会在被抬下山之前死掉。进行救援,只会使其他活着的人的生命造成伤害。

    王启东认为夏尔巴人的话是正确的,他们别无选择,尽管这选择异常残酷。

    他们小心翼翼的把目光挪开。甚至不敢相互对视。

    正在这时,只听见刀锋队一个队员兴奋的高声喊道:“我发现帐篷了。”他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不远处,大约20米远,在蓬松的雪堆顶部,冒出了一个橙黄色的点。

    ※※※

    此时的帐篷已经被雪埋了,帐篷杆也被积雪压断。他们找到挪威人留下的氧气和炉子。大家的欣喜之情不言而喻。

    化雪融冰,补充食物。只有2瓶氧气,先让受伤的夏尔巴人和体力几近虚脱的王启东和队员用。王启东气喘吁吁的说:“要再找不到帐篷,我真想从这里跳下去。”

    一个小时后,他们喝上了热水。如同久旱逢甘露一样,他们一个个激动的热泪盈眶。

    受伤的夏尔巴人看上去情况很不好。处于半昏迷状态,一直在谵谵自语。夏旺给他注射了一针地塞米松,再给他吸氧,流速调到最大。这时侯王启东突然把夏旺叫到一旁,低声对他说:“看样子,那个夏尔巴人难以活命,节省点氧气……我的意思是说,留着给咱们自己用吧。”

    夏旺瞪着他,说:“我猜你大概也没想起胡海吧?”

    王启东讪讪的,说不出话。

    田蒙稍微进了点食物,可没吃几口就全都给吐了出来。由于脱水,他的嘴唇和舌头起泡严重。而夏旺的情况似乎更糟。他感觉从脚到上肢都麻木,视力也衰退得厉害。路上看东西一阵一阵的视线模糊。呼吸之间,像自己得了哮喘一样。总是努力的大喘几下,让呼吸变得顺畅。

    休息两个小时之后,夏旺建议他们得把外面那个濒死的澳大利亚人拖进帐篷里。但其他5个人包括田蒙达成一致意见:将澳大利亚人留在那里的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么胡海呢?夏旺说。

    众人缄默。

    夏旺瞪着田蒙,说,还记得在卓奥友么,你是怎么动员我上山救人的?

    田蒙停顿了片刻,说:“你想返回去找胡海?”

    夏旺点点头。

    “我们没有能力再返回到那里,”田蒙说。

    夏旺又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然后不再说话。

    王启东缓慢而低沉的说:“我们正在重蹈1986年的覆辙。那年的7月4日,7位登山者,其中包括传奇人物、澳大利亚人库尔特。7人中有6人到达了顶峰,但在下山途中遭遇了强烈的暴风雪,被困在我们现在所处的4号营地。暴风雪持续了5天,当风暴终于停息时,只有两个人活着下了山。在这种情况,自保尚且不及,夏旺,你还希望把得了病的队友一块儿带走吗?”

    “对,”夏旺坚定有力的回答。

    “你真是疯了,”王启东说。

    “而且你的身体状况这么糟糕……”田蒙说。

    “我睡一会儿就会恢复,”夏旺说,“我知道我的体力。只要有氧气,胡海能活下来,我相信。早知道会遭遇暴风雪,昨晚真应该带他一块儿走。”

    他们沉默了下来。6个人挤在帐篷里,缩在露营袋里,在风浪拍打帐篷发出的呼啸声中,陷入了痛苦的、时断时续的梦境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