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吃完饭,林铭也没出现,周敬云在病房里坐了一天,肖安推他出去转了转,在楼下的小公园推着他转了大半圈,“下来走走吧,走慢一点就行。”
半个月了,刀口其实愈合的差不多了,走慢一点还是可以的,她把手伸给他,扶着他从轮椅上下来,一步一步走的极慢。
“会疼吗?”
“不疼。”
只是走久了就会有些累。
月光如水,草地上镶嵌的景观灯光发出一点浅淡的光,周围都是步履轻缓的人,换作几个月前,肖安绝对想不到今日她的内心会这样平静而安逸。
身旁的周敬云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借力,他一向是个刚强冷硬的人,但他此刻靠着她,青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脆弱无力,肖安突然有一种周敬云也很依赖她的错觉。
“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嫁人了?”
他突然笑问她,肖安没想这个事,“我没考虑这事,先把状态找回来再说。”
“李斯年能等那么久吗?”
她点了点头,“他说没关系,都依我。”
周敬云淡淡道,“那就好。”
就算肖安三十岁退役也还得再等上三年,以前他们之间有阻力,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阻力了,李斯年居然说依她倒让周敬云有些意外。
“李大少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肖安笑了笑,“年纪大了,懂事了呗。”
在道场的时候李斯年可是信誓旦旦的在她面前保证过了的,以后要做她背后的男人,绝不拖她的后腿。
她和周敬云兴趣爱好相投,可以聊美食可以聊棋道,她迷茫的时候他也总能给出最好的建议,没有压力,肖安跟他相处就像和尚纪在一起的时候让她轻松。
就连李斯年劝她回来的时候都说,“你在国内也不是没有亲人,周敬云难道不是吗?”
她脱口而出当然是,比起徐家人,比起徐桐他更像她的亲人,不过李斯年能说出这句话让她挺意外的。
在外面转了两个多小时,见他有些累了肖安才把他送回病房,他身上出了一些汗,他说要去洗澡,“你也早些回去,今天很累吧。”
林铭还没有过来,肖安帮他呼了铃要叫护士,他却摇了摇头,“别叫她们了,我不喜欢别人伺候。”
以前躺着是没办法,现在能动了就不喜欢旁人碰了。
肖安对他有些无奈,“谁也不喜欢,那不是没办法嘛,你不能忍忍吗?”
“不用,我自已也能行的。”
他步履蹒跚的要去柜子里拿换洗的衣服,见肖安还杵着,他嫌弃道:“还不走,干嘛呢?”
她走过来,“要拿什么衣服,你说我来拿,我不着急回去。”
他伸手拦住她要拉衣柜的手,“知道了,我等林铭回来再洗,快回去吧。”
其实也才九点多,她的电话已经响了好几回了,他知道是李斯年在等她,即便知道肖安对自已无意,李斯年还是很介意自已和肖安来往,只不过自已刚救过他,李斯年只好假装大度。
她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又叮嘱他,“别洗了,要是出了汗擦擦就好了,伤口进了水就麻烦了。”
他低低应了好。
“我明天要回棋院,可能不过来了,你要是无聊了给我打电话。”
下周有比赛,她要备战,缺席了几个月,她也担心找不回状态。
他点了点头,嘴里还是嫌弃,“那好好比赛,这段时间都别来了,来了我还得抽时间陪你,耽误我功夫,赶紧走吧。”
肖安笑了笑,“刚还说我是家属呢,现在就嫌弃上了。”
她笑着往外走,拉开门瞬间又回了头,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苍白的房间里,身后是城市空旷的夜幕,眼前是刺眼的白炽灯光,虚弱无力的苍白脸色,他怔怔的瞧着自已的模样,肖安突然读懂他眼里的寂寞和晦涩,就像曾经的自已。她脱口而出道:“出了院找个正经女朋友,早点结婚成家行吗?”
他挥了挥手,“知道了,别啰嗦了。”
她这才出了房门,消失一晚上的林铭就站在门外,“他说要洗澡,别让他洗,伤口发炎就不好了。”
林铭苦笑道:“他又不听我们的,固执的很,你劝还管用一些。”
肖安无语道:“不听你的给我打电话,我跟他说。”
“还有,别一天到晚让他工作,不是太重要的事不要告诉他不就完了吗?工作那有健康重要。”
林铭直点头,她还没叨叨完,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李斯年在楼下等急了吧,她接了电话说了一声就下来,挂了又跟林铭轻声道:“我走了。”
林铭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多不公平,云哥也那么喜欢她,为她默默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连说都不能说,应该让肖安知道的。
“肖安,你等等。”
肖安顿了脚回头问他,“怎么了?”
“你知道不知道云哥他对你……”
他突然停了声,见电梯那头,李斯年正从里面走下来,林铭觉得再不说不会有机会了,心一横咬着牙道:“云哥他一直……”
蓦的听到身后一声轻喝声:“林铭!”
周敬云突然拉开门出来了,脸色铁青,又在肖安抬眼看向他的一瞬,又换了一个温和的笑脸,朝她扬了扬手里的表,“你忘了这个了。”
这是她吃饭的时候解下来的,她竟给忘了。
他走过来递回到她手里,“快回去吧。”
又看了一眼林铭,不动声色道:“你跟我进来。”
后者面色讪讪的看向肖安的身后,转头跟着周敬云进了病房。
肖安这才察觉自已身后有人,一转头就见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李斯年,那眼神看过去有些紧张。
她牵住他伸过来的手,“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总等你不下来,只好上来找你了。”
他接过她的手表替她戴上了,又有人探出头看着他们窃窃私语,肖安怕引起什么麻烦,拉着他快步走向了电梯。
直到门合上了才有些担心的问他:“敬云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慢条斯理的道:“他能有什么事啊,好着呢。”
“不对,刚才林铭肯定是想告诉我什么的,不行,我回头得问问他。”
李斯年神色微滞,又淡淡道:“不就是老秦的事吗?有我呢。”
“老秦有一段时间是不是在周敬云的手上,他是从敬云哥的手上逃出去的对不对?”
肖安心里有很多疑问,她告诉过周敬云老秦的事后,他就消失了,周敬云一定是对他做过什么,如今老秦被抓,那这事肯定也会被挖出来,肯定会连累到周敬云。
李斯年见她真往这上头想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老秦根本就不知道自已在谁的手上,没事的,有我盯着呢,周敬云救了我一命,这个人情我是一定得还的。”
他这么说,肖安也放心了些。
“老秦的事怎么样了?”
“那老东西下半辈子只能监狱里蹲着了,真是便宜他了。”
肖安回想过往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你刚才怎么不去看看敬云哥,就算你不喜欢他,好歹他也救了你一命,跟他和好吧。”
李斯年听着她一口一个敬云哥心里真是老大不舒服,他心里很清楚,周敬云看见他只会觉得碍眼,他想见的人是肖安,他没跟上去,让肖安跟他单独相处就已经是最大的感谢了,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摩挲着她的下巴,“知道了,我会还他这个人情的。”
见肖安还要问,他把她推倒在角落里,不等肖安开口,拉开了口罩低头勾着她的下巴便亲了上来。
激烈又温柔,肖安被他亲的快要喘不过气来,听见叮的一声,到了负一楼了,电梯快开了他还缠着不放开,肖安急了使劲在他胸口推搡了一把,在电梯门刚打开的瞬间他才放开他。
外面站着好些等电梯的人,他神色自若的拉着她走出了电梯。
回到江北都快十点多了,刚打开门小力哥就摇着尾巴在他身边转悠个不停,它已经半岁了,长大了不少。
李斯年蹲下来抓起它两条前腿,让它趴在肖安的脚上:“去闹妈妈,以后跟着她才能吃香的喝辣的。”
小力哥冲着她龇牙咧嘴的汪了一声,李斯年揪着它的脑袋,“你朝谁吼呢,这是妈妈。”
肖安把它带回来就交给李斯年了,小力哥早就不认得她了。
他以前总是把力哥交她照顾,对肖安比对李斯年这个主人还要亲,最后也因为自已被车撞死了,肖安到现在都心怀愧疚,既然负担不起,还是不要轻易的和李斯年的宠物建立感情,怕再经历一遍力哥这样的事。
肖安嘲笑道:“你自已好好养,不要又指着我。”
就这么一个小举动,李斯年也敏感的像是个神经病,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摁在了门上,目光咄咄的逼问她:“以前你有二心所以不愿意养力哥,难道现在也还这么想?”