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科幻小说 > 爱在8000米 > 第89章 卷九 k2k2
    大本营里,陈维一直在呼叫他们。王启东和队员、夏尔巴人在7000米处与挪威人会合。他们的问题不大。挪威人的氧气和食物都还够用。然而夏旺和田蒙始终没有音迅。

    陈雨欣脸色很差。已连续两天两夜没有休息。不管陈维怎么安慰,都没用。

    在7000米处,王启东涕泪横流地用无线电对他们说:“我们的运气很坏,运气很坏。夏旺和田蒙没有消息,这是我的错。我该制止他们返回瓶颈。”

    陈维无法责怪他们。他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每个人都有权作出自己认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在通讯帐篷里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见陈雨欣独自一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啤酒,酒气熏天。“要喝点么,”她醉眼蒙胧的看着他。

    陈维说:“也好,反正闲的无聊,”拿起一瓶啤酒,抱着就开喝。

    “就算地球停止转动,天塌下来,生活也还得继续,”陈维说,“不是吗。”

    陈雨欣没说话。

    陈维长长的叹了口气,嘟哝了一句:“登山的人不该谈恋爱的。这对双方都是一种折磨。”话还没说完,陈雨欣猛地呕吐,把刚喝下去的啤酒和胃酸都吐了出来。她赶忙用手接住,跑到帐篷外。

    过一会儿才脸色苍白的回到帐篷,用冷水洗了把脸。突然说:“你说的没错。”

    她坐回软垫里,抱着一个热水袋,继续喝冰凉的啤酒。补充了一句:“你说的对,我干嘛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受罪,我应该四处流浪,享受美食和啤酒,而不是无所事事的呆在这儿,成天闻着自己和别人身上的臭烘烘味道。你等着。”她站起来,说,“我去找点吃的,干嘛这么虐待自己,詹妮弗那儿有火腿肠、奶酪和面包。”

    陈维愕然看着她。

    天薄薄亮。陈维在帐篷外站了一会儿,望着被雪雾笼罩的K2峰,想,我们在这里无所事事,可他们却不知道正遭受怎么样的煎熬。这正是我们备感痛苦的地方,相隔咫尺,却爱莫能助。

    狠狠的拍打自己的肩膀和心窝。

    颓然回到帐篷。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噪音。陈维赶忙拿起来,大声呼叫。可那头什么反应都没有。他愣了片刻,仔细凝听,在噪音之中,似乎还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这什么呀?

    身后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陈维回头望去,见陈雨欣站在帐篷门口,怀中抱着的不少食物散落到了地上。“这是摩尔斯码,”她脸色变了,“SOS,求救信号。”

    她飞快的跑到陈维跟前,拿起对讲机,也用摩尔斯码回敲对方。

    她把对讲机拿到耳朵边。

    “他说什么了吗?”陈维问。

    陈雨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断断续续与那头进行着无声的交流。她的表情又喜又悲,泪水很快划过她的脸颊。她放下对讲机,对陈维说:“是田蒙,他还活着,在西山脊4号营地,可是夏旺失踪了……”

    两人相互望着,都愣了片刻。

    过会儿,陈维猛的跳了起来,说:“我去找帕文,他在前进营地,希望他愿意上山去救他们,我也去。”

    陈雨欣说:“4号营地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氧气也没有食物,那个受伤的夏尔巴人今天早上死了,他说。”

    陈维凝了片刻,说:“希望他能坚持住。”

    陈雨欣怔怔望着他,一脸担忧神色。

    ※※※

    雪粒从破裂的帐篷口子灌进帐篷,瞬间弥漫。所有物事的表面都蒙上了一层冰霜。此时帐篷外翻滚的云团正向顶峰的边缘包围过来。

    与陈雨欣用摩尔斯码取得联系之后,田蒙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但随后他的咳嗽愈发猛烈和频繁,痰中带着血丝。几乎听得见自己的肺部在呼吸的时候发出的清脆发泡声音。

    他知道自己的肺水肿加重了。他的双手发黑,指甲变暗。幸好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脸色。那一定非常可怕。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浮凹在水中,无论呼吸还是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艰难迟缓。

    又给自己注射了一支强心利尿剂。发疯似的又找到一个空氧气瓶,总觉得里面还残留有氧气。把氧气罩戴着,徒劳的呼吸。

    无线电的电池濒临耗尽。

    他坐在夏尔巴人的尸体旁边,满是悲哀的凝望着他,想,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跟他一样了。想着想着,禁不住哽咽起来。

    帐篷外的天空和风雪组成了一道光环,在他眼前不断地闪耀,不断地跳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坠入恶梦般疯狂的境地。

    在海拔7900米的山上度过了没有氧气瓶的一个晚上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比在风雪中跋涉还要虚弱。他知道,除非他有氧气,或者下降到海拔较低的营地,否则,他的身体状况会继续迅速地恶化。

    看来在这个海拔高度呆不住了。得尽快下撤。把睡袋塞进夏尔巴人的背包。多余的东西统统不要。迷迷糊糊的,有点分不清楚哪些东西重要哪些不重要。找到一圈绳子,一个还有电池的手电。以及一双备用手套和雪套。

    踉踉跄跄的爬起来,走出帐篷。这才突然想起还有一件最重要的物件没戴上。快耗尽电池的对讲机。

    雪粒像蝗虫一样在空中飞舞。

    只要沿着山脊下撤,就一定能找到挪威人的3号营地,田蒙想,如果我跌落了山脊,那只能是我的运气实在糟透了。

    ※※※

    陈维与帕文取得了联系,他告诉他,愿意付给他5000美圆的报酬,只要他愿意上山救人。

    帕文只说了一句话:行,谁不喜欢美圆呢?

    陈维从前进营地里给陈雨欣打来电话。得到这个消息,她稍感宽慰。内心总是异常空荡,像是存在一个空气泡,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在陈维的帐篷里随便找一本书翻看,只希望能使自己平静。或者使自己抱有的希望更贴近真实。书正好翻到这一页。一首外国人的诗歌。威廉姆.巴特勒。重归。

    在不断增大的旋涡中不停地旋转

    猎鹰听不到主人的声音

    一切都分崩离析、失去了平衡

    世界上充斥着风雪

    血色的海潮蔓延开来

    所有关于纯真的庆典都淹没在其中

    也许这就是征兆。她想,重归,好的兆头。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用无线电联系陈维,问他:你把帕文上山的消息告诉田蒙了吗?我担心他忍受不了7900米的海拔高度,独自下撤。

    陈维省悟过来,说:“我差点把这茬给搞忘了。”

    “那我来联系他吧,”陈雨欣说。

    “好,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陈维说。

    “你真的要上山?”陈雨欣一愣。

    “对,来到K2,怎么着也得上去瞅瞅不是,”陈维满不在乎的说。他的北京地道口腔很浓,最初与他接触时,他们都觉得这个人痞气特重,油腔滑调。可现在才明白,其实这个家伙和夏旺,和田蒙,是一类人。

    眼眶迅速湿润。

    “你们几个人?”她问。

    “除了我,帕文,还有两个俄罗斯的高手,”陈维说,“我一共付他们1万美圆,呵呵,这趟出发够奢侈的哦,反正公司给报销,别以为是我出钱哈。”

    “你多加小心。”

    “嗯,等着我的消息吧。现在说好消息,似乎还早了点,我也不敢给你这个承诺。好了,不说了,我就出发。”

    可是当陈雨欣用摩尔斯码再度联系田蒙时,那头没有音迅。他似乎是关闭了对讲机。是为了节省电池,还是没有了电?

    她忧心忡忡,只得把这个消息告诉陈维。迟疑了片刻,说:“我想,他可能已经离开了4号营地,正沿着山脊下撤。”

    “那可有点麻烦了,”陈维说,“继续联络他。”

    陈雨欣咬住嘴唇。飞快的跑到帐篷外,望着K2峰。你这个蠢货,她对着K2峰大声说,干嘛不开机,干嘛不回答我。

    ※※※

    离开4号营地没多久,田蒙就遭遇到了风暴。这场风暴比他横切瓶颈时的那场风暴还要凶猛。能见度下降到了不足1米。他只能如蜗牛般在山脊上移动。而当猛烈的阵风吹来,他根本没法迈步,一抬腿就会被吹倒。有几次都差点被吹落悬崖;他紧紧的把冰镐插在雪中,人伏在上面和狂风对抗着,像两头发怒的牛顶在一起。

    他听到右侧山壁上哗啦一声脆响,接着是闷雷般轰隆隆的声音,一股流雪奔涌而下。流雪发生在他的侧后方。距离他并不远。像一条汹涌奔腾的山洪与他擦肩而过。

    没有氧气,他感到非常冷,体温很低很低。他觉得自己的四肢已经失去了知觉。甚至有时候想,还不如就这样让自己滑向悬崖边算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自杀。

    他躺在冰凉的岩石上,望着弥漫的雪雾。仿佛觉得雪雾后的湛蓝天空和黑夜在快速交替。时间在耳边飕飕流逝。

    事实上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除了视力的下降,听力也丧失了大半。失去的知觉正由四周向他的胸腔蔓延。

    他开始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安静。

    除了呼吸时喉咙发出的声音外,他感到生命似乎已不复存在。万物寂寥,大地缄默。没有失望,没有幸福,没有焦虑。只拥有意志。在每挪动几米后,意志便在无止境的疲惫中消逝。思维一片空白。再让自己倒下,躺在那里。在一段不确定的时间里,踌躇不定。然后再向前挪动几步。

    他看见三个长着翅膀的黑影来到他的面前。他们窃窃私语。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他瞪着他们。

    “你们想干什么?”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一个人俯下身子,用小刀铲开他面罩上的冰。他看见一张激动的脸凑近了自己,一个声音说,“是我,陈维,我来救你了。”

    这不是幻觉。(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