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科幻小说 > 爱在8000米 > 第90章 卷九 k2k2
    8月21日,星期一下午。陈维帕文他们走下最后一段斜坡。远远的,看见陈雨欣和王启东等人站在前进营地的边上。

    王启东与陈维默默拥抱。陈雨欣双手捧着脸,突然坐到地上。她不敢看被冻得不成样子的田蒙。

    他们把田蒙送到大本营的临时救护站。医生说他被冻坏了四肢,肺水肿严重,先暂时在这里接受紧急医疗救护。然后会有一架直升飞机把他和其他这次K2山难中的伤员送往斯卡都。那是巴基斯坦军方的特批。

    田蒙一直处在昏迷之中。陈雨欣陪伴他整夜,握着他满是冻疮的手不撒手。

    夏旺仍然没有消息。谁都知道他生还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可谁都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直到第二天直升飞机送走田蒙以后,陈维和陈雨欣在大本营的一个醒目位置,垒起了一座圆锥形的石碓,献给夏旺。

    “我会回来的,”陈维对着石碓说,“我们不会忘记你,你也别忘记我们。”

    下午,巴基斯坦派驻的联络官在大本营主持了悼念仪式。悼念K2山难中的所有罹难者。一位从斯卡都赶来的阿訇点燃了刺相的香技,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念诵着经文。声音如絮风。巴基斯坦联络官简短陈辞,号召大家向前看,而不是沉溺于回忆。但当仪式结束后我们各自散去时,葬礼的阴郁气氛仍笼罩在大本营的上空。

    此次山难,一共12名登山者遇难或者失踪。他们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K2的山难史。

    凛冽的山风刮起来了,盘子和锅盖敲打着岩石,敲出令人哀伤的调子。

    第三天,陈雨欣来到夏旺的纪念碑那里,在那里静静坐了一整天。那儿有一大片赭色的岩石,她希望明年她回到这里给这片岩石刻上悼文。还希望给他彻上一面长长的玛尼墙。

    她不会在再同王启东和他的刀锋队员说话。甚至不想看到他们。相信陈维也是这样想的。他说戈尔公司今后将取消与刀锋队任何形式的合作。

    她想起初来K2时,资料上说过一句话:每年夏天,K2都吸引着全世界无数的登山好手来到这里。它就像是一列危险的火车,载着这些世界上最优秀的登山家开向未知,而有的人的终点就是死亡。

    说实话,她没想到他们当中,会成为不幸的预言之一。也许是此前的攀登太过顺利,令他们过于乐观。

    但这才是现实。你无法回避。

    她坐在纪念碑前,眼泪顺着面颊飞快地流淌下来。她大声的抽泣,即为失去夏旺而哭泣,也为田蒙和自己还活着而激动的哭泣。

    ※※※

    K2再次发生的山难成为许多国家的头条新闻。BBC的,NEC的,CCTV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字和电视记者挤在斯卡都恭候着K2归来的登山者。他们以自己的视角开始对这场灾难进行各自不同的描述。

    登山者被困山上的故事,成功的营救行动,和奇迹般的死里逃生,通过电子邮件、摄像头和卫星电话从大本营和斯卡都传出,出现在世界各大报纸和电视上。许多评论家们质疑登山者的资质。

    连续两年发生山难事故,使得K2恶名远扬。

    国内的报纸在头版刊登K2事故后,大量网友评论表达着同样的看法:“很佩服他们的勇气。但我可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而国外论坛的评论就完全不一样了:“不计后果的行为导致可以预见的自杀;抱歉,我不同情他们。”“连续两年发生了几乎同样的事故,真不知道那些登山的家伙有头脑吗。这其中,一定是某个环节出现了重大人为失误。”

    纽约时报刊登了一则《登山还有意义吗?》的文章。报纸引用一些老登山家的话,哀叹攀登K2的堕落:“今天的人不假思索就决定攀登K2,好像参加去曼谷的旅游团一样容易。因为金钱已经扭曲了人们征服高山的动机。”

    ※※※

    两天后,田蒙在斯卡都医院的病床上醒来。低温和缺氧没有夺走他的生命。他切除了两根手指和四个脚趾,幸运的是保住了四肢。冻伤需要很长时间恢复。当地的报纸形容他的生还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和其他生还者一样,先是一些记者,接着是巴基斯坦旅游部满带怒容的官员们来回折腾他们。当地官员们对此次发生的山难感到无法容忍。据说巴基斯坦旅游登山部门的头头为此丢了乌纱帽。

    由于疲劳和缺氧造成的混乱,也许山上发生的那些疑问永远无法得到答案。

    田蒙躺在病榻上,仍然觉得伤心愤怒,尤其是对夏旺的死。总觉得自己有责任。还有王启东,他一定要暴捶他一顿。一想到他,就浑身发冷,令他不齿。

    我们怎么会这种人为伍?

    与田蒙同病房的那个波兰生还者住了几天院就着急要回国。他忍受不了内心的悲哀。离开时他对田蒙说:“也许不是明年。也许不是后年。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会回去的。这是我一直的梦想。K2。”

    病房里就剩他一人。夜晚。他光着身子横躺在床上,听见夜的声音穿过敞开的窗子飘了进来:清脆的铃声夹杂着汽车喇叭声气小商贩的沿街叫卖声、女人的欢笑声以及附近酒吧里传出的音乐声。他痛苦地躺着。闭上眼睛,任凭潮湿的热气如香脂一样覆盖在他身上。

    田蒙觉得自己融入了风中。这个过程如刻制纸风车般复杂。在混乱的夜晚里,夏旺的身影仿佛从他的眼皮下恍然而逝。

    他把头侧向,耳朵碰到湿乎乎的东西。眼泪已从面颊上流淌下来,浸湿了床单。从身体的深处沿脊柱滋生出一股源源不断的、迅速膨胀的痛苦。它们在鼻子和嘴里进发出来。一声抽噎接着一声抽噎,接连不断,汹涌澎湃。

    此刻的陈维和陈雨欣等已经离开了大本营,正在归途上跋涉。

    ※※※

    两天后,他可以下地了。白天就在医院的院落里晒阳光。星期五晚上,他步履蹒跚的悄悄溜出了医院大门,漫无目的地在斯卡都的街上走着。一个很瘦的巴基斯坦男孩一路跟着他,向他兜售大麻。男孩手里握着一个印着咆哮老虎的小纸包。田蒙买了一包。回到旅馆,把纸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烟纸上。浅绿色的小烟叶粘着树脂,散发着腐烂水果的气味。

    田蒙卷上一支含大麻的烟,抽得一干二净,又卷了一支更粗的烟,刚吸到一半,房间开始旋转起来。

    他坐在房间的角落里,连连咳嗽,喘息。就像在K2山上时发生的一样。听见自己的肺泡传来清脆的裂声。

    ※※※

    吸大麻的后果是导致他的冻伤病情加重。只能老老实实呆在病床上打点滴。四肢不时有灼痛感。护士告诉他,磁共振检查后发现他身体本来的干坏疽有一些地方变成湿性坏疽,极容易感染,所以你要到处乱跑的话,就得面临截肢的危险。

    吓的田蒙不敢说话。

    几天后,陈维一行人回到了斯卡都。陈雨欣来到医院看望他。两人相对无言,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像做梦一样,”陈雨欣说。

    “是啊,好像做梦。”田蒙呢喃说着。

    “我们就住在附近,过两天他们就要走了,我会在这里一直陪你。”

    田蒙点点头。

    晚上陈维也来看望了他。嘱咐他精心养病,至于费用问题,叫他不用担心,戈尔公司请了当地最好的医生来做他的治疗。

    “我听雨欣说过,你这是第二次死里逃生了,”陈维说,“在山上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尽是冰霜,成了一个冰人。可居然还活者。我们给你注射了地塞米松,穿好衣服,带上安全带。不久之后,你竟然能站起来走路。我们都很吃惊。你还有印象么?

    “记不得了,”田蒙突然问,“王启东他们呢?”

    “噢,他们没事,”陈维脸色微微有些变,说,“怎么,想见他?”

    “不,”田蒙说,“我想见的人已经留在K2那儿了。”

    三人沉默下来。

    “我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陈维说,“臭小子,害雨欣几天几夜没合眼,知道么。”

    田蒙看着陈雨欣。陈雨欣别过脸去。

    ※※※

    “你脸色不好,”田蒙说,“回去吧,这儿有护士,我没事的。”

    陈雨欣说:“还记得山上的情形吗?”

    “当然,但不是很清晰,怎么了?”

    “没什么,”她想了想,说,“仍然没有夏旺的消息。”

    田蒙没说话。

    陈雨欣咬着手指头,说:“你和夏旺是结了组的,对吧?”

    田蒙点点头。

    “山上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陈雨欣望着他,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芒。

    “在海拔8000米,也或者是7900米处,”田蒙说,“我们在西山脊,我面罩的通气阀门被冰给结住了,他帮我把冰弄掉。也许这个耗了他许多体力。我能记得,他跌落悬崖时的最后表情,很清晰,怎么也忘不掉。他踩空了,跌落悬崖,我把冰镐插入雪地,他则吊在了悬崖上。我没法朝他喊叫,因为我的嗓子哑了,根本发不出声。我另外做了个固定点,把自己从绳子上解救了出来。我想下去救他。嗯,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个时候,发生了雪崩,像蝙蝠的尖叫。我被雪给淹没。”

    田蒙顿了片刻,说:“等我从雪里爬出来,他不见了。”他想了想,说,“他雪盲非常严重,几乎看不见路。我应该和他保持在2米以内的距离,也许这样的话……他不会跌落悬崖。”

    沉默良久之后,陈雨欣突然问:“可是绳子怎么会断呢?”

    “是雪崩,”田蒙说着,脸色突然变了,“你……什么意思?”

    陈雨欣说:“没什么,只是问问。一根登山主绳可以承受的压力在1500公斤以上……”

    田蒙颤声说:“你不会怀疑是我故意割断了绳子吧?”

    陈雨欣说:“你瞎说什么,我怎么会这么想。”

    田蒙盯着她。陈雨欣也望着他。

    过了会儿,她说:“我明天再来看你,好好休息。”(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